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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偵探毛利明》第3章 轉機
6月27日,陰轉多雲  彭濤那邊依然沒有多少實質性的進展。這幾天我一直在暗中跟蹤他,他的作息時間很有規律:早上七點一刻離開家,二十分鍾後,他的妻婷會送他們的兒子去幼兒園,然後她就會約幾個太太一起打牌,直到下午五點才去接孩子。宮婷是家庭主婦,兩人卻住在高級公寓,除非中過彩票或者繼承了一大筆遺產,否則以彭濤的薪水,不可能過上如此富足的生活。

  彭濤在警署也沒有什麽事,大多數時間就是看看報、喝喝茶,有時會讀幾份文件,但很快他就會不耐煩地把文件放回桌子,然後打開電腦玩遊戲;中午偶爾會自己叫外賣,經常和同事出去吃;下午他則時常會以出去查案為由離開警署。

  查案是假,消遣是真,最常去的地方是洗浴中心、茶樓和休閑會所。每次他都是一個人進去,但進去之前都會打好幾通電話,所以我有理由相信裡面絕對還有他的同伴,只可惜他現在對我已有戒心,我不方便跟入,而他出來的時候,也都是一個人,看來他們非常謹慎,不知他會見的人是不是與當年父親的凶殺案有關?

  除此之外,文澤這幾天也神神秘秘的,每次我遇見他說不上兩句話,他就會匆匆離開,應該一直在忙李望龍的事。另外這兩日我跟蹤彭濤的時候,發現文澤也在暗處監視著他。

  寫完後柏皓霖一邊再次閱讀,一邊回想著這幾天與彭濤有關的每一幕,直到確定沒有遺漏任何細節,這才合上日記本。

  柏皓霖覺得頭部有些脹痛,他正準備衝個涼,讓頭腦清醒些,手機卻響了起來。

  “文澤,”柏皓霖在拿起手機的時候看了看時間,已經晚上十點多了,“這麽晚了,有事嗎?”

  “皓霖,你在看電視嗎?”文澤劈頭就問。

  “沒,怎麽了?”柏皓霖聽到電話那頭很吵。

  “你快看電視!市裡新聞、綜合頻道都在播。”何文澤說完就掛了電話。

  柏皓霖雖已經習慣了何文澤的急性子,但對他如此摸不著頭腦的行為還是感到好奇,於是他打開電視。

  電視中正在播放緊急新聞,似乎是警方正準備開新聞發布會,可能是由於現場直播的緣故,畫面一會兒切換到尚未準備妥當的發布會現場,一會兒又切換到一條山間小路。記者正在對現場的警員進行隨機采訪,屏幕右方有一個醒目的新聞標題:

  警方破獲特大殺童案,犯罪嫌疑人已被擊斃

  柏皓霖為之一震,暗想這會不會是李望龍的案子?他將電視聲音放大,畫面中,數名記者正圍住彭濤,連珠炮似地發問。

  “彭警長,能不能向我們透露一點本次的行動?”

  “受害者的身份都確定了嗎?”

  “警方是如何得到的線報?”

  “趙署長會親自在新聞發布為你們現場解疑。”彭濤被問得不耐煩了,他一邊加快了腳步,一邊嚴肅地說,一副幹練的模樣。

  “犯罪嫌疑人的身份是否已經查實?”另一名記者對彭濤的婉拒充耳不聞,繼續問。

  “尚在查實。”彭濤簡短地說。

  “聽說屋子裡有邪惡的陣式和擺設,這是否是邪教製造的宗教恐怖?”另一名記者快速接過話。

  彭濤沒有理會他,快步走向警車,兩名警員將記者們攔下,其中TMX市新聞頻道的記者對準攝像機,以極專業的口吻點評:

  “警方的本次行動至此已圓滿結束,這是本台記者陳曼為您發回的報道,

稍後請收看警方召開的新聞發布會。”  電視裡開始出現廣告畫面,柏皓霖舒了口氣,自言自語:“紙是包不住火的,該來的終究會來。”雖然晚了幾天,但李望龍終究要被送上審判席了,這令柏皓霖倍感欣慰。

  他對警方的新聞發布會沒有興趣,無非就是一些歌功頌德、打打官腔之類,他站起身,正準備去浴室,腳卻在即將邁出的那一瞬間僵住了,他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不對,李望龍不是被羈押了嗎?怎麽又死在案發現場了?

  柏皓霖重新坐到沙發上,他盯著電視裡的廣告,腦子卻閃現著剛才電視裡播放的每一個畫面,越想越不對勁。

  新聞裡說犯罪嫌疑人已被擊斃,也就是說李望龍死了?!這可能嗎?暫不說李望龍在幾天前就已被收押在監,如今為何會在案發現場被警方擊殺,僅如此大張旗鼓,也絕不是李鷹的作風!況且有一個記者在問犯罪嫌疑人的身份,李望龍雖沒有其父的名氣大,但也算是個知名人士,如果疑犯真是他,肯定已經鬧翻天了。

  可是沒道理啊!這事不只是文澤,還有其他五名警員也知道。小昱的死固然蹊蹺,但他們卻沒有對文澤不利,如果說要殺人滅口的話,文澤不是更應該被清除的麽?這太奇怪了!

  柏皓霖怎麽也想不出對方唱的是哪出戲,大約十分鍾後,新聞發布會正式開始了。

  白虎警署的趙署長代表警署講話,他開始介紹本次行動,隻是言語有些模棱兩可,隻說罪犯是如何地狡猾、凶殘,警方是如何地排除萬難、直搗黃龍,他們的布署是如何成功,決策是如何英明……他那足有二十分鍾的長篇大論,竟一處也沒有提到犯罪嫌疑人的名字,也沒有提到受害者的信息。

  終於到了記者提問的時間了,早已按捺不住的記者們開始將他們準備良久的問題拋給趙署長。

  “趙署長,請問犯罪嫌疑人的身份是否已經確認?”

  “根據我們的調查,此人曾是一名黑幫成員,但在七年前他便已離開本市,近日才潛回作案。”趙署長答道。

  柏皓霖“騰”地站起身,他頓時將此人與父親的案子聯系起來――如此看來,警方擊斃的犯罪嫌疑人絕對不是李望龍,而是一個替死鬼!官方說他七年前離開本市,最近才回來,與之前他聽到的當年殺害父親的那個殺手的活動時間吻合,會不會就是他?!是了,之前他威脅過彭濤,彭濤殺了他,現在又將這個案子嫁禍在一個死人身上,豈不是一箭雙雕之計!否則怎麽會這麽巧,這個案子也是由他負責?

  柏皓霖握緊了拳頭,眉頭深鎖,嘴唇緊閉,暗憎彭濤和他幕後集團的心狠手辣。

  新聞發布會依舊繼續,記者們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趙署長,前段時間早有幼兒家長反應孩子失蹤,為何當時警方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

  “幼兒走失的因素實在太多,據研究表明,98%的幼兒失蹤都是家長的疏忽……”趙署長開始搬出官方信息。

  “趙署長的意思是因為這98%而放棄了其余2%的孩子嗎?警方放棄的時候,是否曾想過會有類似這樣的惡性案件發生?”趙署長的話還沒說完,另一名記者馬上掐斷他的話。

  可能是他的行政助理沒有想到記者會提出這樣的問題,趙署長雖然並沒有表現出慌亂之色,隻是原本對答如流的他略微停了停,畢竟薑還是老的辣,他很快答道:“經過這起案件後,警方一定加強治安管理,堅絕杜絕此類案件的發生!”

  “趙署長,平虎山國家森林公園佔地有上萬公頃,且尚未開發,鮮有人進出,警方是如何發現罪犯在此處行凶的?”

  “這是因為警署有一位恪職盡守的好警察,彭濤!”趙署長向眾人介紹彭濤,記者們的閃光燈對準彭濤就是一陣猛拍,彭濤也向他們微笑致意。“彭警長是一位經驗豐富的警察,他……”

  看到這,柏皓霖關了電視,不用猜,他也知道接下來警署會授予彭濤榮譽勳章等等,他拿起手機,拔通了何文澤的電話,想問個究竟。

  響了好一會兒,何文澤才接電話,不等柏皓霖說話,他疲憊的聲音聽筒中傳來:“皓霖,我覺得很累,我準備明天辭職。”

  “辭職?!”柏皓霖幾乎不敢相信這話會從何文澤口中說出,通過他對何文澤的觀察,他雖性子有些浮燥,但極有責任感,他不可能就這麽辭職,一定還有其他原因。“文澤,出什麽事了?我看了新聞發布會,我很擔心你!”

  電話那頭的何文澤沉默了,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告訴柏皓霖。時間就麽這一分一秒地滑過,柏皓霖聆聽著何文澤微微有些發顫的呼吸聲,卻沒有催他。

  “皓霖,你家在哪?”何文澤終於說話了。

  “西參街75號,離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個小巷不遠。”

  “我來找你。”

  掛了電話,柏皓霖心海翻騰,他在屋中來回走動以緩解心裡的壓力。他不知道何文澤為什麽做出辭職的決定,是受到了來自李鷹的壓力?還是對醜陋的現實感到失望?這一切對他來說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何文澤一旦辭職,他在警署就沒有了他可以信任、也同樣信任他的人,那麽他對彭濤的調查更將是舉步維艱。更何況當年的執行者已死,除了彭濤外,他尚未有任何進展,他不能敗在起點!

  不行,不能讓文澤辭職!柏皓霖對自己說。

  可是現在李望龍的案子已經是木已成舟……不,不對,事情還沒有結束!

  柏皓霖突然想起自己曾在木屋裡用手機拍攝過當時的情況,如果他將手機交給警方,就一定可以翻案!

  柏皓霖暗自欣喜。除此之外,他還必須想辦法將何文澤的視線轉移到彭濤身上,隻要他們雙劍合璧,內外夾擊,他不信彭濤不露出狐狸尾巴!

  原本陰暗的道路又似乎明亮了起來,柏皓霖心裡卻隱隱有些內疚,他覺得自己在利用何文澤,他對自己如此信任,自己甚至都未曾想過他的感受。不過柏皓霖很快就釋懷了:“抓到了他們,就全歸功於文澤一人吧!”

  約莫過了半小時,傳來輕微的叩門聲,早就等在門邊的柏皓霖迅速打開門,來者果然是何文澤。他沒有說話,快速進入屋裡,好似怕被鄰居看到。

  “文澤,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柏皓霖迫不及待地問。

  “你家裡沒人吧?”何文澤沒有回答他,徑自問。

  “隻有我一人。”柏皓霖一邊說一邊為他倒水。

  “那就好。”何文澤一直緊繃的神經這才放松,他接過柏皓霖遞給他的水,一口氣喝進一大半,才道:“皓霖,你也覺得很奇怪吧?”

  “當然奇怪了,犯罪嫌疑人怎麽變成了一個不相乾的人?我有好多事都想不明白,你快告訴我!還有你說要辭職是怎麽回事?是不是他們威脅你?”柏皓霖將自己的問題一股腦兒地倒出來。

  “我雖然之前大概知道警署裡一些亂七八糟的事,但沒想到這麽大的事他們也能隻手遮天。”何文澤雙眼下視,看著地面,歎息著搖搖頭。

  柏皓霖感覺他整個人都沒有朝氣,像是受了很嚴重的打擊,他耐心地等待他理清頭緒。

  何文澤的雙手緊緊地握著水杯,將這幾天發生的事一一道來。

  “和你分開後,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查小昱的驗屍報告,法醫告訴我小昱死於窒息,死亡時間是當天早上八點左右。當時我怎麽也想不明白,小昱怎麽會死於窒息?所以我找警校的校友、老師幫忙打聽,終於打聽到那五名支援警察的下落,他們竟全部在第二天以不同的理由調離了本市!我費盡千辛萬苦,終於找到了其中的兩名警察,他們給我的答覆都是一樣的――在我們走後不久,李望龍要求打一個電話,大約一小時後,我的上司彭警長就來接手了,小昱也交給了他,之後他們就不知道了。”

  果然是彭濤!柏皓霖在心裡叫道,難怪文澤要跟蹤他了!

  “我當時很生氣,就去找彭警長。”何文澤的語氣雖然輕描淡寫,但柏皓霖知道以他的性子,言語間對彭濤肯定有不客氣,“彭警長當時還對我說此案尚未有定論,讓我不要亂說話,我氣得說出法醫驗屍報告中的問題和五名警察的證詞,他卻告訴我凡事都要講證據。”

  “這怎麽不是證據了?我手機中還有當時的影像,現在人證物證都有,這都是鐵證!”柏皓霖也有些惱怒。

  “我知道,我當時也明白過來了,彭警長一定與李鷹勾結,我擔心一時衝動露了自己的底牌,就退了出來。我心中不服,又不想把你在場的事說出來,就又去了木屋,想找到李望龍與此案有關的證據,路才走了一半,就被攔了下來,說是前面塌方,過不去了。我隻得棄車而行,想穿小道過去,可是到了木屋附近才發現,他們已經派了人在此把守,看來對方已經做好萬全準備,我隻得離開。”何文澤萬般無奈地說,“我原本是打算找你一起提審李望龍的,但我剛進警署,就被彭警長了叫住了,他居然破天荒地說請我吃飯。”

  “是什麽時候的事?”柏皓霖問。

  “三天前。”何文澤答道。

  三天前的傍晚,柏皓霖去看望他的母親,錯過了這場好戲。

  “我推脫不過,隻得去了。我們去的是全市最高檔的酒樓,除了彭警長和李鷹外,其余的都是我不認識的人,其中有總警監、檢察官、法官、律師,總之全是些官銜頭銜一大串的人。

  “我很不自在,想離開,但彭警長把我拉住了,硬讓我坐在了李鷹的旁邊。李鷹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犬子受您的照顧了’;我說:‘好說好說,除暴安良是我們做警察的責任’。”

  “哈哈,想必李鷹的臉定是難看得很。”柏皓霖為何文澤的直言快語叫好。

  “沒有,他的笑容反而更燦爛了,然後向總警監誇我,還說要給我升職的機會。”何文澤撇撇嘴,不屑一顧地說,“這頓飯雖然全是山珍海味,但我全吃不下,等他們吃飽喝足後,我原想總算是解脫了,沒想到他們又說去好好放松一下,又帶我去了最高級的洗浴中心和KTV,那天可把我折騰得可嗆。

  “晚上彭警長開車送我回家,在車上他說了一番意味深長的話,大概意思是李家有權有勢,不是我一個小警察能夠扳倒的,如果我識趣的話,跟著他們就有好日子過;如果我不識抬舉,就別怪他們。然後他給了我一個東西。”何文澤從衣服內包裡拿出一張文件的複印件。

  柏皓霖接過,細細端詳。

  這是彭濤的結案報告,上面寫的與他剛才在電視中看到的大同小異,隻是李望龍的名字並不在犯罪嫌疑人欄上,而是在證人欄。

  “李望龍什麽時候變成證人了?”柏皓霖驚道。

  “說是他發現了小木屋,報告了警察。連報案電話的錄音都有,新聞發布會後還會授予他優秀公民的稱號。”何文澤搖頭苦笑道。

  “彭警長在支援部也有幫手嗎?怎麽能這麽容易就篡改了證據?”柏皓霖也問出了他最想知道的問題。

  “哈,你太抬舉支援部了!說難聽一點,支援部根本就是形同虛設!現在警察審案的方式還處於極為原始的屈打成招!”何文澤激動起來,“我剛進警署的時候,有前輩對我說,警署不是一個講道理的地方,捉到嫌犯先關一天小黑屋再說!”

  “我們不是生活在法治社會嗎?怎麽還有這樣的事?!”柏皓霖驚詫不已,這與他在學校聽到的完全不一樣,教授們告訴他們的都是某某法官如何鞠躬盡瘁、某某檢察官如何大義滅親、某某警官如何以身作則。

  “法治?我們不是法治,也不是人治,而是治人!”何文澤冷笑道,“皓霖,你在學校學到的和現實中的根本不一樣!雖然我一直不想對你說這些,你要記住,這裡不是你的烏托邦!至少現在不是!你可別帶著這種天真的想法走進法院!”

  柏皓霖盯著與自己年齡相仿的何文澤,似乎不敢相信如此悲觀絕望的話會從一個原本朝氣蓬勃、極富激情的青年警探口中說出,可是現在發生的事,卻讓他不得不信,但現在不是深究這個社會還有沒有救的時候,他將話題引回正題――

  “你的意思是說彭濤要篡改證據很容易?”聽何文澤這麽說,柏皓霖覺得彭濤若是要趁亂調換了遺留在現場的子彈殼,並非難事。

  “是的。檢察官和法官李鷹也都已經打點好了,就算鐵證如山又怎麽樣?他們同樣可以顛倒黑白、混淆視聽!”

  “所以你準備放棄了?”

  “我還能怎麽辦?我無力改變他們。我不怕死,怕的是有朝一日自己會變成他們那樣。”何文澤長歎了口氣,“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寧肯現在就出去被一個傻蛋開車撞死!”

  “哈哈哈!”柏皓霖被何文澤的話逗樂了。

  “有什麽好笑的,我說的都是真心話!”何文澤漲紅了臉,孩子氣地叫道。

  “文澤,我會幫你,”柏皓霖收起了笑意,正色道,“我的父親是一名法官,七年前他……”這時他竟有一種想將心裡的秘密與何文澤分享的衝動,但卻在最後一刻更改了說辭,“去世了。我一直希望自己能成為和他一樣的法官,即便是現在,你告訴了我這麽多,我自己也看到了那麽多,我依然相信這個社會還有救。如果每一個人都像我們這麽想,早就不存在彭濤、李鷹之流,正是因為世人的逃避心理,都想明哲保身,才助長了歪風邪氣!”柏皓霖誠懇地說,“我始終相信,正義必被伸張,這也是我父親最常說的一句話,與君共勉。”

  何文澤看著柏皓霖,細細品味著他的話,過了一會兒,他籲了口氣:“真不知道我上輩子燒了多少高香,這輩子才會遇到你!”他說著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差點就當了逃兵,幸好有你!”

  “旁觀者清嘛。況且就算你真的辭職了,他們也未必肯放過你。”

  “可是我們要怎麽做?我這兩天也暗中監視過彭警長,發現他非常老練,出去應酬也從不會與人同進同出。”何文澤有些為難。

  “李望龍那條線看來是不行了,不如走迂回路線。”柏皓霖停了停,道,“我這些天去警署的時候有一些發現。”

  “什麽發現?”何文澤的身子不由向柏皓霖這邊靠了靠,迫不及待想知道。

  “你還記得我們是怎麽認識的嗎?”

  “怎麽會不記得,難道你又想起什麽了?”

  “嗯,這兩天我去警署,無意間看到一輛車和從案發現場離開的那輛車異常相似,”柏皓霖道,“隻是這幾天都沒能和你說上幾句話,就沒告訴你。而彭濤,你知道,我對他沒有好感,自然不會告訴他。”

  “是什麽車?”何文澤急忙追問。

  “車牌號是TP-Z784的黑色大眾,是彭警長的車,不過隻是與那天晚上的車有點相像,我並不太確定。”柏皓霖強調道。

  “這好辦,署裡的車都裝有GPS,隻要查一查就知道那輛車有沒有在現場了。”何文澤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可是署裡的車怎麽會在那個地方?”

  “不知道,也不知道是誰在使用。”柏皓霖故意道。

  “我倒記得彭濤有一輛黑色大眾,也是署裡配給他的。”何文澤道,“如果真是他的車,那說明他當時也在現場,為什麽他不說?難道,他是凶手?!”何文澤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對方隻是一個私家偵探,怎麽會和他結下梁子?”

  “奇怪,按理說,警方不是應該查一查有沒有潛在的凶手,比如確定一下誰有動機什麽的?”這是柏皓霖很早以前就想對何文澤說的話,隻是苦於一直沒有機會。

  “我和前輩去過他的偵探社,可是已經被人捷足先登,丟失了很多資料,已是無從查起。”何文澤解釋說。

  “能查到他最近接了什麽案子嗎?他的助手也不知道?”柏皓霖清楚地記得私家偵探說過他是因為彭濤的妻子雇他查彭濤有沒有外遇,才發現七年前的那樁血案,如果何文澤能查到彭濤的妻子就是他的最後一個委托者,他們就可以順藤摸瓜地查到彭濤身上了。

  “哈,助手?他都快窮得揭不開鍋了,哪來的助手?”何文澤笑了。

  “電話記錄呢?對方委托他,肯定會有電話記錄的!”柏皓霖繼續道。

  “對啊!這個我們沒有查過。”何文澤如夢初醒,“唉,我早說了,你不做警察真是警界的一大損失。 ”

  “旁觀者清嘛。”案子總算有一些進展,柏皓霖也如釋重負,現在他要做的就是把何文澤慢慢地引入他設計好的道路上。

  何文澤是個急性子,他匆匆道別後離開了柏皓霖的居所。送走他後,柏皓霖心裡覺得很不是滋味。

  自從他的父親被害後,他的母親由於受了嚴重的打擊得了自閉症,從此他就早早地走向獨立,不僅要照顧母親,還要兼顧學業,很是辛苦,根本沒有時間交朋友。可以說,何文澤是他這麽多年來的第一個朋友,可是他卻在利用他!

  雖然他的利用並沒有惡意,可卻是為了自己的私利,為了查明當年的真相,為了為父報仇,為了將彭濤他們送進監獄,他不得不這麽做!柏皓霖知道自己本不應該把何文澤拉進來,可是以他一己之力在短時間內實在很難有所作為,何文澤就像是他的眼、他的手,是延伸到彭濤所在的黑暗世界中的一部分。

  剛才柏皓霖是多麽地想把自己全部的真實告訴何文澤,他知道以何文澤的品性,一定願意鼎力相助――可是他不能,他知道人心是這世上最古怪的東西,也許今天他們焦不離孟,明天說不定就刀劍相向!這是他的底牌,他不能輸,也輸不起!

  “隻要把將彭濤和他背後的黑手一起送上審判庭,我一定好好向文澤道歉,就算他會怪我也無所謂,隻是現在……”柏皓霖對自己說,“對不起了,文澤!”

  對自己說了幾遍後,柏皓霖心裡好過了一些,他重新打開日記本,開始制定詳細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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