“天南在神州之最南,彩雲之南,上有彩雲環繞,終日雷鳴不絕,下有煙瘴彌漫,時人畏之如虎。天南雷家在那裡稱王,還在真武帝之前。真武大帝一統神州,雷家自去王號,大帝駕崩之後複稱王,二世發二十萬真武軍去攻,沒多久,帝國就自行滅亡了。王都在春城,現任雲王名叫雷千仞。”
李昊在一旁低聲道:“天南有三千雷雲眾,皆是以雷法淬體修煉的武夫,號稱最強,不弱於狼族武夫。雷修亦精於煉體,殺力不凡,且迅捷無比,勢比飛劍。”
“在西域之南,關中天府之西,那極寒高原之上,群山延綿,直抵天邊,終日積雪不化,方圓萬裡之地,世人稱之為冰原,冰原之上,是二王並立,一稱寒王,一稱冰王,兩脈並存,互為師徒,還遠在真武帝之前。”
李昊沉默著不說話了。
“至於塞北狼族,畏威而不懷德,千年來多犯塞南,各族旋踵而起,倏忽而滅,不知凡幾。然攻陷幽雲,覆滅趙氏,據有西域,牧馬河套,勢壓中原,進逼淮南,以一家之力,力壓三王,此數千年之未有也,果不愧稱一個‘狼主’,比諸王多那麽一點兒啊!”
“不過年前六王會,三大王已結成同盟,唐王出河套,宋王渡大河,明王上淮北,此三路並進,狼主必亡!”
說書的一陣慷慨激昂,四面都叫起好來,說書先生見此,趕緊叫人下去先收一撥錢去。
李昊對張文若道:“三王事還未發,其謀已經街頭巷尾與聞。而且兵分三路,不定盟主,萬裡之遙而不能相呼應,兵臨城下而不能相救援,狼族只需集中兵力,擊其一路,必能大勝。國家大事,如此輕佻,此次北伐,只怕凶多吉少啊。”
“那有辦法補救嗎?”
李昊沉思良久,歎了一口氣道:“萬眾一心,雖勢單力薄,萬事可成,若是各懷鬼胎嘛,雖有百萬之眾,也不堪一擊啊。縱使武穆王複生,也只有徒坐嗟歎而已。”
張文若沉默了好半晌,搖搖頭道:“北伐幽燕,直搗黃龍,是武穆王一生所願,縱使獨木難支,我想他也會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
說著話的功夫,那收錢小廝捧著銅鑼來到了兩人面前,張文若難得掏出了一兩銀子,低聲道:“請先生再講講武穆王的事跡。”那小廝點點頭,轉到了二樓,不一會兒下來,上面放著一個好大的元寶,二樓還有人高聲叫道:“我們要聽大王的故事!”
大王,不是明王,不是唐王,也不是宋王。金陵有二王,傾國又傾城。娉婷九天女,何故下凡塵。浣紗西子退,落雁昭君慚。拜月貂蟬隱,羞花貴妃恨。
那先生見著元寶眼睛都眯成一條線了,連連點頭,氣得張文若暗自咬牙,你們這一幫瞎眼的看客,大王的故事哪有武穆王的事跡摧人心腸!但終究還是沒走,花了錢的,不聽虧了。
“那大王年方二八,生就傾國傾城之貌,非止如此,她自小英氣十足,品性剛強,不遜須眉啊。當年小時,大明宮宮主拜訪金陵,見到此女,驚為天人,以為是下任宮主的不二之選呐,不期大王長成之後,沒有入大明宮,反倒是拜入了都天派,雌心勃勃,誓要與她那未來的夫君,號稱千年一出的修行奇才,都天派天選之子,承載趙宋天下之複興重擔的不二之人——趙旺廷,一爭高下。巾幗不讓須眉,誰料想如今陰差陽錯,兩人竟成了一對兒,這才是佳偶天成,天作之合呀!”
樓上樓下又不住的叫起好兒來,
似乎金陵有一個能與趙旺廷比肩的人物,他們臉上很有光彩,混不在意她是男是女。 張文若自然也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別的事情。
說書先生又說了大王小時候的一些事情,大家自然嘖嘖稱歎,拍手拍桌,與有榮焉,好像那時他們的媳婦兒女兒似的,又扯了一會兒閑白,總算是把半天兒對付過去了。
先生散場剛要走人,張文若三兩步趕上前去,摟著人家的腰就把老先生抱下台來,坐到兩人的身邊。
說書先生胡子亂顫,一個勁兒地道:“使不得使不得,老頭子一把年紀了,可來不得這個調調。”
“少廢話!”張文若惡狠狠地道:“我有話問你,我掏了銀子,為什麽不講武穆王?”
說書先生苦著臉道:“您這話說的,觀眾就是我的衣食父母啊,那誰給的錢多,誰就是親的不是?而且,金陵這脂粉地,大家就愛聽才子佳人,坊間諸姬,那武穆王慘死風波亭,聞者皆哭啊。可日子得過呀,見天兒來這個,誰受得了,”
“我就受得了啊。”張文若瞪大了眼睛道:“你不講風波亭那段兒就沒得講了嗎?那朱仙鎮大破金兀術,高寵槍挑鐵滑車,不能講嗎?”
說書先生身子一縮,讚道:“你這比我知道得都清楚啊,那還聽個什麽勁?”
“你管我呢,我就愛聽武穆王。”張文若回了一句,複又問道:“下午講這個嗎?”
先生搖了搖頭,“下午講秦淮八豔。”
“明天呢。”
“明天講衝冠一怒為紅顏呐,陳圓圓嘛,也是金陵的。”
張文若拿手一指,責罵道:“你……你就不能有點兒追求嗎?整天講這些個鶯歌燕舞的,你不煩嗎?”
先生苦著臉,實話實說道:“煩,你說我都老成這樣了,那玩意兒也不頂用了,乾過嘴癮有什麽好?他們聽得津津有味,在我嘴裡如同嚼蠟呀,可是沒法兒,金陵城,居大不易啊!”
張文若歎了口氣:“那行,你不講武穆王,把錢退給我吧。”
先生捂著胸口的口袋,連忙道:“這樣不好吧,那有打賞的錢還往回要的?”
張文若叉著腰道:“你不給啊,那行,我們問你幾個問題,你要是答上來,咱們就算了。”
先生聞言坐正了身子,笑著道:“原來打聽消息啊,這個我見得多了。不過乾一行守一行的規矩,你要八卦門的消息,得拿錢來買,不然這門生意怎麽做的下去啊?”
“那一個消息多少錢啊?”
“那得看您問什麽,大家都知道的,就一文錢意思意思,問得越多,知道的人越少,價格就越高。”
“那要是你們也不知道的呢?”張文若問道。
“不知道不收錢,不過八卦門知天下,我不知道的,門裡還有其他人知道,我給你們引過去就是了,這個也不收錢。”
張文若從懷裡逃出了一文錢,放到桌上,問道:“我來問你,大王的閨名叫什麽?”
先生瞧著他,愣愣的,“明王腳下,這種事情我就是知道也不敢說呀,何況你……錢給得這麽少,只夠問一下金陵城最便宜的妓女叫什麽名字。”
“叫什麽名啊?”張文若傻傻地接了一句。
“如花”先生輕巧把錢趕入了懷中。
張文若又掏出一文來,拍在桌上,這點兒錢老子還是有的,一個一個問到天黑,我累死你!
先生搖了搖頭:“不好意思,第二個問題,要十文錢起步,以後十倍遞增。”說罷還補充道:“這是為了防止某些人浪費大家的時間。”
李昊瞧了張文若一眼,後者無奈,又掏出九文來湊足。
李昊笑著問道:“先生,我想請問一下,金陵城,匯通錢莊的暗莊在哪裡?”
先生臉色變得嚴肅了起來,上下打量了一下:“呦,沒想到您是知道的,不敢欺瞞,收您個保底兒, 十文錢。那暗莊在鈔庫街,寶鈔庫的旁邊,是家油鹽醬鋪,叫大有記,不過,您得有信物,否則只怕不得其門而入啊。”
李昊不說話,又瞧了一眼張文若,後者又掏出來一錢。
“聽說唐王有一個長子,流落到江南來了,不知可有他的消息嗎?”
張文若心中一突,然而面不改色,那先生道:“據說是被六扇門軟禁在一個小山村裡,至今不得脫,具體是哪裡,就不得而知了。”
李昊再以目示之,張文若咬著牙又摸出一兩銀子來。
“聽說大唐的琵琶名手頓仁,當年玄武門之變後離開關中,到了金陵,不知現在何處?”
“已故去三年了。”
李昊低頭沉默了半晌,看不出是什麽樣心情,旋即抬起頭來,又盯著他。張文若直咧嘴,再問就十兩銀子了。然而李昊意思甚堅,張文若只能又摸出來最後的一錠銀子。
說書先生坐直了身子,哪裡不知道是來了大主顧。
“頓仁……有一個孫女,名叫頓文,應該是隨他一道到了江南,先生可知道他的消息嗎?”
說書先生搖了搖頭,把銀子複又推了回去。
“先生不知道?可以請八卦門查一下,在下不吝重謝。”
說書先生又搖頭道:“非是不知,只是有規矩,八卦門和繡衣坊同屬下九門,這等為歌姬名妓揚名之事,是一貫不收錢的。”
“那位頓文姑娘,自祖父故去之後,孤苦無依,已落入風塵,現名琴心,在秦淮河畔鼓琴清歌,技藝卓絕,也算紅極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