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闖悻悻地爬上岸來,搞了半天杞人憂天了。
“明王派你來的?不知道我這位喪家之犬有什麽可以為他效勞的?”
李闖一邊擰著身上的衣服,一邊道:“效勞什麽的談不上,不過明王惋惜關中江南兩家數百年的情誼,數十年前不幸中斷,確實有意再續前緣。兩家重結盟好,重現昔日糧鐵同盟主宰神州大地的輝煌盛況。這於關中於江南,都是合則兩利的大好事啊。”
李昊聞言,突然一笑道:“有趣,說句實話,我這前半輩子盡倒霉了,還從來沒有什麽好事主動找上門來。明王要結同盟,首選應該不是我這個喪家之犬吧?看來關中攝政王對此興趣寥寥,不得已才來燒我這個冷灶。”
李闖尷尬的一笑,心裡暗罵了句該死,這家夥一猜就對,心思如此機敏,都不像是關中李家的種,不過他自稱喪家之犬,言談舉止可從沒有喪家之犬的頹喪,那股子桀然傲氣卻比真的李家人還李家人。
李昊接著問道:“糧鐵同盟,聯姻為先。聽聞明王膝下有二女,長者年已及笄,幼者年方豆蔻,都有沉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國色天香,人稱金陵二王,明王愛之如掌上明珠,不知欲將那位許配給我呢?”
“這……”李闖真傻眼了,沒想到還真有這麽直接上趕著討媳婦兒的,你一個落魄王子,哪裡來的勇氣?
“明王對兩位公主愛如珍寶……”
李昊冷笑著道:“再愛如珍寶,也總得嫁人吧,難道明王還能把王座傳給她們不成。哦,看樣子以我目前的身份,還不足以讓明王下這麽大的本錢,充其量挑一個宗室之女就算了。”
李昊心中罵了句媽賣批,他說得怎麽跟親眼見著似的,一點兒都對。
兩方談判,一方底牌盡露,雖然實力上佔據了絕對的優勢,那談起來也沒什麽意思啊。
“算啦!”李昊突然說了這麽一句。
“什麽?”李闖沒有明白。
“我說聯姻之事就算啦。休道是區區宗室之女,便是明王效仿古之娥皇女英故事,將二王一並許給我,我也瞧不上。”
李闖張大了嘴巴,諾諾的說不出話來,論吹牛逼我服你第一,明王的女兒到了他的嘴裡成了買一送一的打折貨了。事實上,就在此時,宋王正在為他的長子求娶大王一事絞盡腦汁,發動四方力量,連都天派和大明宮都齊上陣了,就這,明王還有些猶猶豫豫,事情談了一年都沒有談下來。
“不過,在下若有一日能得回關中,也絕不會忘記江南人對我的恩德。”
李闖瞅著他的臉上瞧了半天,才聽明白這不是嘲諷之言,而說的是他姐夫一家。
“至於此時回返,不在我計劃之內。請幫我帶句話給明王,關中人不習慣外人在他們頭上耀武揚威,很多事大家保持一個默契便好。你走吧。”
李闖灰溜溜的走了,感覺這一趟啥也沒乾成,自己還上趕著找抽了一頓。不一會兒,李闖又原路折返回來,一臉嚴肅地道:“我剛剛是替明王傳話,現在我要張家小舅子的身份說幾句,你願意聽嗎?”
李昊瞧著他:“我聽著呢。”
“我覺得你不應該在這裡多待,會給張家,給文若帶來不可承受的風險,遲早。”
李昊似乎是早有所料,聞言直搖頭道:“路是他們自己選的,你以為他們不知道?再說了,武夫的路,哪有平坦捷徑可走。”
“那我再提醒你一句,六扇門提供給你的,
不僅是枷鎖,也是保護,盯著你的,從來不只我們。” 李昊回道:“你這麽說,到底是想我走,還是不想我走。”
“我的想法重要嗎?”李闖張開了雙臂,哈哈大笑道:“早晚有一天,我要讓神州大地都聽我的聲音!”
“小舅,是你嗎?”遠處隱隱傳來了張文若的呼喊聲,李闖慌忙道:“我得先走了,要是讓我姐知道我乾起了這事兒,非得扒我的皮不可。”
張文若尋聲趕來,在山口處和李闖正撞了個滿懷,當即喜道:“小舅,你跑哪兒去了,我爹正找你呢。”
“我……撒尿。”李闖隨口胡掰,又問道:“就你爹找我啊?”
“不是。”張文若搖搖頭,“還有我娘,我二叔。”
“幹什麽,三堂會審呐?”
“不,不會審,就問你點兒事兒,他們現在就在堂屋裡說話,等著你呢,趕緊過去吧。”張文若揮了揮手,自己要進山裡,這時李闖突然道:“文若呀,我……這個剛剛想起來,我府城裡還有事兒呢,著急回去,今晚就得動身呐,就不回家見你爹娘了啊,順便幫我給你二叔道個歉,你說這成親也沒帶點兒啥禮物,太丟人了,下次一定補上。”
“今晚就走啊?”張文若聽他的意思,抬起頭來,望著漆黑夜色,遠處隱隱傳來春雷陣陣。
“天色這麽晚了,你要不願意回我家去住,要不乾脆跟我一塊兒住山洞裡吧。”
“你跟誰住一塊兒啊?”
“跟昊哥呀。”
“咱們後會有期啊。”李昊一拱手,轉身就走,不一會兒,又折返回來。“大外甥,你可是我的親外甥啊,小舅有幾句掏心窩子的話,你願意聽嗎?”
“我聽著呢。”
李闖湊到他的耳邊,小聲叮囑道:“不要和那個李昊走的太近,更不要被他給拐跑了。他終究是關中人,但你的根卻在江南。”
“他的家在關中。”張文若雙手作勢比劃著,“我的家卻在江南。”李闖連連點頭,“相隔千萬裡。”
“對。”
“還能相逢,你不覺得這得天大的緣分嗎?”
“嗯?!是這個意思嗎?”
“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換來今生的擦肩而過。”張文若感慨道:“這樣的機會,我得好好把握住啊。”
“怎麽著你們倆要湊一對啊?”李闖叉著腰氣道:“怪不得人家連二王都不放在心上,感情跟你搞在一塊兒了。”
“別胡說!”張文若板著臉道:“這麽純潔的戰鬥友誼,在你嘴裡頭怎麽變得這麽肮髒呢。肮髒的人,肮髒的心,你就應該跳到那湖裡好好的洗洗。”
“別他媽跟我提這個!”李闖突然啞著嗓子嘶吼道,突然,他的臉色又由陰轉晴,從懷裡摸出來一個小瓶,遞給他道:“這個你拿著,算是我沒白來一趟。”
張文若接過打開來一瞧,再用鼻子一聞,吃了一驚,“高品的真武丹,哪兒來的?”
李闖攏著手道:“老頭子給的,我想著多吃一顆,少吃一顆也沒多大分別,就勻給你一顆。”
“小舅,你要不先別走了唄,我這裡有山清水秀,四時花香,還有青蘿綠竹,流觴曲水……”這麽粗的大腿,不抱緊了怎麽行。
“行啦!”李闖不耐煩道:“你這裡有美妞嗎,有美酒嗎,有賭場嗎?啥都沒有,光那些景兒啊水啊的誰瞧啊?”關鍵是哪兒有那麽多真武丹讓他裝逼。
張文若直搖頭道:“小舅,酒色財氣,是武夫八戒之四啊。”
“那是你不懂其中滋味啊。”李闖教育道,“都沒有體會過,怎麽能談戒呢?八戒,那就是八不戒啊。”張文若面露異色,不敢苟同,李闖見狀也不以為意,道不同不相為謀。
張文若走進了山洞裡,李昊正在床上打坐,張文若走到自己床上坐下, 好半晌,才歎了一口氣道:“真是沒有想到,我小舅那樣的人居然也成了武夫,我姥爺可是把他當掌中寶啊。”
李昊閉著眼睛道:“他是拿錢砸出來的武夫,功夫沒有練到骨子裡。嗯,你怎麽知道的?”
張文若晃了晃手中的小瓶,一歎道:“中午他抱我的時候就感覺到了,武夫跟武夫貼得太近,很容易就沒有秘密。”
李昊睜開眼瞧了他一眼道:“這樣敏銳的感覺,關鍵時候能救你的命。”
張文若瞧他的神色,有些心事重重的,忍不住問道:“你怎麽了?”
李昊搖了搖頭,道:“沒什麽,只是……想家了。”
張文若點點頭:“這個……理解,畢竟我們家一直都有點兒……”
“不是那個意思,你們對我很不錯,有那種味道。只是,江南雖好,不是吾鄉。”
“或許我應該離開了。”沉默了一會兒,李昊又說道。
“那你要到哪裡去?”張文若臉色平淡,對此並不感到意外。相處了這麽久,他差點兒都忘了,其實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呢。
“有人希望我回關中,和我的叔叔拚個你死我活。但是他們不想想,我要是能回去,一年前何至於流落江南?他很強大,我的確沒有取勝的信心。”說到這裡,他抬起頭來,望著張文若問道:“我是不是一個懦夫?我的母親死在他的手上,而我卻在糾結害怕,不敢向我的敵人拔刀。”
“不,不是這樣的。你是一個明白責任的人,如果你死了,就再也沒有人替你的母親報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