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內,宋方讓內官將自己屋內的烹茶用具拿了過來,趁著老爹還沒回來,親自烹調了一番。
沒等多久,門口就傳來了腳步聲。
成皇帝邁步走了進來。
一聲沉悶的響聲,禦書房的厚重木門被關了起來。
滿臉疲憊的成皇帝看著案幾上飄著青煙的茶水,露出會心的笑容。
長出了一口氣,成皇帝坐在了宋方身邊,長靴一脫,毫無形象的歪倒在榻上。
宋方雖然滿肚子的疑惑,但此時卻並不著急,耐心的等著老爹先說話。
很快,稍事休息的成皇帝主動開口。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但有些東西只有你親身經歷了才能懂得,我過多的講述只會影響你的判斷。”
“當然,有些事情,你還是有必要知道的。”
“今日這朝會的結果我早就知道了,這也是我昨夜和你二叔商量的。”
宋方端杯子的手一頓,輕聲道。
“昨日你便和二叔見過了?”
成皇帝點了點頭,兩手一撐直起身子,端起茶水。
“你讓影密衛查你二叔的事情,是我攔下來的,有些東西,還是我告訴的好。”
一口將茶水喝乾,成皇帝遞給了宋方,繼續說道。
“關於你二叔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不過根據影密衛的調差,你二叔在當年被你爺爺趕出京都的時候便加入了一個組織。”
“這個組織的具體名諱我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們遊走在各個國家之間,似乎是在找什麽東西。”
“本來這和我們沒什麽關系,但昨晚你二叔說出了讓我有些忌憚的話。”
“這個組織最近就在我們大宋國活動,其原因就是和當年的那半句箴言有關。”
宋方一愣,神情有些嚴肅。
“他們有如此能量?”
成皇帝端著茶水,思索了半天,才默默點頭。
“有的,他們是有顛覆國家的能量,或者說,他們有手段讓國家處於動蕩之中。”
“那他們如果出手,我們有辦法抵擋麽?”
“不好說。”
宋方輕吸了口氣,不再詢問。
成皇帝再次喝乾手中的茶水,繼續道。
“至於為什麽要你成為禦巡使,這是我和你二叔的交易。”
“我需要他手中關於那個組織的情報,他則需要一個能名正言順當上皇帝的理由。”
宋方手一抖,瞬間明白過來。
“你是說,我有可能死在外面?”
成皇帝低了低頭,有些無奈道。
“是很大可能會死在外面。”
宋方有些不可置信的向後退了退,眼珠顫動。
“為什麽?”
成皇帝依然低著頭,似是不願看著兒子的眼睛。
“他們拿了大宋國的黎明百姓做了籌碼,身位一國君主,我沒得選擇。”
“我現在需要時間來想辦法,而托住他們最好的辦法便是你。”
“你死了,大宋國的下一位繼承人便是你二叔,這樣至少還能保全這大宋國,不讓黎民百姓遭殃。”
“你若未死,我會想辦法除掉這個隱患,你即位之時也好心安。”
宋方已經沒辦法說話了。
他怎麽也沒想到,有一天他會成為一個兩方較量的籌碼。
帝王無情,這四個字在今日被扒了個明明白白。
用力的咽了口唾沫,宋方努力穩下心神。
事已至此,再多想也無意義,宋方現在要做的事就是在這場博弈中活下來。
不過拋開這死亡危機,對宋方來說反而是好事。
他想要查明自己真正的死因,僅憑手上這點微薄的家底根本不夠,現在身處在這巨大的旋渦之中,自己行事反而方便了許多。
心中合計了一番,宋方開口道。
“闕瑜手中的銀翼衛我拿了,我自己挑人。”
成皇帝點了點頭。
“除了影密衛,任你挑選。”
宋方想了想繼續說道。
“既然是一場賭上國運的博弈,那我的行蹤影密衛最好就別知道了。”
成皇帝明白宋方的意思,乾脆答應。
“還有,我如何行事,你們不要過問,我一切都以保命為主,所以也別想著我能想著國威。”
“自是當然。”
“還有一點。”宋方頓了頓,抬起頭,盯著對面的老爹,抿了抿嘴,繼續說道。
“我回來之前,你不能死。”
成皇帝一愣,隨後笑著用力的點頭。
“好,我答應你。”
宋方收回視線,深吸一口氣,站起身,留下最後一句話,轉身離開。
“我會今夜離開京都,你明日再擬詔,能保我一日是一日。”
看著消失在門口的身影,成皇帝痛苦的閉上了眼。
自此,成皇帝終成為了孤家寡人。
時間緊迫,宋方提前也沒做準備,現在倉促之間,也沒什麽能準備的。
好在這次是以保命為主,也沒法帶過多的東西。
想了想,現在最緊要的事情就是將銀翼衛這十人編制給湊齊。
騎上馬,宋方迅速來到那處農家。
自從和宋方表明心思後,闕瑜就沒有再回宮裡住了,她知道,再回去也很難像從前一般,相處自如,還不如在這裡樂的自在。
屋門被推開,正在整理床鋪的闕瑜回頭看了眼。
熟悉的身影伴著陽光映入了眼簾,本已平靜的心底再次蕩起了漣漪。
宋方盯著面前熟悉的面龐,沉默了許久出聲道。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要在外逃亡,你願意和我一起麽?”
闕瑜現實愣神,隨後展顏一笑,走上前來,溫柔的拉起宋方的手。
“我說過,我是你手中的劍,除非你親手拋棄,否則不會分離。”
“會死的。”
“沒事的,能和你死在一起,很開心。”
“我答應你,如果能活下來,后宮還是交由你管。”
“好。”
現存的銀翼衛如果不出所料,早已被人滲透成篩子了,宋方不會給自己身邊埋雷。
在簡單的交流之後,宋方帶著闕瑜悄無聲息的離去。
關於這十人編制,宋方早已有了目標。
位於京都南門口,有一棟兩層高的小樓。
院門口有一塊巨大的下馬碑,這在京都中,除了皇宮門口,這裡是獨一份。
在院門口巡邏的皆是披掛鱗甲,渾身煞氣之人,也是所有權利機構的獨一份。
這便是軍機司。
掌管著國家暴力機器的地方。
以宋方的身份當然不需要理睬這塊下馬碑,不過這次是有求於人,宋方還是下馬步行進門。
軍機司司理許尚接到稟報後早已在門口等待。
有皇帝的密旨,許尚今日便只是一個陪客而已。
知道自己老爹下過密旨,宋方依然沒有擺譜,客客氣氣的和許尚照面後,跟著許尚走向掌管軍籍的,司籍處。
和宋方想的不一樣,司籍處就是一個巨大的空房間,十幾個三人高的木架直插屋頂。
幾十位官員在木架間來回奔走。
沒有過多介紹,宋方讓許尚直接帶自己去挑選。
在來之前,宋方的條件已經讓成皇帝寫在密旨裡了,所以許尚已經做了一個初步的篩選。
但即使是已經篩選過了,堆在宋方面前的依然有滿滿三十卷。
每一卷上記錄至少十人。
若是從這三百人中認真挑選,明早能不能挑選完成還是個未知數。
眉頭緊皺,宋方再次提出要求,縮小范圍。
只是這一次的要求非常苛刻,要求沒有至親之人。
條件一出,許尚和負責記錄的官員同時一愣。
隨後面帶微笑的許尚面色逐漸嚴肅,清退周圍後親自進行篩選。
掌燈時分,一份二十人的簡略名單出現在宋方面前。
時間不多,宋方迅速翻看,在確定九人後,最後一人怎麽都沒法決斷。
正當宋方失望之時,許尚又從故紙堆中搜摸出一份。
“德王爺,我剛剛想起,這人也沒有至親,屬於孤家寡人,之時和你的要求有些偏差,不知你可否需要。”
翻開卷軸,簡單的名字出現在眼前。
“牛二,城門衛隊正?”
皺著眉念叨了一番,宋方將目光定格在最終的一行字上。
“謊報軍功,被下方至城門衛,永不提用。 ”
指著這行字,宋方疑惑的看著許尚。
接過軍籍,許尚迅速的做了了解,回來說道。
“這個牛二在拒北戰役上報一人斬敵首一十二人,被定為謊報軍功。”
宋方思索良久,敲了敲手中的軍籍,下了決斷。
“就是他了。”
入夜時分,喝完花酒的牛二正踉踉蹌蹌的向著家走去,轉彎的巷子裡走出來兩人。
本已酩酊大醉的牛二眼中閃過一道精光,並沒有多余的動作。
兩人走到牛二面前,拿著手中的畫像大量了半天,對視了一眼,問道。
“你就是牛二?東城門衛隊正?”
官家的?
牛二瞬間清醒,立正站好,點頭出聲。
“正是在下。”
“很好,終於找到你了,軍機司剛下的通告,你自今日起便削除軍籍,回歸民籍,即刻執行。”
說完,兩人頭也不回的迅速離開。
留下一臉震驚的牛二呆立在原地。
正當牛二想要高聲詢問,兩道身影出現在他身後,伸手便抓了上來。
察覺危險的牛二猛然卸肩,躲開了這一抓,側身橫踢。
身後傳來了一聲輕咦,也迅速反擊。
空曠的街道上傳來了沉悶的碰撞聲。
過了許久,其中一道身影扛著一個鼓囊的包裹,在屋頂上縱跳,消失在夜色中。
剩下的一個扶著牆艱難的坐了下來,口中血沫不斷。
很快,小巷中又走出兩道同樣渾身漆黑的身影,扛起受傷的同伴消失在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