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常理來說,普通人是看不見厄的。
人和厄分屬於兩個獨立的平行空間,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生命體,人要想在自己的位面用肉眼看到厄,需要身處在特殊的磁場環境下,但也不一定能百分百看到,除非是厄主動現身讓你看見。
所以當小魚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陸小川感到有些詫異,莫非這位大爺是隱世高人?
但他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異樣,而是淡定的跟在守門大爺身後,仿佛什麽都沒注意到一樣。
不過他讓小魚和人面蛛都小心些,盡量不要讓老大爺直視到,人面蛛索性縮小了身子,然後跳到了小魚的布娃娃上。
“大爺,我們為什麽不走正門。”這是讓陸小川覺得很奇怪的一個點,這麽大一棟別墅怎麽就不能從正門走。
難道從正門走會有什麽怪事發生?還是說那個水池有問題?
老人走在前頭,似乎沒聽見陸小川的問題,他只是自顧自的介紹起了這棟房子的過去,“這房子造了有些年頭了,那時候山上還沒開發,根本沒什麽人來,不像現在大家都喜歡往山裡頭跑。”
陸小川見老人避開問題,也就沒繼續追問下去,大不了到時候他自己查,反正這房子是自己親姑姑的,至少在姑姑回國以前,他可以自由出入這裡。
“那大爺,您在這兒待了有多久了?”陸小川特意說的大聲點,他怕老人家年紀大了聽不清楚。
結果老人擺擺手,說道:“你不用說這麽大聲,我耳朵好得很,聽得見……說起來我在這兒也待了快八年了,來這裡做工前我是給人看墓地的,後來年紀大了,身體有些吃不消了,就來給老板們看房子了。”
“八年,那也很久了。”原本陸小川還想誇讚一下老大爺的膽量,一個人能在這裡守這麽多年,不過聽到他說自己以前是守墓的,那就不奇怪了,連死人都不怕的人膽子自然不會小到哪裡去。
“還行吧,反正這麽多年一個人過慣了,這房子的原主人八年前移民了,後來你姑姑把它買了下來,我也是從那時候開始幫她看房子的。”
可能孤獨慣了的老人對於時間早已有了自己的理解,八年彈指一揮間,或許在老人看來不過就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複一日罷了……
別墅後門有一個獨立的小院子,這個院子跟荒蕪的前院不同,雖然被厚厚的積雪蓋著,但看的出院子裡種著不少花花草草。
老人從兜裡掏出鑰匙,插入了鎖孔,“這房子被你姑姑買下後就一直空著,不過我會定期進來打掃一下,家具都是用白布蓋著的,所以你要住的話,稍微收拾一下就成,裡面不髒。”
陸小川一邊應著老人的話,一邊拿出相機先在後院拍了幾張,到時候這些照片都得給姑姑傳過去。
老人見陸小川拍照,忙叫住了他,“要照相現在趕緊照了,等入夜就不要照了。”
陸小川面帶疑惑的看向老人,他不知道老人為什麽這麽說,“這有什麽說法嗎?”
“沒什麽說法,總之我勸過你了,晚上不要亂照相。”看樣子老人不想道明原因,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晚上就待在房間裡不要出來,拉屎撒尿的也都在房裡頭解決,要是有人敲門,你也不要開門,就算在門外喊你名字,你也甭搭理。”
老人說的這些,不是靈異電影中常有的情節嗎?難道這棟房子真的有問題?不過陸小川也沒多問,反正就算問了老人也不會說,還不如等到時候自己調查來的方便。
打開門後,老人就把別墅鑰匙交給了陸小川,同時又囑咐了一遍,“白天出去或是回來都要走後門,前門鎖壞了開不了。”
陸小川沒多問為什麽,隻應了一句,“好的大爺,我知道了。”
“行了,那我就走了,樓上幾個房間看你喜歡自己挑,有事就叫我,我就住在前頭的小屋裡。”說完,老人就順著原路慢慢走了回去。
……
這棟別墅的內在設計確實不錯,很有歐式古典風的味道,陸小川估摸著算了下,樓上樓下加起來應該有七八百平的面積。
別墅的中間,也就是大門正對的位置是一個很大的紅木樓梯,從這裡走上去就能到二樓,陸小川先是帶著小魚和人面蛛樓上樓下轉了一圈,拍了些照片,他們暫時沒有發現什麽特別的地方。
別墅很乾淨,家具都用白布蓋著,地板上只有少量的灰塵,看來老大爺確實是很用心的在看守這棟房子。
陸小川最後挑了樓梯口的第二間臥室作為這兩天住的地方,這間臥室不管離樓梯還是陽台都比較近,地理位置最佳。
眼看著到了傍晚,天色馬上就要暗了。
陸小川簡單收拾了下屋子,其實也不用怎麽收拾,房間裡挺乾淨的,他只是將床和家具上的白布取下,鋪上床單,又把被子拿了出來,還讓小魚用抹布簡單擦了下桌面和浴台。
從櫃子裡拿出的床單和棉被都沒有想象當中的霉味,想來應該是老大爺有在定期拿出去曬。
收拾完房間,陸小川又從包裡拿出了幾包乾糧,晚上將就著吃了,反正這屋裡就只有他一個人需要吃飯,小魚和人面蛛早已不食人間煙火了……
冬日的夜入的很快。
從二樓的窗口向外望去,除了別墅正門前亮著一盞微弱的路燈外,山間的其它地方一片漆黑。
冬日的山林沒有鳥獸,又少有溪水,所以在深夜顯得尤為寂靜,像是黑夜連同著聲音一起,吞噬了整座南歲山林。
不過再往遠處看,倒是能看到星星點點的光亮映著暗青色的天宇,那是屬於碼頭的人間煙火氣和海上的萬家漁火。
陸小川坐在窗前,手裡捧著小魚剛泡好的花茶。
茶水冒著熱氣,在玻璃窗前映出了一絲屬於冬日的暖意。
小魚坐在旁邊的地毯上,兩隻小手綁著白線在翻花繩,那是用人面蛛吐出的蛛絲揉成的。
陸小川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快到11點了,差不多該休息了,他剛才在人面蛛的介紹下,已經大致搞清楚了南歲山的地形格局。
他還問了人面蛛有關南歲山神像的事,人面蛛說南歲山上確實有一尊被當地人稱為“南後”的神像,不過南後的神祠不在這邊,而是在南歲山旁邊的一座子山上。
所以為了明天能更好的調查,陸小川今晚得養精蓄銳,好好休息。
然而在他關上燈,躺在床上還沒過幾分鍾,門外就傳來了窸窸窣窣的動靜,像是廊道裡有成群的蟲子在爬動。
緊接著,門外傳來了兩下敲門聲。
“咚——咚——”
睡下的陸小川立馬睜開雙眼,他掀開被子坐起在床上,小魚也飄到了他身邊。
“小川哥哥,有冥氣……”小魚低聲提醒道。
陸小川點點頭,他也感覺到了,不過他並沒有打算對門外的東西做些什麽,一來明天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二來事情得一樁樁解決,等解決了外面的事後,再來收拾裡面的。
“咚——咚——”
門外再次傳來了敲門聲。
陸小川沒應聲,也沒去開門,他現在秉持的原則就是事情得有個輕重急緩,先來後到,不過他還是讓變小後的人面蛛去偷偷觀察了下。
人面蛛雖然屬於低級厄,但縮小變大的能力還是挺實用的。
縮成指甲蓋大小的人面蛛快速的爬向了門的位置,他打算從門縫底下鑽出去望一眼,然後立馬回來。
一邊爬還一邊嘟囔著,“早說過讓你們別來這兒,非不聽,這下好了,遇見髒東西了,我才不管你們這麽多,反正就只看一眼,是福是禍不關我事……”
然而還沒等人面蛛爬到門縫,他就突然大叫了一聲,隨即往天花板上吐出根絲,借著蛛絲跳了上去,又彈回了床上。
“你怎麽了呀!”小魚飄過去,小心的把人面蛛捧到手心,又飄回了陸小川身邊。
人面蛛驚恐的說道:“門……門下面,有兩雙……兩雙眼睛……在盯著我們!”
“冷靜點。”陸小川搖了搖頭,好歹也算個厄,膽子這麽小,真不知道是怎麽變成溫泉旅館的怪談的。
“嚇死我了,真的嚇死我了……”人面蛛嚇得索性用蛛絲把自己包了起來。
看人面蛛這樣,小魚也有些慌了。
陸小川眼看這兩個都靠不上,只能自己上了,不過他並沒有打算花費精力去對付門外的兩隻,只要趕走他們就可以了,畢竟明天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走下床拿起軍工刀來到了房門前,還從厄運筆記中喚出了七號。
“咚——”
在下一陣敲門聲傳來的同時,陸小川直接讓七號釋放出了自己的氣息,屬於冥川獨有的壓力瞬間從房門開始,席卷向了整棟別墅。
冥川是裡世界的第一大河流,七號能在冥川裡活下來,還能吸收冥川劇毒化為己用,足以見得他的厲害之處。
面對這股氣息,連待在房間裡的小魚和人面蛛都差點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陸小川是七號的宿主,自然不會受到影響,他在七號釋放出氣息的同時就慢慢的蹲了下來,他把軍工刀立在地毯上,將光滑的刀面對準門縫。
透過刀面可以看到,門縫底下確實有兩雙透著紅光的眼睛立在門外盯著門內。
面對這兩雙眼睛,陸小川冷冷的說道,“不想消失的話,就滾。”
隨著七號釋放出的冥川氣息越來越恐怖,那兩雙眼眸的紅光終於慢慢淡去,消失了……
……
同一片月色下,在城市的另一邊。
夜色如水,更深露重。
明明不到十五,月亮卻很圓,甚至大的有點可怕。
海盛廣場工地附近的一棟高樓上,隱約之中站著一個嬌小的身影。
天空的月亮似乎就掛在那人的身後。
皎潔如玉,狀如圓盤。
那人穿著一身白色護士裝,青絲挽起結成一根長辮。
泛著秋波的眼眸如水似霧,隱約之間,那雙淨澈的眼眸中似乎還倒映著月亮的影子。
她站在高樓俯視而下,看著工地上被挖掘出的土坑,眼中一抹厲色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