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過去了。

　　一切又恢復了往常的生活。

　　“我覺得花說的很對，這兒確實不是屬於我的。”琴從煙盒中抽出一根煙，用打火機點燃。

　　“你有這個想法是很好的，我也願意支持你。”徐老師坐在木椅上，左手夾著一根香煙，右手拿著紅筆，正在批注課本。他沒有抬頭，只是慢悠悠地說著。

　　“那你打算接下來怎麽做呢?”他補充道。

　　“我想去上高中。”

　　“嗯..……”

　　徐老師停下了手中的筆，沉吟著，抬起頭望向琴。

　　“我以為你想出去工作。”

　　“村裡的很多年輕人離開這兒，去廣東尋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職業。他們大多都離開了這兒，再也沒有回來。”

　　“我也會離開這兒的，但是另外一種方式。”琴目光帶了些許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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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所鄉村小學，琴每天都會重複著相同的工作。花在宙離開之後，言語也變少了許多，不喜歡與人交流。唯一能給琴帶來安慰的只有那棵望天樹了。

　　伴隨著清脆的鍾聲響起，校園裡充滿了孩子們的歡聲笑語。這時，琴會扶著那滿是鏽跡的鐵欄杆，踏在一塵不染的水泥地面上，小心翼翼的下了樓梯，再穿過一棟紅磚建造的工字樓，到達了宙出發的起點。

　　“對！應該向這邊走。”

　　琴心裡默念著，在經歷過數十次的錯路後，她已經能夠完全分辨每條岔路口的走向，穿過熟悉的浮橋，將生命交托在長滿綠苔的繩索上，到達了那個幽靜的地方。

　　“可惜！”

　　琴抬頭歎息著。

　　她還是沒有學會爬樹，也許是天生的恐高，看不到宙所看到的美麗的風景，無法享受蜜的齁甜。每當這時，琴便會將手搭在樹乾上，大聲念著:“人活著總是有趣的，即便是煩惱也是有趣的。”

　　一番“酣暢淋漓”之後，才會心滿意足的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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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辦戶口和身份證，就是明天。”黃昏的下午，徐老師在辦公室裡吞吐著煙霧。

　　“我騎摩托車帶你去”。

　　“好，一言為定。”清脆的鈴聲響起，琴匆匆地整理東西，沒有再和徐老師多言語幾句，就離開學校，向家的方向奔去。

　　今天她有一個很重要的事情——迎接新生命的到來。

　　琴回到了家中。

　　“噓！不要發出太大聲音”。花向琴比劃了一個保持安靜的手勢。

　　“怎麽樣了。”琴小聲的問道。

　　“估計今天晚上就要生了。”花露出了難得的微笑。

　　“一頭小豬仔可以賣很多錢。”她繼續說著。

　　“需要我們做什麽嗎?”琴接著問。

　　“不需要。只需要守護好它，給它一個安全的環境就可以了。”花很有耐心。

　　“不過可惜不是所有的小豬仔都能成功的活到成年。它們各自都有自己的命運。”

　　“命運?”琴有些疑惑。

　　“母豬一胎最少可以產下十余頭小豬崽，但它也不能保護所有的小豬仔，只有一半左右能度過這個危險期。”

　　“要是中途出了問題呢?”

　　“那就只能把它屠宰了，人類飼養它們的目的就是為了它們的肉。”

　　“實在是有些難以接受。”琴有些難過。

　　“確實是難以接受，但這就是事實。也不知道是否該慶幸自己生而為人。”花望著琴笑道。

　　“我不知道。

”琴擺擺頭。　　黑夜逐漸降臨，一切都被黑暗包圍著，青蛙和蟬在瘋狂的唱和著，發出有節奏的音韻聲，將黑夜的恐懼散去，新的生命在這悄無聲息中誕生。

　　“真是一個神奇而又偉大的過程。”琴目視著這一切。

　　“母親是什麽樣的體驗，我不知道，恐怕只有在生育的時候才能知曉吧。”花也感歎著。

　　“嗯！”琴望了望自己的肚子，也在思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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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拂曉時分，太陽剛剛露出了頭，天空半暗半明，一切都仿佛失去了生命，空中一片安寧。白天與黑夜都在鳴叫的蟬，青蛙等生物都停止了他們的社交活動，也許對於它們來說，黑白交替之際是一種神聖的時刻，就像信徒與基督的祈禱一般，一切都是在無聲無息之中進行的。偶爾也有幾個冒失鬼亮了亮嗓子，但很快也受到了懲罰。

　　“哈……”琴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又揉了揉睡意正濃的眼睛。

　　“妮子，昨晚幹什麽去了，困成這樣。”徐老師正飛快的駕著一輛豪爵摩托車。

　　“沒什麽，只是家裡的豬生了，我看了一下。”揉完眼後，琴將手放回了徐老師的腰間。

　　“怎麽樣，我的大小姐，坐著舒服嗎?”

　　“好，好，繼續開。”琴將頭伏在徐老師的背上，雙手將腰摟得更緊了。

　　“你算是運氣好了。”

　　琴沒有吭聲，徐老師沒管琴是否睡著，繼續說著。

　　“現在到村裡的公路已經完全修好了。你知道嗎?自從我二十多歲回到村裡時候就盼望著能夠有一條公路接通村裡與鎮裡，當時我就在想著，要是自己能開車在這條路上奔跑就好了。不過也不算遲，我的願望也實現了。”

　　“徐老師，你真是有錢，什麽時候添置了一輛摩托車?”琴好像意識到了什麽，醒了過來。

　　徐老師臉上隱藏不住傲色。

　　“這是前段時間鄉政府給我配的公車。也就我了，當著教師又當著村支書，兩頭跑，不容易。”徐老師歎了口氣，額頭上的皺紋更加的明顯了。

　　“也就是這條路修得好，為了我們村，這得花好多錢吧?琴，你說呢?”徐老師感歎著。

　　琴沒有吭聲。

　　徐老師也沒有催促什麽，一直目視著前方。只是加快了速度。

　　太陽完全展露出了她的面龐，金色的光輝照耀在了徐老師的面龐上，琴睡得更熟了，響起了微弱的鼾鳴聲。

　　摩托車的發動機轟鳴著，灰色的公路在群山之中時隱時現，與蒼綠的樹木顯得格格不入，在綠葉間剛剛凝結好的露珠也轉瞬即逝，少部分灰飛煙滅，而大部分則隱入林間，浸潤著大地。一老一少伴隨著馬達聲就此融入在了群山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