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風過境,剩下一片狼藉,窗戶被打開後,風吹進來,緩解了屋裡的悶熱。
趙兵透過窗戶向外看去,在有限的視線裡,有一顆碗口粗細的樹被風連根拔起,路上結了水,有小腿深,泛黃的水裡漂著樹葉和紙屑。
夜市關了兩天,第三天趙兵擺攤的時候才發現,挨著夜市街的河裡,河面上漲得厲害,河水打著圈向下遊奔騰而去,在入海口入海。
台風後的天氣潮濕悶熱,地上積水已經退去,在勤快的環衛工人的打掃下,整個C城漸漸露出它原本的模樣。
夜市的生意也沒有受到什麽太大的影響,歇息了兩天后反而客人更多了起來。
直到十點多,客人慢慢散去,任勇才歇下一口氣。
他摸出煙盒想要抽煙,看到旁邊坐在搖籃裡的小念正手舞足蹈的自得自樂,想了想還是把煙給放了回去。
趙兵正在給一個小年輕稱菜,相較於剛開始的手忙腳亂,現在的趙兵已經能夠非常熟練地稱菜打包,一氣呵成。
在任勇的眼裡,趙兵是個很奇特的人。
跟大嗓門、舉止粗魯的任勇不一樣,又比周賀更多了一點青澀和稚氣,可若是要讓任勇說出個一二三,他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趙兵的氣質跟他的名字完全不相符,看起來斯斯文文的,舉止言談很是有禮貌,穿著上雖然看不出是什麽牌子,卻洗得很乾淨,白淨的臉上永遠帶著一絲微笑,頭髮也從未見一點油膩。如果戴上一副眼鏡,就是那種學習很厲害的好學生形象。
小念也被打理得很乾淨,身上是甜甜的奶香味,白嫩的肌膚上看不到半點傷口或者紅痕。
而且趙兵似乎並不怎麽看手機,不是做事就是哄小念玩,不像任勇,整天手機不離身,不是跟別人聊天就是刷視頻。
客人走後趙兵想看一下小念,轉頭就看到任勇在打量他。
他摸了摸臉上:“怎麽了,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任勇趕緊搖頭,“就覺得你挺能乾的,你看我這一身,髒兮兮油膩膩的,站你旁邊跟個難民一樣。”
趙兵輕笑了一聲,“你那裡是燒烤,碳灰啊油煙啊什麽的都往身上撲,肯定會一身灰的。”
任勇煙癮上來了,嘴裡很是難受,跟趙兵說了一句便走遠一點蹲在路肩上,一邊抽煙一邊玩手機。
他看手機很入神,能跟著裡面的人一起笑一起怒,趙兵看著他的表情都能猜出手機裡面的內容來。
任勇把煙頭掐滅後走回燒烤攤前,小念啊啊了兩聲,奶聲奶氣的,非常治愈。
“這小家夥,可真可愛。”
趙兵的食指在眼睛旁邊虛扶了一下,笑著道:“你沒見著她哭鬧的時候,恨不得咬一咬她的小臉蛋。”
“他們都說什麽,小孩子哪有不哭的,小念已經算是很乖的了,”任勇看著趙兵的動作,好奇地問,“你以前是不是戴眼鏡的?”
剛才那個動作好像是在扶眼鏡腿。
“嗯,也以前是近視眼,後來去做了手術,為了保護眼睛,現在都不怎麽玩手機電腦。”
“手術啊?”任勇有些害怕的樣子,“會不會很痛啊?萬一弄到眼珠子了怎麽辦?咿,想起來就覺得有點恐怖啊。”
“不會,只是一個小手術,不過術後護理比較麻煩。”
任勇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你不玩手機不是少了很多樂趣?”
“也還好,”趙兵這次是刮了刮鼻梁,
他戴了十幾年的眼鏡,做手術後一些習慣一直改不過來,“我比較喜歡看書。” 任勇抓了抓頭髮,“我有些字都不認識,就喜歡看一些視頻。”
為了緩解尷尬,任勇掏出手機把打開ks,“這裡面有些視頻還挺好笑的,你看這個,狗狗開車,還有這個,是遊戲視頻……”
趙兵剛笑著拒絕了想要與他一起分享的好意,就聽任勇嘟囔著看著手機道:“怎麽這還有人直播燒炭的?”
趙兵一聽,愣了一下,任勇正埋首於手機,並沒有看到。
“燒炭自.殺?這麽多炭用來烤燒烤多好,這不浪費嗎?還抑鬱症呢。”
趙兵聽到這裡,伸手就把任勇的手機給搶了過來。
任勇正想把視頻滑走,沒成想手機一起不見了,“怎麽了,你不有手機嘛,搶我這個幹嘛?”
他想把手機搶回來,被趙兵攔住了。
“你剛才看到的直播是在哪裡?”
“就上面,你點一下最上面,看到沒有?”
趙兵劃拉了兩下沒看到,他不玩這種APP,令人眼花繚亂的界面到處都是視頻,他根本找不到。
他把手機還給任勇,“把剛才那個直播找出來!”
命令式的語氣讓任勇有些不快,他翻了兩下,嘀咕道:“說什麽抑鬱症,不過是一些人吃飽了沒事瞎想,讓他們餓幾天,保證什麽病都沒有了。”
“你不懂就別胡說!”
任勇不服氣,抬頭想跟趙兵掰扯兩句,就看到趙兵雙眼漆黑,一臉嚴肅,緊咬著牙關讓他臉旁的肌肉抖動。
“你……”
任勇想說什麽,卻被趙兵打斷了,“你快點把直播找出來!”
他的聲音很急,非常具有壓迫性, 任勇幾下就把剛才的視頻找了出來,直播間裡並沒有什麽人,還有些旁觀者在奚落主播。
“別裝抑鬱症了好嘛?”
“不過是為了流量,等錢掙到了說不定還罵那些傻子呢。”
“沒事做就去搬磚啊,搬磚使你快樂~”
趙兵雙手在手裡上劈裡啪啦地打字,“你在哪裡?我馬上報警,你把你地址發出來。”
任勇目瞪口呆地看著十指如飛的趙兵,總覺得眼前這人跟原來的趙兵不是一個人。
主播沒有說話,偶爾被炭火嗆到了咳嗽兩聲。
原本對主播陰陽怪氣的人見主播沒有搭腔,反而跳出來一個愣子,幾乎都調轉槍頭對準趙兵。
“哪裡來的傻子,還報警呢。”
“說不定是演雙簧,你看這直播數據不是在唰唰往上漲嘛。”
“現在是什麽人都能上網了,怎麽不讓平台把這種人給屏蔽了啊。”
趙兵不管那些嘲弄的聲音,仍舊急切地在問主播地址。
過了有三四分鍾,主播仍舊沒有說話,趙兵乾脆問任勇,“有沒有辦法聯系平台?”
“有,你打開這裡點進去,可以看到客服中心,再點進去,就可以看到人工服務了。”
趙兵幾下聯系到客服,三言兩語把剛才直播間發生的事情告訴客服。
客服忙把後台數據找出來,再定IP,最後找到主播所在地,打了當地電話報警。
趙兵一直盯著直播,直到聽到破門聲,幾個穿著製服的男人走進來,他才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