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大帝的傳人，這時候還是要接受別人的捶打，這樣的日子又過了一個多月，張文若總算是初步掌握了真武訣的行氣方法，但是在武夫的道路上，他還是要躊躇前行。

　　煉體，煉氣，再煉體，再煉氣，猶如一個人的兩條腿交替前行，這是一個水磨的功夫，更像是一條看不見盡頭的漫漫長路，他只能竭盡全力，讓自己走得更遠。

　　挨完打過後，就是戰鬥。原本是張豐年教訓張文若，幸運的是，現在有了更好的人選。

　　張文若興致勃勃，在一個月裡和李昊進行了三十場驚天動地的對決，然後被徹底零封，毫不留情的一個三十比零，直接將他打得懷疑人生，要知道這可是純粹的武夫對決，李昊還沒有用半點兒的修士手段。

　　最辛苦的其實是李昊，白天要陪著太子讀書，晚上還要好生安慰自己的小夥伴，用盡各種辦法，提振他的信心，激發他的鬥志，然後在第二天毫不留情的再摧毀他。

　　“你應該知道，拋開別的不談，我的年紀就比你大了三歲，失敗是正常的，不失敗才是異常的，大你三歲，我還打不過你，該痛哭流泣的就是我了。”

　　“你現在才剛剛做武夫，力道的掌握還不是很熟練，技戰術也很生疏，多交手幾次就好了。”

　　“你身體的底子太差了，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當樹上的葉子落盡，在第一場冬雪之前，兩個人赤手空拳，終於打到了平手。

　　張文若興奮得脫掉上衣，一頭便扎進了旁邊的湖裡，這時候的早間，湖面開始結一層薄兵了，他卻恍若未覺，一副好興奮的樣子。

　　李昊瞧著自己手心，久久的不說話，是我變弱了嗎，還是他變強了?雖然沒有使用兵器，也沒有用任何修行者的手段，但是一天一天，一場一場的較量下來，感覺是明顯的，他在飛速的進步，雖然自己也在進步，但是毫無疑問，他的速度，超過了自己。

　　這是絕對不能允許的。

　　張文若的修煉有了明顯的進步，張豐年自然也稍有放松，過去的幾個月弦繃得太緊，很容易斷裂，一張一弛，文武之道。

　　相對的，李昊的弦不知不覺就繃緊了，他用於打坐的時間越來越長。張文若瞧著他坐在山頭上，置身於凌冽的寒風之中，屹然不動，雪花落在他的身上，經久不化，漸漸的把他堆成了一個雪人。

　　他的修為是不是下降了?張文若不無擔心地想著，以前見他修煉的時候，秋雨冬雪打在他的身上，立時都化為了白霧蒸騰，現在居然沒有絲毫的變化，跟一個石頭一般。

　　突然，好像一個太陽在山頭升起，周圍的積雪嗤嗤地融化成流水，張文若在百步之外都感覺到一股熱浪襲來，然而只是一瞬，下一刻一切好像又恢復了正常。

　　但是有什麽東西改變了，張文若用武夫的直覺感受到的，他變得更加的深不可測。

　　李昊站起身來，握緊了自己的拳頭，感應境的大圓滿，比想象中的要順利得多，在李家的歷史上，也沒有人在這種年紀達到這樣的境界。下一步，就是徹地，然後通天！

　　“要不要再打一架?”李昊站在山頭，突然久違的向張文若約戰，以前都是反過來的。

　　出乎意料，張文若居然有些猶豫了，捂著自己肚子叫喚道:“今天腸胃有些不舒服，要不改天吧。”

　　“那好吧。”李昊嘴角微揚，沒有半點兒失望的模樣，

“你要知道，逃不掉的。這座山裡，你只能跟我打，我也只能跟你打。”　　張文若這回真是肚子疼了，我去，他說得還真他媽對。

　　那是……李昊回過頭來，站得高，自然看得遠，對修士來說也是這樣，感應的范圍也會更大，特別是對他來說，感知的范圍的精度，已經不遜色於徹地境修士。

　　修為更進一步，他自然看到了很多之前看不到的東西，兩個徹地境，看來他們比想象中的更重視自己啊！

　　李昊低下頭，一個久違的身影正在山路中跋涉，已經來到了校場。

　　“文若哥！”

　　一聲呼喊，張文若抬起頭來，出現在他面前的，居然是走了半年之久的張子一。

　　張文若驚叫了一聲，撲上前去，把人攔腰抱起，在空中轉了幾圈，放在地上，琢磨著手感，不悅道:“你便瘦了。”旋即又歡喜道:“你怎麽會回來的?”笑罵道:“你這臭小子，一言不發就跑那麽遠，把你大哥扔到腦後邊去了是吧。南昌府怎麽樣，人多不多，好玩兒不好玩兒，有沒有去滕王閣看看?你在府學修行的怎麽樣，有沒有漂亮的修士姐姐跟你玩兒啊?要我說你就是太靦腆了，估計不招女孩子喜歡，得改改這性格。”

　　張文若劈裡啪啦說了一通，張子一一個字兒也沒蹦出來，只是甕聲甕氣道:“都很好。”

　　張文若搖搖頭，顯是不信，“你寫在臉上的分明是很不好。怎麽了，是有人欺負你，還是過得不開心?要是有人欺負你，大哥幫你出頭，瞧見我這健壯的臂膀了嗎，我一拳可以打死一頭牛。”

　　李昊這時已經從山上下來，聞言道:“你吹牛可是要上稅的，別讓你二叔抓住了把柄，再玩兒命的操練你。”

　　張文若臉色一窘，不去離他，又瞧著張子一道:“要是過得不習慣，那就沒辦法了。你年紀也不小了，十一了吧，也該成長了，就跟你大哥一樣，不能再哭鼻子了。”又回過頭來對李昊道:“我說的是他啊，我從來沒哭過鼻子的。”

　　李昊反諷道:“你當我記性不好是嗎，上個月誰把你打哭的?”

　　張文若一擺手，把人牽到一邊，小弟回來了，就不跟這貨玩兒了，一點兒不給面子。

　　“對了，你怎麽回來的?”先前問那一大串不怎麽好使，張文若改變了方法，一句一句的問。

　　“我們放寒假了，我就回來過年。”

　　“我草，修士還有放寒假的嗎?”張文若驚歎了一聲，“不對，過年了嗎?”

　　“現在已經是臘月了呀。”張子一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

　　張文若看看天氣，恍然大悟，一拍腦門，“是該過年了，我這讓二叔給折騰的，日子都過沒了。”人就不經念叨，正說著呢，張豐年提溜著食盒過來了，到吃午飯的點兒了，張文若見到他立馬問道:“叔，子一他們都有寒假，我什麽時候放呀?”

　　張豐年把臉一擺:“放什麽寒假！武夫的功夫一天都不能放下，我看這幾天對你是少了操練，皮又癢了。”

　　張文若已經不怕他了，或者說現在的身體強度已經不怕他打了，笑嘻嘻把張子一攬在懷中道:“那明天再打吧，我小弟回來了，下午我跟他好好說會兒話。”

　　張豐年瞧了張子一一眼，點點頭道:“行吧，晚上要準時回來，藥浴不能少了。還有，你再不松手，你的小弟就沒有了。”

　　張文若這才發現不知不覺勁兒使大了，胳膊把人勒得臉都通紅了。張文若連忙松手道歉:“對不住，我這一時興奮，勁兒使得太大了。”

　　張子一搖搖頭，一臉豔羨地道:“文若哥你真壯。”

　　張文若一笑正要誇口，後面傳來了張豐年不屑的聲音:“就這還得練呢。 ”

　　這話都聽得夠了，張文若不去甩他，領著張子一出了山中校場，在村子裡轉了轉，這才發現當真是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短短幾個月的時間，村子裡居然新搬來好幾戶人家，還有認祖歸宗回來的，反正是比以前熱鬧了不少。

　　現在又是年根兒底下，整個村子都忙活熱鬧了起來，出去跑活兒的青壯年也回來了，家家準備著置辦年貨，殺豬宰羊準備著過年，到處洋溢著歡快的氣氛，江南已經十幾年沒有戰亂了，太平年月，即便是張家村這種小地方也能夠過一個好年。

　　現在這一切對於張文若來說，卻少見的有一種疏離的感覺，連帶著張子一也是這樣，以前的這個時候，他們兩個總是一起，跟著村裡人家打糍粑的腳步，到處的蹭吃糯米團子。張屠更是忙得腳不沾地，一家接著一家的大殺特殺，他們兩個就跟在後面，總能蹭到一頓豐盛的晚飯，這麽一家家的吃下去，能一直吃到年根底下，滿嘴的油光。

　　但是現在不行了，張文若成了武夫，張子一做了修士，不知不覺間，農家的生活離他們越來越遠，另一個世界卻向他們敞開了大門。今年秋收，張文若正練得死去活來，連帶著他二叔也沒有去幫忙，也不知道收成怎麽樣。

　　兩人一路行來，不斷有人跟他們打著招呼，有認識的叔伯，也有不認識的陌客，但是年根兒底下了，一個個客氣的都不行，有賣雜貨的從裡面掏出點東西塞到他們的手上，兩個人盛情難卻，身上又沒帶錢，隻好厚著臉皮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