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煙稀少的傍晚,江夜坐在立交橋上,望著遠山。
他不能接觸到他人,盡量避開公共場合,所以一個人在城市裡周遊了一圈,就連苦水都沒處倒。
想到夢境裡那些人被分屍的模樣。
江夜苦歎。
第一個發現的肯定是唐可詩,到時候會不會嚇壞她?
江夜擰開了消毒水。
與其那樣慘死,還不如在這裡乾脆了斷。
也許唐可詩會擔心是玩笑害了他,但江夜已經定時給她發過去一封郵件,到時候自然會解釋清楚和她無關。
他的口袋裡還有字條,是留給路過巡警的。
但是時間沒到,還是再等等吧,他還想再看看這個世界。
江夜收回了消毒水。
生命倒計時面前,還能想些什麽呢?江夜不能去想身邊的人,就去想亂七八糟的。
“我還沒有談過女朋友,早知道有今天......是我草率了。”
“早知道就不該拒絕她們的表白,可惜了,我連第一次還沒送出去啊!”
“祖先遺傳下來的這麽好的基因,經過幾千年的打磨與大浪淘沙,居然到我這代要斷層,我這是浪費了多少優良資源!”
“曾經有億份真摯的愛情擺在我面前,我沒珍惜,直到失去後才後悔莫及。如果上天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再有女孩子靠近,我一定牢牢將她抓住,對她說三個字:‘不許逃’!”
從後面走過來的楚楓染聽見這話,默默地先給子彈上了膛。
江夜感覺到肩膀被一拍,回過頭來。
站在面前的是一個不論朝身體的哪一個部位看上去都會完美得讓人怦然心動,看一眼就讓人中了毒藥一般不想挪開目光的超正點少女。
然而江夜感到了極大的驚嚇,連忙向後退去。
俗話說越是在荒郊野外,越是碰到好看的女子就越是危險。那麽眼前這個......
至少是核彈級別的。
剛才那話說著玩的,江夜現在把自己包裹得這麽嚴實,就是不想害人,不想與人接觸,要不然早就摸進某種會所了當他真能不懂啊?
看著正臉,楚楓染比對了一下記憶中的照片,準沒錯了。
“你是江......”
“別過來,我有病!我有埃博拉病毒,剛從醫院裡逃出來,我幫你斷後,我幫你堵住口水,你快撤退,走遠點,快!”江夜捂著嘴,義無反顧地猛烈揮手。
楚楓染往後站了半步。
“這樣夠遠不?”
江夜瞥了一眼......真的好遠哦,你和我之間的距離就像從地平線到珠穆朗瑪峰。當然,指的是你我胸前的差距。
這人怎麽這樣不帶怕的?也許她不懂?江夜悄悄看著他,又想。
“偷偷告訴你,病毒會隨吐沫和空氣傳染的哦。”江夜說。
楚楓染想了一想,從他書包側袋裡拿出消毒水,對他一頓猛噴。
“這樣行嗎?”
“呸呸呸,有沒有搞錯啊,這樣我咳得更厲害了!”江夜抱怨道。
“那正好,我倆身上都有病毒,也不怕傳染了,現在可以正常交流了嗎?”楚楓染淡然問。
“你到底找我幹嘛?”江夜無可奈何地問,這人似乎是故意盯上自己了。
“只是問一個問題。”
“問誰不好?為什麽非我不可?”江夜抱怨。
“因為這裡只有你一個人。”楚楓染裝作不經意道。
江夜看了看,確實。
“那問吧問吧,問了快走。”將死之余,再漂亮的人也顧不得有興趣了,江夜隻想獨自寧靜寧靜。
“你能帶我去‘咖啡書屋’嗎?”
“噗!”江夜差點一口氣哽住。
“為什麽?”他抬起頭問。
楚楓染歪著頭認真想了半天。
“也許是因為我渴了?”
拜托稍微找個靠譜點的理由好不好!隔著數十公裡大老遠的就為了上那喝口水?還偏偏在人跡荒蕪的郊區裡找到了那裡的主人?用腳指頭想想也知道她是故意找得自己吧?江夜不由警覺。
媽媽說,好看的女生都很危險,千萬不要隨便帶回家,不然,不然就生下了江夜。
“不知道。”江夜聳聳肩,轉過頭去。
楚楓染很想打暈他直接抗走,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讓他提前陷入夢境。
“組長,我想用強。”楚楓染摁下耳機。
“批準,允許使用武器。”年輕男子在另一端說。
江夜正在欣賞不遠處的風景,突然頭頂呼過一聲響,視線裡的樹冠成了爆米花。
江夜驚詫轉頭,少女手上的槍管徐徐冒著白煙。
“媽呀,你!”
“你真的?”
緊接著,少女一腳跨出,踩在他頭頂的欄杆上,滾燙的槍頭頂到了他腦袋。
“我的耐心有限,帶我去。”楚楓染說。
江夜剛開始有些發抖,但仔細一想,反而不怕了,反正遲死早死,槍子就一下子的事,反而能助他快速解脫。還不用自己來動手,相比於自殺時的恐懼和心理折磨,再方便不過。
“小姐姐,多謝你好人好事,我這輩子都想嘗嘗子彈的滋味。”江夜合起雙手滿懷期待。
她這輩子沒聽說過這麽無理的要求!
楚楓染收起了槍, 很遺憾地,她可不是什麽大好人。
江夜以為她沒轍了。
楚楓染說:“子彈太貴,換種方式。”
“什麽方式?”江夜不解。
“用刀。”
“用刀好啊,就一抹脖子的事。”江夜喜。
“沒你想得那麽便宜。”
楚楓染拿出一個刀子,轉了一圈。
“用來斷指的。”
又拿出一個刀子,旋了一圈。
“用來割舌的。”
“你選擇先從哪一步開始死?”
靠!小姐姐你好狠!你難道是學解剖專業的?
“我,我跟你說,現在可是法治社會,你這樣弄我,警察跟你沒完的!”江夜心驚膽戰地說。
“然後呢?”楚楓染不疾不徐地說。
江夜絕望地望望天橋底下,心一橫,“我要叫了!”
“叫吧,叫破喉嚨也沒人來理你的。”
“喂!非禮啊!救命啊!有人搶劫啦!”
郊區的人本來就不多。偶爾路過的司機看了一眼,歎息地搖搖頭。真是,現在的年輕情侶,穿成那樣,還玩那一套,好好地不去賓館裡玩,非在大庭廣眾之下玩。唉......要是他年輕個二十年,非得叫他們帶自己一起玩。
江夜隻好被她盯著,走上大街,然後打車返回。
一路上不少人投來羨慕的眼光,但江夜隻想說,你們知道我有多絕望嗎?
他不敢逃跑或當眾撕臉,因為他知道,這瘋婆娘手上拿得是真機槍,一旦在市集上發起瘋來,那後果敢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