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雲血與二狗

　　星空總是涼薄，因為只有孤獨的人才會抬頭望著，即使沒有風，也感覺自己被吹拂著，像飄在空中的懸星，一絲線牽在家鄉的屋簷上，在旅途中搖曳。

　　韓小一覺得格外冷，心裡空落落的，把那把六十余斤的臨意捧在膝上。雖然壓的很疼痛，卻像抓住了稻草。天空飄著夜雨，在河中畫著圈，跳在他清秀的臉龐上，眼眶微微發紅。一條水痕劃過臉頰，不知是雨水還是露珠，也不知是念家還是淋雨。

　　船艙中坐著另外兩人，嶽梢寒的頭伏在岑惹憐的腿上，他輕撫著發絲，將額前的劉海慢慢纏上指尖，再輕輕的一拉，讓它們自然卷曲。

　　韓小一的頭髮濕了，稍微洗去了身上的胭脂氣，他不敢進船艙，只因為岑惹憐腰間的兩柄鏽刀，但凡目光所致，手裡的臨意就會重上幾分，他不是傻子，漸漸有些懂了，對家的思念也淡了幾分。

　　天邊泛出魚肚白，眼底的淚痕幹了，漏出有別於皮膚的水銀色，人們可能後悔不了任何事，卻可以在錯過無數次朝陽後，在一個心境深沉的夜晚，枯守到黎明，看看那些重來的可能性，也許任何心事都放下了。

　　岑惹憐讓韓小一下船買些紙筆，要做工精美卻暗含瑕疵的貨色。他捧著臨意，顫顫巍巍的走了，心頭有著俠義，即使馱著背，扶著腰，也同樣充滿著自信。

　　“臨意真的是刀名嗎?”嶽梢寒眨了眨眼睛，望著他遠去的方向。

　　“昨天還不是，現在卻是了。”岑惹憐拉著她悄悄跟上，天邊的紫光剛好渲染了兩人的瞳孔。

　　小破船帶著三人順著水漂了一夜，早已是出了韓小一熟絡的地域，眾人都隻知最西邊有個韓將軍，卻從未目睹尊榮，更別提什麽紈絝公子。

　　他提著刀進門，明知這有觸犯到禁忌，卻仍不肯將刀放到門外，只因昨夜船上自己沾染上的俠氣。

　　衣衫上的雨水是生生被風吹乾的，極不舒適的黏在體膚之上，已經顯得不得體，但樣貌還是公子的樣貌，不過提著把怪異的大刀，看得掌櫃有些發愣。

　　“要些有毛刺的上好熟生宣，再要一根混有雜毛的硬狼毫。”韓小一倚著刀立著，左腳還盤上了刀柄，沒有個人樣。

　　掌櫃從發愣到憤怒，店裡雇傭的甲士圍住了韓小一，在安南之下，只有武力平等的情況下才會出現合理的談判，更何況是對一個帶刀找茬的人。

　　“要幫他麽?“嶽梢寒與岑惹憐伏在房簷上，透過磚瓦默默的看著。

　　“雲血在，不會讓他死的。”

　　“他那把刀可真比大豬二狗俊多了。”

　　岑惹憐仍然只是笑笑，拽著姑娘縱躍幾下，一刀劈出了一人寬的縫隙，沒有任何聲響，也沒有任何碎屑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