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情況很不容樂觀,過了這麽長時間,二樓也早已火勢凶猛,只是對比起一樓那種焚燒似的火海還是好太多。
陸旭錚的腳底能感覺到地面的溫度,他明白此時的他正踩在火焰上,與一樓的熊熊大火僅有一牆之隔。他不停的拿扳手和鐵錐撬開一個個鎖著的房門,可是這些私自改造過的廉租房很多房間根本就沒有窗戶,而有窗戶的房間卻燒得正旺。
啪嗒……陸旭錚撬開一個房間的鎖,可惜這又是一個沒有窗戶的房間。他走向下一道門,手剛剛抬起卻又再次放下,因為他能感覺到門對面傳來的溫度,這個房間恐怕是著地正歡。
說起來很是殘酷的,恰恰是那些有窗戶的房間因為一樓的火苗能進來所以都在燃燒著。
看著他走向另一個房門,那名少女卻是開口道:“……你走吧……別管我了……”
陸旭錚不回答,繼續用錐子對著鎖一整忙活。
“你為什麽要進來救我?!我和你素不相識,而我又是那種社會最底層的小人物,根本沒人在乎……”
這時陸旭錚才轉過頭來,雖然被毛巾遮住了臉,但是大概能看出他在笑……
“你說啥呢?現在的我不是在救誰……你看,我現在都被困在這裡面,所以我這樣做是為了救自己,只是剛好你也在,所以連你一起而已”說完陸旭錚接著撬起鎖來。
其實只有他一個人是很好逃掉的……比如不背著自己的話,以一個人的速度強行衝出一樓。這些少女是知道,但是卻沒說穿,就只是自言自語道:“我沒有爸爸……而我媽媽是個……是個不太正常的女人……
從我懂事起,我就一直在這小小的廉住房內……我媽媽經常出去接客,然後被那些男人弄了一身傷,最後回來又把這些氣都發到我頭上……有時候我被她打得受不住了,就跑出去,跑去旁邊一個老奶奶開的小賣鋪裡躲一陣,那個老奶奶對我很好,我每次去她那,她就知道我肯定又是被媽媽打了,所以拿出很多零食來給我吃,我就吃著零食,和老奶奶笑呵呵看著她那個小電視機……”
“你可不可以別說了?那個……我在辦事情哎,不想分心……”少女說道一半,卻是被陸旭錚打斷了,他回過頭,裝作毫不在乎,也沒聽見少女說什麽似的。
可是少女卻也是當作沒聽見,就仿佛自己也是再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情:“當時我最喜歡看旅遊頻道了,因為我一直夢想著有一天能去裡面播放的地方遊玩,而不是守在這小小的房間裡……可是,有一天我又被媽媽打了,我跑到那裡,卻發現老奶奶的小賣鋪沒有向往常一樣開門,我隻好又回去了……後面我去了很多次,老奶奶的小賣鋪都是關著門的,有一次我拉住一個附近的人問是怎麽了?那人卻是沒好氣地回我說‘還能怎樣?老人死了,有什麽好奇怪的?’那個時候的我還不懂究竟什麽是死……直到我長大了才明白,原來那天唯一一個關心我的人,都已經離開了我……”
“夠了!你閉嘴……”陸旭錚咬著牙齒說道,少女愣了一下,她看向他,卻發現他的雙眸為何如此濕潤?而流下來的那些……是眼淚麽?
少女卻沒理他,繼續自顧自地說道:“所以,像我這種人,不值得……”
“我說夠了!”陸旭錚此時終於忍耐不住,咆哮到。
少女看向他,卻是難得地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你能過來,摘下毛巾,給我看看你的臉麽?”
他本想拒絕,
可是看到少女這副表情,他卻忍了下來…… 陸旭錚緩緩走到少女面前,蹲下身,取下毛巾露出來臉頰。
少女眼波如水地看著他,居然還伸出手來摸摸他的臉:“呵,比我想象的夢中情人稍微醜了一些……但是還湊合……”
什麽叫還湊合?難道我長得很醜麽?陸旭錚心中無語……
可就在這時,兩人身邊傳來了一陣哢嚓響!原來是每個樓層入口處,都有的那該死的衣櫃!
火在兩人不知情的時候已經灼燒到了衣櫃上,而衣櫃下面因為被燒後,材質損壞所以站立不穩,朝兩人倒來!
而少女卻是出奇得反應極快,她一把將陸旭錚推了出去!
啪!
陸旭錚被推倒在地,他慌忙起身……卻只看見少女的半身都被壓在衣櫃下,而少女應為劇痛而呻吟出聲,這另他心碎的景象。
他發了瘋似的跑過去,都不顧還在燃燒著的衣櫃,把手伸過去,想要抬起這該死的玩意……
火……灼燒了雙手,劇痛隨之而來,但是他覺得這點疼痛和少女的經歷比起來實在算不得什麽……
可是不管他怎麽努力,衣櫃依然未動分毫,它太重了……而且陸旭錚從進來後一直消耗著龐大的體力,現在的他也是體力不支了……
已經絕望了……接下來便是他一直都難以忘卻的那個場景……
火……無盡的火焰,這整個世界都在燃燒,一位少女下半身都被壓在一個正在燃燒的衣櫃下,她奄奄一息著,而一位少年不管衣櫃上面灼燒著的疼痛,用雙手正在努力地把衣櫃抬起,可是它太重了,不管他使了多大勁它都紋絲不動。
陸旭錚含淚嘴中不停自責著:“都怪我,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你一定要堅持住,我會想出辦法的……你不是要去世界各地看看嗎?求你了!等我救出你你後,我就帶著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而那位少女卻是面帶微笑,只是神情中盡顯疲憊,仿佛快要睡著了一般,她艱難的舉起手,撫摸著他的臉龐,顫抖著聲音艱難道:“別,別擺出這副表情了……我……我不怪你……在,在這種情況下,還有素不相識的人肯進來救我,我……咳……我就很滿足了……咳咳……我,我能感覺到我自己快要不行了……你走吧……”陸旭錚聽少女這般說到更是哭得傷心。
少女的眼神已經開始朦朧,她嘴裡的言詞更為斷斷續續:“我……我……我沒有……爸爸,媽……媽媽,也……不知道……在哪裡……這整個世界……只有,只有你了……只有……你……了……”這句話都還未說完,少女便永遠閉上了眼睛……而還在努力中的他聽見少女的聲音不再傳來,哭聲戛然而止,他猛然低頭怔怔地看著少女恬已經睡去的恬靜臉龐:這世界真不公平……
隨後從隔壁房間傳來一次爆炸,少年便昏厥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陸旭錚已經躺在了醫院的病床上,他艱難地睜開眼,便看見爸媽那帶著淚花的笑臉,他知道……他得救了,對,他得救了……但卻是難以歡呼出來,他的心此時非常的痛楚,腦海中不停的略過那少女生命終結的畫面……
旁邊的醫生傳來驚呼:“病人的心跳很不正常!請家屬出去,我們要穩定病人心理情況。”陸旭錚的爸媽被護士推離病房,他媽媽還回頭說道:“兒子,別想太多,好好休息……”隨後一名護士拿著針筒過來給他打了一針,然後用儒雅的聲音安撫道:“好好好,很乖哦,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好好睡一覺,起來就什麽都好了……”沒過多久,陸旭錚便感覺到眼皮沉重,隨著護士的安撫聲沉沉睡去……
轉眼已過一月有余,陸旭錚因為燒傷住院,而落拉下了很多課程,但是他卻不想出院……因為他沒能救下那個少女。
而且……這件事情被當地媒體報道,媒體為了吸引眼球,各種添油加醋,不去對著火本身事態點評,反而對陸旭錚的救人行動指指點點。而新聞下面的評論充分發揮了中國網民千千萬,二逼佔了塊一半的“優良傳統”:
“切,就這還去救人?這種場景下去了就是白白搭一條命。”
“就是,連累消防叔叔也以身犯險……”
“這不是廉租房嗎?裡面住的人都是些混吃等死的社會渣子,救了幹什麽?”
“就是,聽說是去救裡面一女的?那女的媽還是做雞的?這種媽的娃娃肯定也小小的就出去賣了,這種人救了幹什麽?”
“說不定這個救人的嫖過呢?去救老相好,哈哈哈。”
“樓上兩人真惡心,人家媽是做雞的,她女兒就一定是做雞的?我倒是覺得這個男的是個傻逼,不會救就別去救,給專業人士讓道。”
“就是,聽說消防員發現女方屍體的時候,是被壓在了衣櫃下?哎這怎會壓到的?而且聽記著說六樓的門被翹開過?也就是說前面還去過六樓?哎,傻逼吧這男的,火往高處走不知道嗎?”
“估計要是沒有這個男的去救,女的自己也跑出來了。”
對,這就是此次事件的現狀,陸旭錚記著那份少女的痛楚,看著不負責任的媒體,和不帶腦子的網民對著當事人各種無端傷害。
他卻也沒有在意,只是深深的沉浸在自責和悲痛中。
難道,真的是因為我,所以女孩才葬身火海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