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權晉慢慢道來:“何為正?何為魔?”

　　來了來了，它來了！武俠情節中必不可少的正魔辯論。需要主角去苦惱的經典問題……但是不好意思，我早就看得通透了……陸旭錚聽著蕭權晉擺譜，心中騷騷的想到。

　　“你可知素魄東曦教?”

　　陸旭錚想了想道:“以前好像聽師傅提起過，但是也不多，算是沒聽說過吧。”

　　蕭權晉深吸了口氣，緩緩道:“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素魄東曦教二十年前可是江湖數一數二的大派，甚至可和如今的淨法寺、天地道這等武林泰鬥相比！但是你可知，此派卻在一夜之間被滅了滿門?！”

　　陸旭錚心裡聽得一咯噔，他只聽柳生權說過此門派已不存在，但他以為必然是因為什麽事情而慢慢落寞最後消失的，卻沒想到是在一夜之間被滅了滿門。

　　陸旭錚急問道:“何人下此狠手?”

　　“我……我自意派和淨法寺、翩月派、蒼凌派等等，甚至是你們靈行劍派當年也參與其中……沒錯，正是所有正派合一所做！”

　　這個消息夠勁爆！陸旭錚心理震撼的，如果以淨法寺那種規模來算，這素魄東曦教最少也有幾萬人之多。

　　這麽多人卻在一夜之間被殺了個乾淨?嘖嘖，這是正派還是魔教乾的事啊?

　　蕭權晉繼續道:“素魄東曦教為非作歹，引得群雄憤慨，所以天下正派便前去剿魔。那個時候的我剛繼任自意派掌門，正值人生巔峰時期，年輕氣盛、熱血方剛！怎會忍耐這種妖人禍亂天下?！”

　　一時說得激動，蕭權晉停了停，平穩了下心情繼續道:“所以我衝在最前，做為一派之長掛帥親征。就連那號稱天下第一的素魄東曦教教主，蓉雪心！也被我親手送下山崖，屍骨無存……”

　　說到這，蕭權晉神色卻逐漸暗淡下去:“但是……事情過後，我們幾個掌門回味細想:我們和素魄東曦教的爭鬥貌似是場誤會，有奸人從中挑撥，讓我們雙方廝殺。而最後做為勝者的我們卻舉起屠刀收走了多少無辜人的生命?”

　　現在的蕭權晉神色落寞:“然而，我們作為正派卻又怎麽可能承認自己的錯誤?所以封鎖消息，對外宣稱也是一次值得紀念的除魔衛道……”

　　一旁的陸旭錚聽的入神……這事真能算是一把利刃扎在蕭權晉胸口了，作為一個正氣凜然的主角形人物，卻做出這種違背自己三觀的錯事……

　　陸旭錚卻還有一點不明，問道:“正派各方難道全都是事後才醒悟的?我就不信全都傻不愣登的給人家當槍使了。”

　　蕭權晉聽完疑問，卻陷入了沉默，過了良久才默默開口道:“少俠倒也明鏡，這正是我覺得心寒的地方……從始至終，都只有我自意派，我蕭權晉被當槍使了而已，其他各派過了最初的激動早已有不少緩過神來了……但是，卻都有著自己的私心，為了利益驅使著自己繼續錯誤的事情。”

　　陸旭錚這裡聽得不太明白:“都是何私心?”

　　蕭權晉輕蔑的哼了口氣道:“為了維護自己江湖地位的私心、與其他自家門派爭功的私心、隨波逐流大眾以求自保的私心、搶奪其他門派財物的貪心，甚至還有醜陋的嫉妒！”

　　嫉妒?正派會去嫉妒一個魔教?這裡陸旭錚更不懂了。

　　蕭權晉看出了他的疑問，解釋道:“素魄東曦教說是魔教，但準確的來說是三十年前……在蓉雪心之前的教主帶領下，素魄東曦教是當之無愧的魔教。

但是蓉雪心這個天之驕女接手後，素魄東曦教痛改前非，不做那傷天害理之事，反而幫助平民，除魔衛道……在這樣的勢頭下素魄東曦教日益壯大，在武林中的聲望蓋過了幾乎所有其他正派，所以其他各派自然擁有了嫉妒之心。”　　原來如此，這樣的情景下，再被人丟口黑鍋，當然就全部人都拿著噴了。

　　這就是江湖！

　　蕭權晉看著陸旭錚:“我今日像少俠講述這些陳年舊事，便是希望你們年輕一輩的人能夠自我醒悟，不再是聽見魔教就殺，而是分清是非，分清誰是魔;而誰又是邪。就像當年我們所做的事情，就是邪！”

　　陸旭錚不解:“那按照正常來說，蕭前輩不該是後悔當初，然後退隱江湖了麽?怎麽卻依然各處與魔教為敵?”

　　“哈哈……”蕭權晉被陸旭錚無厘頭的一問搞的哭笑不得，但卻也正中他的心窩:“少俠真知我心，其實當初的我的確有過這樣的念想，卸了掌門之位，不再參與江湖紛爭，去做那山野村夫，瀟灑江湖……但是，我卻仔細思量，雖然我們錯殺，但魔教也的確有冥頑不靈之徒繼續殘害人間，而正派也會繼續剿魔，就這樣周而複始。所以我借著威望統領他人對抗魔教，這樣我去分清是非，指令他人減少殺戮，就當是贖罪罷。”

　　原來如此，一位明君領導一群烏合之眾有序辦事總比放著出去濫殺無辜好，蕭權晉擔起了一份不屬於他的責任。

　　來到一岔路口，陸旭錚不知要往哪邊行，蕭權晉手指右邊提醒他此路通潼關城，兩人重回正軌，陸旭錚又道:“那其他掌門怎麽想的?”

　　“祖德法師回去沒過多久便卸了住持之位傳於師弟，不再見生人;而翩月派掌門三水師太則不幸殞命於此……當年我們這輩的人，現如今差不多曲終人散了……”蕭權晉談起往事也是略微感慨。

　　不知不覺中，兩人已經走到潼關的城門下。

　　停在城門前，看著肅穆的城牆，陸旭錚悠然道:“正魔本就在一念之間，誰人都可以是正，誰人都可以是魔，我不能以正自居，也不能隨意指令他人為邪。”

　　“哈哈哈，真是此意，少俠果然懂我。”蕭權急聽得陸旭錚道來所悟，覺得與自己相合，頓感十分高興。他在興奮之中直接道:“感覺我與少俠十分投趣，頗有些知己的味道，不如以兄弟相稱如何?”

　　陸旭錚也不扭捏，率先開口道:“也好，本人初入江湖就能結交如蕭前輩這般的江湖人物實屬萬幸，我又怎會放這機會呢?這裡就讓小弟先道一聲:蕭大哥！”

　　蕭權晉哈哈大笑回應道:“陸賢弟！”

　　“蕭大哥送到這裡即可，接下來離客棧也只有幾步之遙而已，且看得出蕭大哥也在擔心我師兄那邊的事情，這就去把……我們就此分別，來日江湖再見！”陸旭錚對蕭權晉抱拳說道。

　　兩人也不多言，互相道聲珍重就此離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