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來談談宙吧。
琴和宙的相遇是在花的家中。當花領著全身濕漉漉的琴沿著河邊小路回到屬於他們的家中時。
一個瘦高,頭髮耷拉得老長的男孩子出現在面前。
“你好,我叫宙。”當宙聽完花的訴說後,很有禮貌的從門前的石階上走了下來,伸出了手。
“這都什麽年代了,小孩子之間見面還握手。”花哧的一聲笑了出來。
宙顯露出了尷尬的神色,同時又帶有一絲無奈,想要朝花的屁股打去,眼神掃過了琴,還是止住了動作。
“你好,我叫琴。”琴望著宙的眼睛,點頭示意著。
宙並沒有再看向琴,而是轉過頭,把手收了回來。
“進來擦擦水,換件衣服吧。”宙轉身向屋內走去,又補充了一句。“花,你進來幫忙,我去燒熱水。”
“你怎麽不幫忙?”花撇了撇嘴。
“哼,死妮子,就知道拿我打岔。”宙紅了臉,憋出這句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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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間不大的白色小房子,除了門後的院子裡養著幾隻雞鴨,以及一頭老母豬,看起來似乎就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
琴接過花遞來的毛巾,又將身上的長毯脫去,露出了光滑而又潔白的胴體。
“你的衣服真奇怪。”花指了指地上的長毯。
“你們家的人就穿這種衣服嗎?”花好奇的問道。
“不,他們都穿著白色的大褂,鞋子,領帶都是白色的。”琴思索著。
“好了,轉過頭去。”琴有些不好意思了,花一直盯著琴的身體看去。
“沒事,宙在燒水。”花絲毫沒有回避的意思。
“你的皮膚真好。”花不由得發出讚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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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試這套衣服吧。”花不知道從哪兒找出一套衣服。
一件潔白的襯衣,以及藍色牛仔褲。
琴並不知道如何解開襯衣的紐扣,便讓花將襯衣舉起來,自己像一條泥鰍一樣從下方鑽入,而後將頭探出領口。
“這件襯衣太大了。”
“當然了,穿我的太小了。”花不假思索。
“所以是宙的?”
“當然,不然你以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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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天空呈現出湛藍的色彩,雨水將山林,河流,房屋洗得一塵不染。成群的黃臀鵯站在樹林中咕咕的叫。
“不再是小孩了。”宙一本正經的對花兒說。
“什麽意思?”花熟練的操縱著洗衣機,回過頭說道。
“下個月我就滿18歲了。”
“所以呢?”花有些疑惑。
“我決定報名參軍。”
“決定好了嗎?”花睜大眼睛望著宙。
“這件事我想了很久,也和徐叔談論過,他支持了我的想法。”
“真的決定好了?”花沒有感到意外,也沒有等待宙的回答,而是將背簍裡捆好的象草抱起,徑直向院子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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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的夜晚是黑得可怕的。
下午剛下了一場小雨,到晚上的時候,烏雲還在天空上徘徊。村裡只有幾盞稀疏的路燈在發出微弱的光亮。余下的就只有青蛙以及成千上萬的不知名的成群的蟲子在鳴叫著。
哎呀!蚊子真多。琴從床上坐了起來,心中不停的抱怨著。
花不見了。
琴摸了摸旁邊的枕頭,起身前去上廁所。
上廁所真是一件困難的事,
琴現在仍然心有余悸。 廁所就在院子裡,豬圈也在院子裡,中間用一道矮籬笆隔著。
“你家的豬似乎對我很不友好。”琴有些害怕。
當琴拉開木門,進入廁所時,豬圈裡的那頭老母豬警覺的站起身來並發出哼哼的聲音,幾隻小豬仔安然的趴在母豬的肚子下一動不動。
“保護孩子這是母親的本能。”花哈哈大笑起來。
“去去去。”花發出驅趕的指令,將豬趕到了角落裡。
這是上午的事情了。
現在,琴不得不警覺起來了,躡手躡腳的朝著廁所方向緩緩移動。
哼哼...
母豬依舊發出了警告聲。
“去去去。”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你在這裡呀。”琴向著院子裡的一道黑影望去。
“進去上廁所吧。”花有些無力。
“沒事吧?”
“我只是想轉轉。”花沒等琴說話繼續說著。
“你在洗澡時應該聽到了我們的談話。真不知道宙是怎麽想的,徐老師他們已經幫我們家建檔立卡了,村裡幫我們修繕了房子,還添置了家電,日子正在逐漸變好,他為什麽非要堅持出去呢?我真想讓他多陪陪我。”
“你不想出去嗎?”
“不。”花搖搖頭。
“你知道嗎?在我們這兒,男孩一般在十五六歲就會結婚,如果再有一個香蕉園,那就完美了。”花眼中有豔羨的目光。
“可我們家不一樣,宙很小的時候就會出去幫人割橡膠,收香蕉。有時他還會從山上采蘑菇帶回來吃。我還記得有一次他采了一大堆各種各樣的蘑菇,然後吃著吃著就出事了。”
“哦?”
花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裡面摻雜了見手青,我也沒意識到,炒的時候沒完全熟透,宙沒怎麽吃,那是他特意準備給我的。到了半夜,我迷迷糊糊的起來了,到了院子裡,就是這個豬圈。”
花手指向豬圈繼續說。
“我非要抱著豬睡。宙聽到了院子裡的動靜,找到了我。你知道嗎?我中毒了,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意識是半清晰半迷糊的,到現在我再也沒有這種奇妙的體驗。宙找到了村裡的老人,給我灌了草藥才好的。”
琴噗嗤的笑了出來。
“沒想到你這麽慘。”琴惋惜著。
“我就知道說出來你們肯定會嘲笑我的,可宙不會,自始至終也沒有過,他是個嚴謹的人。”花忘卻了苦惱。
“他還是愛你的,我覺得他有自己的理由。”琴從廁所中出來。
“我知道他是不屬於這兒的,可我是屬於這兒的,我喜歡這裡。”
“你要是去外面的世界,肯定能看到不同的風景,當我來這裡的時候,看到過一棟棟平地高樓,還有寬闊的江河,熙熙攘攘的人群。”琴越說越激動。
“那你為什麽會停留在這兒?”花好奇了起來。
“你不覺得這很好嗎?一種奇妙的緣分。”琴接著說。
“是上天決定的,啞巴累了,馱不動我了,這倒便宜了啞巴,他永久的解放了。我也以為我原來的生活是好的,有狂人小姐單獨給我授課,有醫生每月為我體檢,沒有吃喝的憂慮,可我並沒有感受到人生應有的樂趣,我就逃離了那裡。”
“真好。”花讚歎著。
“你是一個勇敢的姐姐,小小年紀就離家出走。”
“啞巴帶著我出來的,我原本以為我會摔死。”琴有些慶幸。
“你是和他一起坐飛機出來的?”花有些驚奇。
“不,是他擁抱著我,跟隨了風的腳步。”
“肯定有其他方法。”花有些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