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歷五七九年,南疆樹海天妖王欲攻佔世間,遭故宋軍神所阻。是役,人間軍神隕落,天妖受重創而遁走。
軍神愛將,殺神火莫勒歿,金娘子失蹤。與火莫勒齊名,並稱雙殺神之一的陳慶之接任南疆軍鎮大將軍,並升為五虎上將之一。故宋國君趙璋欲封陳慶之鎮南王。陳將軍拒而不受。鎮南王府空置,王位空懸。故宋朝中有禦史大夫張昭,請奏故宋國君趙璋,欲封軍神之子,蜀王王烈弓為南,蜀雙王。向有仁君之稱的皇帝趙璋發雷霆之怒,竟在朝堂之上將心愛玉佩砸向張昭,並奪張昭之官,發配邊疆,永世不得錄用。
群臣喏喏。
在宋金上層的共同運作下,樹海一戰內幕被封存。期間數場驚天之戰,多少可歌可泣的英勇壯舉,也不為世人所知。
親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體同山阿。
初始的悲痛過後,人們不得不投入自己艱辛的生活,那些事,那些人,便已漸漸忘忘懷。
除了王動。
王動已無淚可流。
除了哀傷,就只有天旋地轉的震驚。
爺爺死了!!
自己唯一的親人已不在。
而整日閑逛,悠閑度日的村中老翁,自己的爺爺,竟是世人敬仰的軍神。
帶自己逃出樹海,身形臃腫的村婦胖嬸,據說還是什麽軍鎮先鋒!
十二歲的少年表現出了常人不能理解的堅強。
他甚至沒有嚎啕痛苦。
他只是把把自己關進客棧的房間,兩日兩夜水米未進。
沒有人聽到哭聲。
他自己也很奇怪。
除了輕撫著爺爺留下的小魚項鏈,那時似有一滴眼淚劃過面頰。
而王動自己是不會承認的。
兩天過後,王動覺得自己想明白了。
他不再哀傷,也不準備哭嚷著替爺爺和郝伯伯,不、火伯伯報仇。
他甚至決定忘了他們,好好的生活。
在自己真的擁有能力,替他們報仇之前。
到那時,我需要殺很多人。王動對自己說。
小小的王動下了小小的決心,心裡輕松了很多。
笑容重新回到了少年的臉上,他決定好好地生活。
在這之前,還需要弄清楚一些事情。
王動走出了房門。
房門外站了兩夜的金娘子,看著臉帶笑容走出的王動,仿佛看到了那個指天喝地的將軍,又似乎看到了那個戰天鬥地的少爺,心中一股莫名的驕傲。而身邊一直為王爺爺祈禱,日日為動兒哥哥擔心的金婉兒,眼圈一下子紅的像個兔子。
金嬸,你的意思是,我還是個什麽小王爺?
金嬸,爺爺是不是鼎鼎厲害?
金嬸,你厲害不?
什麽!我還有個爹!!??
什麽?什麽蜀什麽王,什麽熊?幾個梟熊?
金嬸無奈道:七個,七梟雄。
那是什麽狗屁玩意?
小少爺,不得無禮。金嬸道。
您還是叫我動兒吧。
好的,小少爺。
。。。。。。。。。。。你說說這個狗熊。
是梟雄。
好,你說說,這個梟雄,他厲害嗎?
金娘子面色一凜,道:少爺二十歲便離家,獨闖江湖,用了七年時間便在蜀地封王,聽調不聽宣,儼然故宋國中之國。那是可以和皇帝陛下分庭抗禮的人物,也正是如此惹得軍神不快,名言沒有這等逆子。可私下裡,我和你火伯伯等人,可是驕傲的要死。若論武力,這天下間也沒少爺怕的。
那他不救爺爺就更可惡!王動咬牙切齒道。
金娘子忙道:少爺他也是竭盡了全力,還是未能趕得及。據說天妖遁走之後,群獸仍在王家村外,居然被少爺一人。。。。。。。。。
行了金嬸,不用說了。王動打斷了金娘子的話頭:既然他這麽多年不見我,我也不願莫名其妙多個爹,您就別勸我了。
金娘子無奈搖頭,說不出話。
對了,我爺爺是軍神,我伯伯和您都是大將軍,我爺爺的兒子都是個狗什麽熊,依次類推,看他平時被爺爺如此尊敬,我那便宜師兄,該不會是皇帝吧?
比皇帝厲害。金娘子只能如此說道:江南白衣乃人間四聖之一,一身神通驚天地泣鬼神。。。。。
得了得了,打住打住。王動沒好氣的說:他們又熊又聖的,沒一個救得了爺爺。下次見到白樂天,我非得張嘴罵他!
。。。。。。。。。
欲修行,需獨行
先和金嬸說好,明日一早啟程趕往麗江城見一個陳叔叔,又擦擦婉兒妹妹的眼淚,順便捏了捏小姑娘的小手。在金婉兒的怒目之下,王動哼著歌進了自己的房間。
剛進房間,王動就不再吊兒郎當。
少年爬到了床上,做起了自己的準備。
王動自言自語:爺爺他們都是那麽牛皮哄哄的人物,他們教我的東西,應該都是有用的吧。
天天陪火伯伯烤火,又被爺爺逼著游泳,小王動的體內,早已感知到火冰二氣。王東又閉著眼睛運氣,一會兒冷颼颼一會暖烘烘。少年心說:好玩是挺好玩,有用也一定有用,就是家裡大人死得早,也沒跟自己交代過這忽冷忽熱有什麽狗屁用處。
那個倒霉師兄倒是留給自己本書,說是他師叔我那便宜師父的學說。
王動興致勃勃的打開書,發現上面全是些小故事。分為好幾個篇章,什麽齊物什麽養生,什麽逍遙遊什麽人間世,說的雖然狗屁不通,但想必有大用,還是妥帖保管為妙。
王動又捏了捏掛在脖子上,爺爺留給他的小魚項鏈,輕輕地說:小魚啊小魚,我們就這麽偷偷地溜走,金嬸一定傷心死了。可我才不願意去找什麽陳叔叔啊白師兄啊莊師傅的,他們誰也沒救我爺爺活命,我才不求他們。我倒要看看,這世間到底有多大!
爺爺!
郝伯伯!
等我遊盡世間可行之路。
到時,
我便去殺人間該殺之人!
再說,那個狗熊蜀王雖然沒譜,但一副牛皮哄哄的本領據說也是自己闖出來的。他雖不配做我爹,但我可姓王。
說罷拍拍自己的胸脯,
姓王的可沒有軟蛋!
月黑風高,王動趁著月色逃也似的跑出了荒村中的客棧。王動自小被爺爺鍛煉,身子結實的像隻小狼。三年中,每次上完課,師兄總是帶著他跑來跑去,非說這是一門跑得快的絕招,叫什麽叔兒來叔兒去。想到這裡,王動樂了,這師兄輩分真是不大,除了叔叔就是舅舅。高興了一會,發現師兄滿大街認長輩,自己也光彩不到哪去,不禁小臉一紅,憋著氣跑了個痛快。
蒼涼的荒野中,一個小小的身影瞬時而過,雖還無飄逸出塵的逍遙境界,竟也恍恍惚惚隻留下一道流光。
不知不覺中,師兄平日的念叨仿佛就在耳邊:
南海之帝為倏,北海之帝為忽,中央之帝為混沌。倏與忽時相與遇於混沌之地,混沌待之甚善。倏與忽謀報混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竅,以視聽食息,此獨無有,嘗試鑿之’。日鑿一竅,七日而混沌死。
隱隱約約中,想起師兄講到這個小故事的時候,搖頭晃腦的叮嚀自己:混沌為什麽死了?因為破壞了原本的樣子,損害了自身的本性。他原本是混沌沌、無所分辯的,現在有了七竅,有了分界,開始辨物,失去了自性。
師兄最後總結道:混沌代表的便是道,代表的是宇宙的原本,人類之初。道本來是渾然一體,宇宙本來是無南北方向,混混沌沌、無心無欲。可是由於天地的開辟,破壞了大同;由於萬物的滋生,破壞了宇宙的混蒙;由於人類的開化,破壞了原始的敦厚;由於智能的開發,破壞了孩提的童真。
什麽亂七八糟?
當時聽師兄絮叨不停的王動和現在奔跑在荒野中的王動,都是一般的暈頭轉向。
可奔跑中的王動,不知不覺中,雙腳早已脫離大地的桎梏,飄然若起。
一個威武的男子,望著前方越跑越快,直似要飄搖上青天的少年,橫眉立目,低聲喝罵:小兔崽子,這麽跑下去,老子可要追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