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街旁邊是一個廣場,廣場很大,有健身器材區,有籃球區,也有一些小商人看著夏天散步的人多,在一個角落支棱出幾個攤位擺些沙子旋轉木馬等讓小孩子玩,再搭著賣點玩具生活用品,生意還過得去。
廣場上跳廣場舞的分成幾波,有的只是隨便跟著領舞揮動兩下,有的則是每天穿著統一的團服,扇子手帕等道具舞起來,比其它穿著各種衣服的隊伍看起來整齊不少。
老人家跳舞結束後有意猶未盡的,也會相約著三五成群沿著河堤散散步聊聊天,遇著大排檔裡熬了喜歡的甜湯的時候也會買上幾碗品嘗一番。
幾個穿著紫紅色舞蹈服的銀發老太太佔了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同色的舞蹈扇。
林姨上前招呼,就聽一位圓臉的老太太愁眉苦臉地道:“於大姐這病什麽時候能好啊,我們這隊形缺一個角不好看,要不還是找個人補上?”
另外一個瘦小老太太嘿然一聲道:“你們還真應該找一個人來補上。”
旁邊短發老太太不讚同道:“於大姐跟著跳了這麽久,這一病了就要換人,不太好吧。”
瘦小老太太湊近桌子中間,神秘地小聲道:“你們還不知道呢?”
她聲音很小,幾人聽不清楚便也把頭往中間湊了湊。
瘦小老太太見狀便來勁了,“她生病了你們還沒去看過她吧?知道她什麽病嗎?”
圓臉老太太道:“我們也說去探望一下,可她說只是小病,不讓我們去,說了兩次,我們也不太好強求。”
“她當然不好讓你們上門去了。”瘦小老太太鄙夷地從鼻腔裡哼出一聲,頭往四周看了看,見沒人注意到這邊,才又對著眾人悄聲地道:“她那不是病了,是被氣的!”
“不是吧,於大姐性子那麽要強,誰能把她氣得門都不出啊?”
“還有誰啊,她兒子啊!”
短發老太太不相信:“於大姐她不是老是誇她兒子如何孝順如何聽話嗎,這怎麽能夠氣她?”
瘦小老太太有些得意,又努力地把嘴角壓平:“你們都聽說過她兒子的女朋友吧?”
其他老太太七嘴八舌都道:“聽過,不是說那姑娘對她好得不得了嗎?當親媽的那種,怎麽現在變後媽了?”
瘦小老太太不屑地道:“什麽姑娘,那是個男的!”
此言一出,整張桌子的空氣似乎都被凝固了,不過多時,短發老太太反應過來,怒道:“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我可是見過那孩子的,雖然是高了一點,那也確確實實是個女娃兒!”
“假的!”瘦小老太太很篤定道:“那天他們家裡吵得可熱鬧了,於老太讓她兒子分手,你們猜結果怎麽著?”她賣了個關子,同桌的除了短發老太太,其他人都下意識地問:“怎麽著?”
瘦小老太太一臉的興奮:“她兒子說他早就知道他那‘女朋友’是個男的,他們倆是同X戀!”
她唾沫橫飛,在小小的餐桌上似乎有指點江山的氣勢,“我就說姓於的平常塗脂抹粉的,看起來前衛新潮,原來是受她兒子影響,這男女之道,在他們家可真就是毀了!”
其他人聽了都靜默不語,短發老太太卻道:“你怎麽知道?你趴人家沙發底下聽到的?”
林姨正好把她們叫的八寶飯端上來,瘦小老太太忙抓住她的手問道:“小林,你在這擺攤這麽多年,見過的人可比我們多多了,我就問你,這同X戀你見得多不多啊?”
林姨把八寶飯一一放在她們面前,
裝作不太懂的樣子:“這什麽戀是什麽啊?我都沒聽過。” 瘦小老太太一拍大腿:“這同X戀可是要的愛滋的!你們知道什麽叫愛滋病嗎,反正我聽他們說得可怕極了,比得了乙肝肺結核還要嚇人!”
短發老太太氣極反笑:“於大姐什麽情況都不知道,你倒好,在這裡已經編排了一大堆髒事往人頭上扣,別說別人知不知道,那你知道胡言亂語的人,以後會下拔舌地獄的嗎?!”
瘦小老太太不樂意:“我是真聽他們說的,這種事情早點避開比較好吧。”臨了她還拉著林姨,想要從她那裡得到一個讚同,“你說是吧小林?”
林姨依舊笑眯眯地站在旁邊:“你們說的什麽我都不知道,哪裡能知道是不是啊。你們先吃,我這忙著呢,就先離開一會兒。”
正巧有客人喊老板,林姨便順勢脫身。
短發老太太攪了幾下八寶飯,裡面放了些許冰塊,碰著碗壁,叮叮當當,“人家於大姐幫了我們舞蹈隊多少?舞曲是她找的,舞蹈服是她選了好幾天才給你們看的,現在背地裡嚼人家舌根,我看有些人啊,是家裡媳婦太賢惠了沒給她找事情做!”
瘦小老太太急了:“欸你什麽意思?”
短發老太太不理她, 拿起杓子隻吃著自己面前的東西。她的動作很優雅,帶著說不出來的閑適,似乎她並不是坐在大排檔,而是在什麽高檔餐廳一樣。
瘦小老太太見她沒有回話,反倒更生氣了,正想罵人,旁邊圓臉老太太慢悠悠道:“我也見過那個小女孩,端端正正乾乾淨淨清爽的模樣,也不作妖,你說人家是男孩子,難不成是扒開人衣服自個看到的?”
瘦小老太太被這麽一噎,似乎好像是說不通,憋了兩下才憋出一句話來:“說不定是男扮女裝的,你們沒看電視嗎?那個李yu剛,比女的還像個女的。”她越說好像越覺得是這麽一回事,便愈發地底氣足了起來:“不信你們得了空去問姓於的,看她敢不敢說實話。”
短發老太太已經把東西吃完,掏出張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拿起舞蹈扇站起身道:“不管這事是真是假,終究是人家的家事,你這嘴上沒把門,小心得罪了什麽人都不知道。”
瘦小老太太愣了一下,立馬站起來問:“你什麽意思?我們不過是在這裡說些閑話,於老太是我們舞蹈隊的人,難道多關心關心我這還做錯了。”
“你沒錯,你怎麽會有錯?”短發老太太依舊淡定從容道:“我不過是上嘴皮碰下嘴皮,反正沒傷著你一絲半點,你又何必這麽著急呢?”
瘦小老太太想要生氣,短發老太太已經爽快地結帳走人了。
當然,她隻付了自己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