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拜堂的事兒沒出什麽岔子,拜堂過後李闖居然也安靜了下來,或許是有李萍的眼神鎮壓,叫他不敢再放肆。不過酒席宴上確實少了那麽幾分賓主盡歡,其樂融融的味道,兩家人坐在一塊兒,有些話真不知道怎麽說得出口。
好不容易排完了宴,到了下午間,乾坐著無味,楊家那邊叫李全有的突然建議道:“既然兩家都有武夫,不如演武祝興如何呀?”
是此時昏禮的一個保留節目,分為婚前演武和婚後演武。婚前演武,是高門大戶才辦得起的活動,在家門前搭起高台,掛上賞金,不拘何人,只要上台比試,能夠獲勝,都能得到一定賞金,類似於活躍氣氛之類的。當然,這筆賞金也不白拿,等到正式舉行昏禮的時候,兩家就可以把在婚前演武裡攢下的高手請過來,搞一個轟轟烈烈的婚後演武,以此表示夫妻雙方背後都有人,誰也別想欺負了誰。在婚前比武上收了賞金的,便是默認願意替這家出戰。
兩家的關系要是好,一般都是比試偶數場,求一個勢均力敵,大家面子上都有光。可要是一家不頂用,打敗虧輸,那可就從進門兒就弱了聲勢,以後的日子怕不是太沒妙。
當然,婚後演武進行了這麽多年,大地方的人早就瞧得膩了,心有默契的演武總是叫客人不爽利,要真是在演武上出了什麽好玩兒的刺激的事情,那這場婚禮才廣為流傳呢。金陵城曾經有一場婚禮,女方大敗虧輸,氣得新娘子直接從洞房裡跑了出來,提刀上陣,把男方的人一個個都砍倒在刀下,淪為一時笑談,足足在金陵傳了十年,還記到了書本兒上,這個就說不好是那邊丟臉那邊長臉了。
張家村是小地方,原先自然也搞不起這個,看村裡種地的農民打架摟在一塊兒摔得滿身都是塵土也沒啥意思。不過現在既然有武夫,打起來那就好看了,至少大家都是這麽認為的,當時都鼓噪起來,非要打一場再說。
“我,我來!”李闖自然是當仁不讓,畢竟他可是要當武夫的男人,怎麽能在這會兒退縮?叫著嚷著便衝上陣了,張文若拉都拉不住,只見楊家陣中走出來一位二十來歲的小將,個子不高,一雙鷹目逼人,上前兩步,也不說話,只是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對手。
這等雕蟲小技,李闖怎會害怕,大步流星便趕將上去,雙拳揮起便打。張文若在後面瞧得微微搖頭,下盤的空子太大,簡直是完全不設防啊。過不其然,鷹目小將身子一低,一個掃堂腿便把李闖掃倒在地,複又一拳,徑直往他臉上打去。
李闖駭的只有睜大了眼睛挨打的份兒,忽然後背一緊,已經叫人拽住了後脖領子,直往後提去,千鈞一發之際避過了這一圈,那小將一皺眉,再趕上去,伸手正要一撈,斜地裡又伸出一隻手來,正好捉住了他腕子,他反手一擒,雙方互相握住,都是一用力,高下立現,那小將驚叫一聲,手腕好像被一個鐵箍箍住了一般,手都要斷了,整個人都叫張文若給帶住了跟著走。
張文若微微一笑,下一刻便即送開了手,小將知道厲害,默默的退了回去,贏了的倒比輸了的還低調。李闖被張若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甕聲甕氣道:“我……不是打不過,是……好幾天沒有吃飯了,腿才有點兒軟。”
“小舅當心,咱吃飽了再跟人打啊,大帝還不差餓兵呢。”
李闖感激得熱淚盈眶,“這是我親兄弟。”張文若臉一垮,不知道說什麽好,大哥,
差輩兒了。 一場比試就這麽虎頭蛇尾,看戲的當然不樂意,這還不如看兩個人滾在地上摔跤呢,至少有來有往的,一個個又嚷嚷起來,要看武夫真打。李闖當時就不樂意了,難道咱敗了,難道就是假打嗎?
幸好張家還有一個貨真價實的武夫,張文若年紀雖然小了點兒,但是質量是不打折的,瞧他一身單衣短發,放在人群裡那麽扎眼,就沒人不知道他是個武夫。
對面站出來一個三十來歲的中年漢子,正是先前李闖點出來的何三水,兩人相差了近二十歲,張文若這一年來雖然勤修苦練,但是站在他面前還是跟小雞仔兒似的,體形相差相當的明顯。
“大叔你也是武夫嗎?”張文若瞧著他傻傻地問著。周邊哄然大笑,何三水也不由得嘴角微揚,答道:“我當然是武夫。”
“可我怎麽瞧不出來呢?”他當然瞧不出來,武夫練得是體,不是肉,並不是渾身上下一身的肌肉腱子就是武夫了,真正的武夫反倒是平平無奇,真論起來,和鄉間的老農差不多,手腳都是繭子。張文若的意思是他既然是武夫,為什麽不做武夫的裝扮呢?
何三水笑著答道:“這年頭武夫跟尋常人穿衣打扮沒什麽兩樣,你這樣的才是異類。”
張文若搖搖頭,正色道:“武夫不是尋常人,做的也不是尋常事。”
“所以咧?”
“沒什麽。”張文若又搖搖頭,人家愛怎麽穿衣吃飯,就怎麽穿衣吃飯,跟你有什麽關系。“開始吧。”
兩人都不多言,攥起右拳便撞在了一起,張文若體型雖小,居然是不落下風。何三水眼神中劃過一抹異色,‘哈’地大喝一聲,右臂一舒,輕巧的把張文若疾退。何三水甩了一下胳膊,臉上已經沒有輕薄之色,大步流星趕上前來,和先前李闖的那一通溜有天壤之別,猶如一道山嶽撞了過來。張文若側過身子,立穩腳步,雙臂抱在一起,要緊牙關也撞了過去。
‘砰’的一聲悶響,猶如兩輛奔馳的馬車,撞在了一塊兒,張文若一個收束不住,跌跌撞撞往後後退了兩步,很快又站穩了身形。兩隻拳頭一前一後便打了出去。先前那一拳一撞,張文若已知單憑身體,全然落在了下風,隻好仗著速度先強攻一波。
何三水擋住了左邊,右拳卻是大擺拳,正打在他的臉上。何三水的腦袋往後偏了偏,身體還是穩如泰山,腳步動都沒動。張文若一時愣在那裡,何三水回正了頭,咧嘴笑道:“速度不錯,力道差點兒,瞧瞧我的。”話音剛落,一道拳影閃過,同樣砸在人的臉上,效果卻截然不同。張文若哼都沒哼一聲,立時被打趴在地。
張文若晃了晃腦袋,雙手一撐又站了起來,何三水站在一旁,沒有趁機進攻,見狀滿意的點點頭道:“身子骨不錯,這才有意思嘛。”說罷雙拳左右如鍾擺般打了過來,張文若左顧右擋,抽冷還還上一兩拳,可惜人家恍若未覺。
張文若一咬牙,身子一低,便從他的腰間繞過,繞到他的身後,伸腿踩住他的腿彎,往上一躍,雙臂一環,輕巧的便勒住他的脖子。何三水大喝一聲,鐵塔般的身子整個兒向後倒去,一下子便把他結結實實壓在背後。張文若被這下壓得不輕,立時氣短,手裡一松,何三水也松了口氣,剛翻過身來,張文若又合抱了上去,兩個人滾在一起,一會兒便跟麻花一樣纏在了一塊兒。
旁邊的村民一個個指指點點,煞有其事,還有的納悶道:“這怎麽看著跟我們農村打架沒什麽兩樣啊,倆大老爺們纏在一塊兒, 都搞得灰頭土臉的。”另一個教訓道:“你懂個錘子,這高手對決,跟鄉下打架能是一樣?時間上就不一樣,有的得打上三天三夜才能分出勝負,這個我看能打到天黑。”
話音剛落,何三水突然站了起來,兩隻手還擒著張文若的一手一腳,高高的舉著,仰面朝天,還在不住的掙扎。何三水大喘了口氣,猿臂一展,將人扔出丈外。
張文若摔在地上,翻身便起,氣勢洶洶的又要衝上來,何三水豎起手掌道:“停,不打了,不打了,再打下去得見血,大喜的日子,比劃比劃得了。”
張文若站住了身子,站在原地,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個止戈禮,何三水沒料到還有這一遭,磕磕碰碰也做了一個。
旁邊的村民很不盡興,左右環顧,意猶未盡道:“這就結束啦?”
李昊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有沒有人跟我打?”大家都吃了一驚,張文若也吃了一驚,昊哥以前沒有這麽好鬥啊?
李昊的眼神中帶著騰騰的殺意,環視了一圈,目光所至,所有人都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楊家的眾人也沒一個站出來的。
張文若哈哈一笑道:“開個玩笑,隨便打兩場就得了,還想看連續劇是怎麽著。散了散了,諸位鄉親,晚上有皮影戲再來看啊!”勸散了眾人,上前一把拉著李昊的袖子,低聲問道:“這又是怎麽了?”
李昊長出了一口氣,坐了下來,低下頭,悶了好半晌,才道:“想打架了。”
“那回去我跟你打。”
“還想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