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31日,晴 明天就要去白虎警署為警員們做心理評估和心理輔導了,這也將是我與彭濤的正面交鋒。
時值盛夏,整座城市好像被丟進了火爐,熱得沒天理,掛在高空的驕陽吐著熾熱的氣息,空氣中充斥著陣陣柏油的焦味。
此時,TMX市白虎警署刑偵五處彌漫著更加炎熱的緊張氣氛,趙署長、李警司以及五處的警員們正穿著筆挺的警服,右手環住警帽,筆挺地站在辦公室的過道裡,令其顯得有些擁擠,也引來了路過此地的其他部門同事的好奇眼神。
趙署長先發話了。
“各位五處的警員們,近段時間發生了一些事,和我們戰鬥在一起的一名同事殉職了。我知道大家心裡都不好過,但為了市民,大家都堅持在工作崗位,我代表警署謝謝大家!”他說完向全體警員敬了個禮,接著道:“相信大家也知道,警察是一個高危職業,我們的職責就是抓捕犯人,我們所接觸的都是社會的陰暗面,學會自我調節是各位的重要任務,所以署裡請來了一名優秀的心理醫師為大家做心理輔導,”他說著向大家介紹站在他斜後方的柏皓霖,“這位是柏皓霖,之前曾與大家共處過一段時間,相信大家並不陌生,皓霖,你有什麽話想對大家說?”
柏皓霖向前走了半步,環視著在場的二三十名警員,態度誠懇。
“感謝趙署長和李警司給我這個機會!我記得上第一堂心理學課,教授問我們為什麽選這門學科時,有同學說:‘學心理學的人能看透別人,可以知道別人在想什麽’,其實這是將心理學神化了。心理學隻是一門研究人類心理活動規律的科學,針對這些規律,可以將人類的行為引導至更健康的方向。
“其實我學心理學純粹是業余愛好,可是在文澤殉職後,我就常常想,自己能不能為這個特殊的群體做些什麽?在人們酣然入睡的時候,你們可能正穿梭在孤巷,抓捕罪犯;在人們享受天倫之樂的時候,你們可能正竭盡全力為受害者討回公道,沒有時間陪伴自己的家人。最近發生了很多事,對大家或多或少地產生了一些影響,如果大家願意的話,我願意做你們最好的聆聽者。”
“皓霖的辦公室暫時設在支援部法醫鑒證處的旁邊,”趙署長補充道,“雖說是大家自願,但我還是希望每一個人都能抽時間去皓霖那兒坐坐。”上司口中的“希望”,實際與強製無異。
散會後,李警司將柏皓霖叫到了他的辦公室。
“皓霖,你之前跟我提過可以對警員做心理評估?”
“是的,心理評估有助於您掌握他們的心理活動,掌握了心理活動,基本上也就能掌控他們的行為活動。”
“那麻煩你了。”李警司點頭道。
“請恕我直言,李警司是否有什麽疑慮?”柏皓霖問。
“何出此言?”李警司奇道。
“這就是我的專業范疇了。”柏皓霖笑笑。
“那件案子真讓你說中了。”李警司也不瞞他,“確實執法人員所為。”
“我也隻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柏皓霖謙遜地說。
的確,如果不是他設計讓彭濤與李望龍互相殘殺,自己悄悄躲在暗中監視,他怎麽會知道?至於李望龍臉上的淤傷,那隻是他給李警司的心理暗示。
“為了排除與我的手下有關,我需要一份他們詳盡的心理評估。”李警司道。
“明白了。”柏皓霖答應著,卻猜想著李警司這麽做的背後是否還有更深層的原因――會不會他已經在懷疑彭濤了?
柏皓霖離開李警司的辦公室,
剛走了幾步,彭濤像從地裡鑽出來似的,突然擋住他的去路。 “我記得你是法學院的學生,什麽時候變成心理醫師了?”
“我說了,業余愛好,”柏皓霖早知道彭濤會質疑他,不慌不忙地說,“我的辦公室有我的學位證書和行醫執照。彭警官有興趣的話可以驗證。”
“這麽厲害不去開診所,卻到警署做什麽心理輔導,你是不是腦子壞了?”彭濤冷哼道。
“文澤的死給了我很大的觸動,”柏皓霖盯著彭濤的眼睛,緩慢地說,“我也想為他做一點事。”
“哈,文澤死了這麽久你現在才想為他做點事?”彭濤嗤笑道。
“我想還不晚。”柏皓霖說著衝他笑了笑,即使是笑容也是冷冰冰的,“彭警官,我在辦公室恭候您的大駕咯。”
“好說!”彭濤瞪著柏皓霖,那眼神幾乎要將他吞沒。
看著柏皓霖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視線內,彭濤敲響了李警司的門。他知道柏皓霖進入警署的目的絕不單純,很有可能是衝著自己來的,為了以防萬一,他必須盡快將李望龍的案子結束!
“進來!”李警司應著。
“李警司,我想談談李望龍的案子。”彭濤推門而入,坐在了他的對面。
“案子有什麽進展嗎?”李警司正在刻章,他一邊問,一邊頭也不抬地輕輕吹了吹粘在章上的屑兒。
“我們查到殺童案的凶手曾有一個未婚妻,而且在李望龍死亡的時候,她沒有不在現場證明。”說著他拿出了與之有關的資料。
“好,你放著吧。”李警司依舊頭也沒抬,道。
“是。”彭濤見李警司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心中暗喜。
待彭濤關上門後,李警司便放下了手中的活兒,翻看著他給的資料,發現這名女子早在五年前就已嫁作他人婦,並育有一兒一女,試問這樣的人怎麽會是凶手?至於不在現場證明,她的筆錄上說當晚她丈夫出差,家裡隻有她和孩子,照顧孩子睡下後,她自己也睡了。而李望龍的死亡時間是深夜,並無人證明她當時確實在家。不過試問,那段時間有多少人有不在現場證明?
“荒唐,實在太荒唐了!”李警司將資料重重地放下,憤然道。
可是他依然想不出彭濤的動機,他是在保護什麽人嗎?彭濤這人一向利益至上,他願用自己的職業生涯做賭注保護的絕對是非常重要的人!
“難道凶手是李鷹?李鷹失手殺害了自己的兒子,所以彭濤才費盡心思為他遮掩?”李警司猜測道。
這是目前最合理的答案,卻沒有任何證據支撐,李警司長歎了口氣,他知道自己表面是負責管理五處的警司,卻早已名存實亡。外面那些看似對他畢恭畢敬的部下早就站在了彭濤一邊,他隻是光杆司令一個,連可以信任的人也沒有。
李警司自嘲地苦笑著搖搖頭,他手中的玉章字已成形,是小篆體的“忍”字。
兩天后,支援部,柏皓霖辦公室
正式進入警署為警員們做心理評估和輔導已經兩天了,這兩天柏皓霖已經接觸了大部分的五處警員,隻余下包括彭濤在內的四人沒有評估而已。
柏皓霖用手指緩緩地敲擊著桌面,在他來之前就已料到沒那麽容易讓彭濤配合,所以故意透露給李警司知道是執法人員所為,李警司現在也懷疑著彭濤。按理說彭濤至今沒有接受心理評估,李警司應該以“命令”的形式強迫他才對,為什麽到現在都沒有動靜呢?
難道李警司現在在警署已是孤立無援,警司的職位亦是岌岌可危,所以他選擇了保持緘默?柏皓霖停止了手指的動作,暗忖:不,應該是李警司幾十年來已經學會了在這幢已被腐蝕的大樓裡如何獨善其身吧?如果隻是以假設方式逼迫彭濤,只會引起他的警覺,李警司必然會相當謹慎,這點我疏忽了!
先前柏皓霖已經打電話告訴宮婷自己現在公務纏身,暫不方便與她面談,隻是偶爾電話聊幾句,而彭濤這兩天正“賣力”地查探著李望龍被殺一案,鮮少回家,更是令她胡思亂想,疑神疑鬼。隻要柏皓霖按下按鈕,這顆定時炸彈隨時都會爆炸。
但現在還不是引爆的時候,必須以某件事為契機,讓李警司徹底懷疑彭濤,讓他兩面受擊,彭濤一定會自亂陣腳。
這計劃看似已布置妥當,卻只欠東風,柏皓霖本人不方便介入調查,更不能現在就與彭濤正面交鋒。
柏皓霖重重地揉著太陽穴,思索著下一步棋應該如何走,突然,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請進。”柏皓霖直了直身子,端正坐好,應道。
門打開了,一張陌生的臉孔出現在柏皓霖面前。
“你好,我是從青龍警署調到刑偵五處的易雲昭,李警司讓我先到這兒報到。”一名青年警察筆直地站在那兒,他的年紀與文澤相仿,五官端正,眉宇間有一股浩然之氣,此時他雙腳自然站立,兩手側放於腿旁,看起來筆直挺拔,他說話的時候身子不自覺地向前傾。
“你好,請坐。”柏皓霖示意他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我叫柏皓霖,最近正在對警員做心理輔導。”在他看來,易雲昭的站姿就已經包含了多種信息:自信,做事謹小慎微,喜歡三思而後行,一旦決定的事就會雷厲風行地去做。
“心理輔導?”易雲昭面帶疑色,但還是坐了下來。
“你從事警察這個職業多久了?”柏皓霖微笑著問他,好似朋友間聊天。
“一年半。”
“這期間有沒有遇到令你印象深刻的案子?”
“我隻辦了一件案子,為時一年半。”易雲昭自嘲地笑笑,好像在告訴柏皓霖自己根本不是當警察的料。
“你介意告訴我關於這樁案子的細節嗎?”柏皓霖望向他,掩飾不住眼裡的驚訝。
“介意,”易雲昭本能地拒絕,可話一出口又有點後悔,畢竟對方並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麽,隨即說,“你不會相信的,直到現在我都覺得那隻是一場夢。”
“看來是國家機密了?”柏皓霖轉移了話題,“你做警察,你的家人一定很擔心你吧?”
“還好。”易雲昭敷衍地回答。
接著柏皓霖又問了一些其他問題,易雲昭都一一作答,但他的回答都模棱兩可,柏皓霖並沒有實質性的進展。
易雲昭離開後,柏皓霖通過警署配給他的電腦查到了易雲昭的資料。
正如易雲昭本人所說,他是一年半前從警校畢業進入青龍警署,這期間他三次被停職。至於他調查的唯一一樁案子,因半月前資料庫意外著失火,與該案有關的資料被付之一炬,沒有留下半點資料,即是說,隻有易雲昭本人知道發生了什麽。
“真有意思。”柏皓霖低喃著。
被停職三次依然徹查此案,說明這名入行不足兩年的警察必定有著超凡的韌勁;資料庫失火說明他已經破了這樁案子,只可惜此案牽扯太多,政府不能讓世人知曉,以“意外失火”為由,將全部證據盡數毀去,也由此可以想象一名剛從警校畢業的新人在偵破期間曾遇到多大的阻力。
所以易雲昭才會對人如此戒備,所以他才會三緘其口,所以他才會將自己隱藏起來,所以他行事才會處處小心。
柏皓霖迅速給出了易雲昭的心理評估報告:
謹慎,不畏權勢,極富正義感和責任感,是一塊難得的璞玉。
他剛將報告寫好,就接到李警司的電話。
“皓霖,新來的易雲昭來找你了嗎?”
“是的,我剛寫好他的評估報告,馬上拿給您。”柏皓霖頓時明白了李警司的用意。
“我在辦公室等你。”李警司掛了電話。
柏皓霖放下聽筒後,嘴角微微帶笑,自言自語:“李警司想的和我一樣嗎?”
看完柏皓霖的報告後,李警司露出滿意的微笑。
“你對他的評價很高啊!”這話不假,柏皓霖給其他警員的評估報告大都比較負面,一方面他知道那些警員大都已被彭濤收買,另一方面他們也的確被彭濤之流腐蝕,早已忘記了當初他們進入警署時立下的誓言。
“應該說,隻要稍加引導,他會是一個相當不錯的警察。”柏皓霖客觀地說。
“可是他在青龍警署的風評卻不太好。”李警司有些猶豫。
“如果李警司不相信的話,不如我們來打個賭怎麽樣?”
“打賭?”李警司不明其意。
“給他一件棘手的案子,看他會怎麽處理?”柏皓霖提議道。
“但現在警署的案子大都已經破了,另外還有一些是搶劫、偷盜這樣的小案子。”李警司沉吟道。
“我是一件案子的目擊證人――差不多兩個月前,一名私家偵探被殺死在小巷裡,這起案子至今未破,就將這樁案子交給易雲昭如何?”
“嗯,也好,”李警司饒有興趣地接受了,“如果你輸了可得請我喝酒。”
“那是當然。”見李警司答應,柏皓霖這才笑了。
柏皓霖離開李警司的辦公室,路過彭濤的辦公桌時朝他瞥了一眼,正好與彭濤帶有敵意的眼神相撞,柏皓霖乾脆停了下來,走向他:“彭警長,不知何時賞臉到我那裡喝杯茶呢?”他的頭往左側,用眼角看著彭濤,同時手背在身後,身子微微向前傾,雙腳平行而立,看似很有禮貌,可是他的肢體語言卻極具挑戰和攻擊意識。
“有時間一定去。”彭濤一邊說一邊假意開始整理文件。
“恭候大駕。”
在柏皓霖離開刑偵五處時,注意到易雲昭已被李警司叫去了辦公室。柏皓霖向還渾然不知自己即將走向末路的彭濤冷冷一笑。
下午,柏皓霖剛送走一名前來做心理輔導的警員,電話就響了起來。
“你好,心理谘詢處。”
“小柏,雲昭已經破案了,你來問詢室吧。”是李警司。
“這麽快?”柏皓霖驚詫不已,從易雲昭接到這起案子到現在隻有半天時間,他甚至都沒有來詢問過他這個目擊證人。雖說隻要認真查探,應該很快會將偵探的死和彭濤聯系起來,可這速度實在堪比光速!
易雲昭,果然值得期待!柏皓霖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看來他的計劃很快就能實施了!
三樓,問詢室
柏皓霖到達時,李警司、彭濤、易雲昭和超市的店員都已經到了,易雲昭見人來齊了,走到房間中央,道:“在說出犯人的名字前,我想先向大家確認一下。”易雲昭望向柏皓霖,“柏先生,根據你的筆錄,你是在半夜去超市買東西時聽到了槍響是吧?”
“確是如此。”柏皓霖點頭道。
“其間沒有停留?”易雲昭又問。
“當時並沒有意識到是槍響,所以沒有。”柏皓霖答道。
“店員,你還記得柏先生購物的時間嗎?”易雲昭面向超市店員,問。
“是凌晨4020電子書二十左右,有當時的錄像為證。”店員被詢問過很多次,對答如流。
“根據法醫的驗屍報告,死者身中兩槍,一槍在腹部,另一槍在眉心。”易雲昭義正詞嚴,“這說明凶手是衝動殺人,而且有同夥。”
聽了易雲昭的話,彭濤如芒刺在背,他不自然地移了移身子。
很好,就是這樣。柏皓霖見彭濤已有些慌亂,暗暗叫好。
“另外,我在支援部查到的子彈有問題,有人調換了子彈!”
“什麽?!”李警司驚訝地叫了一聲。
“凶手是誰,我已經成竹在胸!”易雲昭說著目光犀利地掃過眾人。
彭濤已是汗如雨下,他沒想到這個新來的警察這麽厲害,竟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已查到他頭上,萬一讓他真的找到了證據,豈不是一切都完了?
經過漫長的掃視時間,易雲昭的目光最後定格在一人身上:“凶手是你吧?柏皓霖!”
“我?”晴天霹靂,柏皓霖宛如被一通暴雷擊中。
“啊?”李警司也驚訝不已。
“你殺了偵探後,才去超市買東西,以作不在場證明,然後在回去的路上又補了一槍,這根本是你自編自導自演的殺人案!”易雲昭句句指指向柏皓霖,嚴絲合縫。
“你好像搞錯了吧?店員也可以證明,是在我走了之後才聽到槍響的。”柏皓霖對易雲昭的指控有些措手不及,他不明白易雲昭是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
“是啊,我也聽到了響聲,是在柏先生離開後沒多久。”店員也為柏皓霖作證。
“果然是這樣。”易雲昭笑了。
“果然是哪樣?”李警司也想知道真相。
“你們兩個是同夥!”易雲昭兩個劍指分別指向柏皓霖和超市店員。
“啊?!”晴天霹靂,柏皓霖和超市店員同時被暴雷擊中。
“我剛才就說過了,凶手有同夥,你們兩個策劃了這起謀殺案,又以目擊者的身份出現,原以為可以騙過警方!”
“原來如此,我真是看錯了你們!”彭濤緊跟著落井下石。
“請等等,”柏皓霖打斷了他們的一唱一和,“既然你說是我殺的,那我的動機呢?我乾嗎要殺一個私家偵探?”
“是啊!雲昭,沒有證據就不要亂說。”李警司也不相信易雲昭的推斷。
“動機就是,”易雲昭停了停,大聲道,“私家偵探其實是你的親生父親!”
易雲昭的一席話雷驚四座。
“親生父親?”柏皓霖不知他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
“是的,他想與你相認,但你怎麽也接受不了事實,你們兩人就搏鬥起來。在慌亂中,你拿出剛買的黑槍將他誤殺!”易雲昭一臉如同親眼看到的堅信。
“就算再怎麽不相信,也頂多是發生口角,怎麽會打起來?另外,既然是失散多年的父子相認,為什麽會選在深夜的偏僻小巷?”李警司首先提出質疑。
“這是私家偵探的職業習慣嘛。”易雲昭肯定地說。
“這跟職業習慣沒關系吧?”李警司無言。
“殺了人後你就後悔了,所以調換了子彈。”
“如果是我從屍體中取出子彈,警察怎麽可能沒發現?警察將子彈取走後,就放在物證室,我怎麽可能拿得到?”柏皓霖問。
“這就是這樁案子的關鍵所在了!”易雲昭大聲說,“這樁案子之所以一直未能破案就是因為你運用了超能力啊!”
“超,超超超能力?”李警司差點被易雲昭的話噎死。
把希望寄托在這家夥身上,我真是瘋了!柏皓霖想起自己給易雲昭做的心理評估,真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柏皓霖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要生氣:“告訴你一件事,希望你不要難過:你說我先殺了死者,然後再找到店員,他與我一起到了後巷,又補上一槍,對吧?”柏皓霖見易雲昭點頭後,接著說,“可是之前我看過超市的錄像,店員由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警方最早排除了他作案的嫌疑。”
“難道是他也運用了超能力?!”易雲昭望向超市店員。
“怎麽可能!”李警司和店員異口同聲地叫道。
“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希望你不要更難過:我看過死者的資料,他的年紀是三十六歲,而我的年齡是二十四歲,如果你的推理成立的話,即說他十二歲的時候就生下了我,請問這可能嗎?死者也有超能力?”
“啊――!”易雲昭後退了兩步,深受打擊的模樣。
“呵呵,看樣子你根本沒有看過資料,隻是隨意猜測的吧?”柏皓霖臉上掛著笑,心裡卻快氣炸了,虧他如此看好易雲昭,他的表現令他失望之極。
“是啊,小易,我一直見你在玩拚圖,你真的好好地調查過嗎?”彭濤頓時倒戈相向。
“拚圖可以給我帶來靈感。”易雲昭一本正經地回答。
“什麽靈感?你以為你在寫小說啊!一會兒寫份檢討給我!”李警司已無語到極點,說完他拂袖而去。
“唉。”彭濤長歎一聲,也緊隨李警司離開了。
易雲昭崩潰地靠在牆邊,柏皓霖看了他一眼,連安慰的話都說不出,正當他準備離開的時候,易雲昭突然說話了:
“柏先生,這是一起普通的案件吧?”
“是。”柏皓霖沒好氣地說。
“我明白了。”易雲昭站起身,“那我就用普通的方法來破案吧!”
從一開始就應該用普通的方法!真不知道他那莫名其妙的自信從哪兒來的!柏皓霖不滿地想,但什麽也沒說,離開了問詢室。
看來是不能指望易雲昭了,雖然時機不成熟,但柏皓霖也隻能孤注一擲。他回到辦公室,拔通了宮婷的電話:“宮女士,你好,我是何醫師,抱歉,這幾天公事繁忙,不知您和您丈夫怎麽樣了?”
彭濤想起剛才易雲昭的話,就覺得好笑,虧他還擔心得要死,看來易雲昭與傳聞中的一樣,腦子有些不正常。
彭濤暗自得意,他正準備抽根煙,小小地慶祝一番,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彭濤一看,見是李鷹打來的,趕忙將煙收了起來。
“喂,李哥,已經有犯罪嫌疑人了,嗯,放心吧,我不會讓望龍死得不明不白。”
這樣拖下去不是辦法,李鷹那邊雖是暫時穩住了,可結案之前他都放心不下,彭濤拿出他的報告,走向李警司的辦公室。
但還不到十分鍾,彭濤就喪氣地從李警司辦公室走出,請求逮捕犯罪嫌疑人的報告又一次被李警司駁了回來,氣得彭濤牙癢癢的。
彭濤煩悶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如果是普通的案子,他還有辦法讓高層給李警司施加壓力或是越級上報,但這是李望龍的案子,而警署的高層都是李鷹的人,他們都盯著自己,讓他更不敢輕舉妄動。
現在怎麽辦?李鷹那邊催得緊,李警司又遲遲不給自己開綠燈,彭濤頭一次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實在不行就用老方法,屈打成招?彭濤咬咬牙,把心一橫:就這麽辦!有人招供,李警司想不結案都不行!
彭濤打定主意,在離開之前,他注意到易雲昭正站在他的位置上,左手托著右手,右手摸著下巴,正看著桌上完成了一半的拚圖發呆,不禁好笑。
次日,約莫上午十點,彭濤帶著一個滿身泥汙,臉上、手上還有瘀痕的小個子男人,揚揚自得地走進來,坐在門邊的兩名警察見他抓了個人回來,急忙迎了上來,把人押走了。彭濤徑自往李警司的辦公室走去,路過自己的辦公桌時,他注意到有個包裹放在桌上。
“彭哥,早上有個快遞公司的人送來的。”坐在他前面的警察道。
“好,謝了。”彭濤停留下來,在心中細想一番,似乎沒有人會給他寄東西,他滿肚狐疑地打開包裹,當看清包裹裡的東西時,彭濤驚出了一身冷汗。
包裹底部赫然放著幾張照片和一部手機,那照片正是他與李望龍在木屋裡扭打的照片,其中一張還能清楚地看到他將李望龍推向牆邊撞上黑山羊角的那一瞬間。
彭濤深吸了一口冷氣,他已無暇細想這些照片是誰寄給他的,他只知道這些證據已足以將他送進監獄,伴隨他的不僅僅是身敗名裂,他非常清楚,李鷹絕不會輕易放過他!
就在彭濤走神的當兒,包裹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急忙將照片放在貼身處,接起了電話。
“喂?”聲音竟有些發抖。
“東西看到了吧?”對方的聲音有些奇怪,應該用了變聲器。
“你,你想怎麽樣?”彭濤清楚對方沒有將照片交給警方而是寄給了他,極有可能是敲詐他。
“一百萬。”對方也不拐彎抹角。
“什麽?!”彭濤以為自己聽錯了,周圍的同事聽他的尖叫都回過頭來看他,他急忙往外走,並壓低了聲音,“我哪有這麽多?”
“給你一天時間準備,交易的地點再通知你。”對方已不由分說地掛了電話。
“喂?喂!”彭濤想再說什麽,可回應他的隻有急促的忙音。
“彭哥,剛剛那犯人……”一名警察走過來向彭濤報告。
“先拘留二十四小時!”彭濤煩躁地揮揮手,他也沒心思去管他了。
“是。”警察見彭濤心情不好,識趣地離開了。
彭濤從沒受過這種侮辱,他掩住面孔,不想讓來來往往的同事看到他滿臉的怒火,但他腦海中卻浮現出李望龍渾身是血的模樣,耳邊回蕩著刺耳的警笛聲。
不行!他不能就這麽認輸!他的仕途不能就這麽毀在一個雜碎身上!!
彭濤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對方是誰。
知道他的身份和地址,難道是內部的人?不,之前他因為殺童案上過電視和報紙,上面黑底白字寫了他的姓名和所屬單位,隻要稍稍留意,誰都會知道他的身份:那麽什麽人會去木屋附近拍下照片呢?路過的人?也不太可能,平虎山國家森林公園極大,而且他已經派人在通往木屋的路上設下路障,將原先的路隱藏起來,尋常人根本不可能找到那裡:會不會是黑幫正好在附近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交易,無意間撞見的?
該死,現在想這些什麽用?關鍵是逮到他,殺他滅口!他不是想要錢嗎?很好,他就要他有命拿,沒命花!
彭濤將牙咬得“咯咯”作響,隻恨不得將敲詐他的人咬成碎片。
就在彭濤心情煩躁至極時,他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是宮婷打來的。彭濤看著手機屏幕上她的名字氣就不打一處來,他接起了電話,極不耐煩:“什麽事?”
“……我想問問你今天回來吃飯嗎?”宮婷聽出了他的不快,但還是問道。
“再說吧!”彭濤生硬地說完掛了電話,如果不是她假稱兒子被綁架,他也不會殺死李望龍,更不會陷入這樣兩難的境地了。對宮婷,他早已沒有了好性子。
聽著電話那頭的忙音,宮婷肺都要氣炸了,這幾天他對自己不聞不問就算了,連兒子的死活也不管。更令她氣惱的是,當他知道自己是在騙他後,連罵都沒有罵她一句,好似連罵她的興趣都沒有了。若不是聽了何醫師的話,想緩和他們緊張的氣氛,她也不想給他打電話,沒想到他的態度會如此冷淡,冷淡得還不如陌生人!
“彭濤啊彭濤,我跟你同甘共苦這麽多年,你就算不看在我們夫妻情分上,也應該看在兒子面上吧?”宮婷握著聽筒的手不住抖動,似乎想將它捏碎。
掛上電話後,彭濤開始重新思考自己應當何去何從。
要想引對方現身隻能在他付錢的時候,也就是說他要先弄到一百萬,他的薪水雖不高,但隱形收入卻不少,現金方面應該能拿出三十萬,余下的七十萬可以先把房子抵押辦貸款,對,就這麽辦!
正在這一刻,在李警司的辦公室,李警司仔細閱讀易雲昭提交給他的報告,看了兩三遍後,又問他:
“你確定嗎?”
“是的。”
“我知道了,”由於之前的鬧劇,李警司不敢輕易下定論,“雲昭,為免打草驚蛇,你先不要聲張。”
“嗯。”易雲昭頷首。
待易雲昭離開後,李警司再將他的報告看了幾次,確定找不出絲毫破綻後,拿起電話:“是槍械管理處的徐警司嗎?我是刑偵五處的李立安,我想請問上次檢查警員配槍是什麽時候?一個月前?有沒有警員出現子彈缺失的情況?是嗎?可不可以把名單給我一份?好的,麻煩你了。”
掛上電話後,李警司焦急地等待著,過了約五分鍾,電腦的郵件系統彈出一個提示窗口:
您有一封新郵件,請查收。
李警司打開郵件裡的附件,表格中的名字並不多,他迅速看了一遍,有些難以置信,再仔仔細細地又看了一遍,喃喃道:“怎麽會這樣?”
在名單上,赫然寫著包括了趙署長在內的十三個人的名字,其中不乏署內的高官,比如支援部的陳警督、緝毒三處的張警司、巡警七處的徐警司和特別行動部的段警督這些警司級別以上的官員。正因為有這麽多高級警官,槍械管理處才沒有和以往一樣對他們進行全署通報批評,事情也就這麽被瞞了下來。
李警司當然不會認為近期內有這麽多人同時丟失子彈會是巧合,他見名單上有一人是五處的警員,就將他叫進來詢問。
警員見李警司突然問起子彈丟失的事,支支吾吾地說大約一個半月以前,自己和幾個朋友一起喝完酒,醉醺醺地走在街上時,有人提議比賽槍法,誰在十米之外射中放在地上的酒瓶誰就贏。
李警司又問當時有何人在場, 警員也都一一說了。
在記下那些名字後,李警司又給名單上他比較熟識的幾人打去了電話。他們的理由不一,有人說用子彈裡的火藥點煙味道更濃,就試了試的;有把子彈借給人變魔術,子彈就這麽消失了的;還有說他也不知道子彈是何時丟失的。
但是當時在場的必有一人:彭濤!
李警司拿起桌上的電話:“雲昭嗎?按你的想法行動吧!”
就在李警司已經將懷疑的目光鎖定在彭濤身上時,彭濤已經趕回了家,此時正好宮婷去幼兒園接孩子,不在家,他急忙將取出放在臥室裡的存折和房屋產權證,準備在銀行下班之前趕去湊足一百萬現金。
剛走到樓下,宮婷帶著他們的兒子回來了,孩子一看到彭濤就撲上來,想讓他抱,彭濤少見地拒絕了:“爸爸有事,和媽媽先回家去。”
“你去哪?”宮婷見彭濤神色慌張,警覺地問。
“你少管!”彭濤生硬地說完徑自離開。
宮婷暗覺不對,她急忙奔回家中,見臥室裡的抽屜被拉開,往裡一看,不由吸了口涼氣,裡面的存折和房屋產權證都不翼而飛!
看著空空如也的抽屜,宮婷的雙肩不住抖動著,她的腦中浮現出她不相信卻時常在她腦中盤旋的畫面,她幾乎抑製不住地想大聲尖叫,幾乎控制不了自己想摔東西、想殺了他的衝動!
殺了他?!宮婷捕捉到這一閃而過的念頭,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又像是找到了釋放長久以來關押在她內心深處的惡魔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