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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疆道紅塵》第21章 3聽為曲長流涕
  李醒周四把學校的事安排好,周五翹課,準備趁周末回伊寧一趟,再倒騰一點小生意。臨走時他吹噓這次準備把一批國內生產的叫“俄得克”的烈性酒從霍爾果斯口岸倒賣到獨聯體,這一單大概可以掙5000多元,他說得唾沫四濺,同學們聽得兩眼放光。周五晚上,依明買買提去烏魯木齊的親戚家了,所以宿舍就只剩下段少華一人。段少華拿起楊麗麗送來的那本《閱微草堂筆記》,隨手一翻閱,立即被這本書深深地吸引住了。

  《閱微草堂筆記》,是清朝翰林院庶吉士出身的紀昀於乾隆五十四年(1789年)至嘉慶三年(1798年)間以筆記形式所編寫成的文言短篇志怪小說。紀昀,字曉嵐,也字春帆,直隸獻縣人。紀昀少年穎異“目逾萬卷,心有千秋”,二十四歲時在順天鄉試考中解元,三十一歲考上進士,進入翰林院,歷任鄉試考官,會試同考官,後破格提拔為侍讀學士。其間曾因學政泄密案,被貶官烏魯木齊三年後遇大赦回京。乾隆三十八年,任四庫全書館總纂官,後累遷到禮部尚書,協辦大學士,加太子太保銜,死後諡號文達。

  段少華發現,紀曉嵐流放新疆的時間與左宗棠收復新疆的時間基本銜接。那麽,百廢待興、民生凋敝的烏魯木齊一定讓他吃夠了苦頭吧?《閱微草堂筆記》主要搜輯各種狐鬼神仙、因果報應、勸善懲惡等當時代前後的流傳的鄉野怪譚,或親身所聽聞的奇情軼事;在空間地域上,其涵蓋的范圍則遍及全中國,遠至烏魯木齊、伊寧等地;而短短幾十年過去,謝彬的《新疆遊記》這本書橫空出世,卻是詳細闡述了新疆的地形地貌,經濟現狀,更為新疆將來的發展謀劃了一張巨大的藍圖。難怪滿清日微,朝廷大員如紀曉嵐者,整天想的都是玄幻的神神鬼鬼的事;而謝彬不過民國財政部一專員,卻憂國憂民,為國家發展殫精竭慮。兩相比較,歷史的車輪,真的是不可阻擋,會無情地碾碎一切阻撓其前進的勢力!

  《閱微草堂筆記》創作始於乾隆五十四年終於嘉慶三年(1789年——1798年),歷時十年,約在紀昀66歲到76歲之間。

  在目錄中,段少華感覺一篇名叫《長生豬》的甚是有趣,於是仔細閱讀起來。

  原文如下:胡禦史牧亭言,其裡有人畜一豬,見鄰叟輒瞋目狂吼,奔突欲噬,見他人則否。鄰叟初甚怒之,欲買而啖其肉。既而憬然省曰:此殆佛經所謂夙冤耶?世無不可解之冤,乃以善價贖得,送佛寺為長生豬,後再見之,弭耳昵就,非複曩態矣。嘗見孫重畫伏虎應真,有巴西李衍題曰:至人騎猛虎,馭之猶騏驥,豈伊本馴良,道力消其鷙,乃知天地間,有情皆可契,共保金石心,無為多畏忌。可為此事作解也。

  大意是禦史胡牧亭,講了了一件事:自己老家有人養了一頭豬,鄉下養豬很平常,但是這頭豬跟其他豬不一樣,它咬人;而且不咬別人,專咬鄰居的一個老頭。只要見到這老頭,立刻怒目圓睜,激動異常,躁動不安,每次都想撲上去咬這老頭。而這豬見到其他人也不叫,也不咬,無動於衷,很正常。鄰居老頭雖然很生氣,但是篤信佛教,就突然想到:這豬總是針對我,我是不是上輩子的罪過這頭豬啊,難道這就是佛經說的夙怨嗎?不管有什麽夙怨吧,佛說天下沒有解不開的冤仇,沒有化不掉的仇恨,我就看看能不能化解我跟這隻豬兄前世的怨仇吧。想到這兒,這鄰居老頭就花大價錢把這隻豬買過來。

當然不是吃。而是送到寺廟,出錢出力,供養起來,這就是所謂的“上生豬”:一輩子不宰不殺,供養到自然死。再也不像之前一樣狂吠亂咬的那副樣子。打這以後,這位豬兄見到這鄰居老頭,再也不像之前那樣狂吠亂咬,而是俯首帖耳,溫順有加,顯得很是親昵。  紀曉嵐在對這個故事的評論裡說,我曾看過孫重畫的伏虎應真圖,上面有巴蜀西部李衍題的一首詞:至人騎猛虎,馭之猶騏驥,豈伊本馴良,道力消其鷙,乃知天地間,有情皆可契,共保金石心,無為多畏忌。

  他想要表達的意思是,真正至真至強至善的人,騎這個猛虎,就像我們平常人騎馬一樣簡單。不是因為猛虎本來就溫順良善,而是因為騎虎的人道行高深,把猛虎的凶猛險惡的本性化解掉了。天地之間,所有的情仇恩怨都是因果和報應,都有其可以化解和消弭的方法,都有其不變的規律和路數。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只要有一顆至善至強之心,就不要擔心和顧慮這些所謂的仇和恨。

  段少華不由想到那本奇書《新疆遊記》在楊家與段家之間的奇特“遊記”,看來一物與一人一樣,都有其命運的安排與最後的結局吧。

  這本書許多傳聞、軼事的發生的地點都和《新疆遊記》重疊,段少華在心裡對照閱讀,又有了許多心得與感悟。

  周六一早,段少華將宿舍收拾乾淨,又把衣服洗好,感覺頭髮有點長,又理了個發,看時間已經快十一點,就信步出門,赴郭菲的約會。

  紅山公園離學校也就四站路,因此走路半個小時就到了。段少華並沒有來過紅山公園,看時間還早,就站在公園大門口,取了一張宣傳資料,仔細閱讀起來。

  在蒙古語中,紅山嘴被叫做巴拉哈達,巴拉,是老虎的意思,哈達,則是山石的意思,因此,紅山嘴又叫虎頭峰。很久以前,紅山嘴斷崖之下,有一條河——烏魯木齊河,1785年和1786年,烏魯木齊河連續兩年洪水成災,紅山附近的居民損失慘重,因此謠言四起:說紅山和對面的雅瑪裡克山正在相互靠攏,一旦兩山銜接,滾滾北去的烏魯木齊河就會被堵塞,烏魯木齊就會變成一片汪洋大海。因此,清乾隆五十三年(1788年),烏魯木齊最高軍政長官尚安在紅山和雅瑪裡克山的頂端各建了一座高約10.5米的青磚實心塔,名為“鎮龍寶塔”。

  該塔是一座青灰色的樓閣式實心磚塔,共九層,平面為六角,由塔基、塔身、塔刹三部分組成。整個塔高10.5米,塔基高1米,塔基六角每邊邊長2.2米,塔身每級間高約0.9米。磚塔建築結構嚴謹,造型美觀,建造得相當堅固。200多年來,經歷了塞外風雪侵襲和多次強烈地震的搖撼,紅山塔依然完好無損,巍然屹立於紅山之上,“塔映斜陽”也成了烏魯木齊著名的舊八景之一,清代詩人宋伯魯有詩讚紅山塔:“流水馬聲雙檻外,夕陽塔影兩山尖。”1988年,烏魯木齊園林部門將該塔塗成了紅色。

  1931 年“九一八”事變後,3萬東北抗日義勇軍因彈盡援絕,於1933年分批假道蘇聯進入新疆。第一批戰士於3月27日抵達烏魯木齊,新疆省政府主席金樹仁的參謀處處長陳中等就立即聯絡他們,17天后,他們策動白俄羅斯“歸化軍”發動了“四一二政變”,金樹仁偕眷倉惶出逃,當時就寄居在紅山頂上的“玉皇廟”內,他命令部下盛世才出兵平叛,但盛世才卻按兵不動。第二天晚上,歸化軍佔領軍械局並請求抗日義勇軍支援,金樹仁自知不是對手,在玉皇廟內題詩罵盛世才是望恩負義的中山狼,然後逃亡塔城。盛世才憑軍事勢力上台後,聽說金樹仁在玉皇廟內題詩罵他,就把玉皇廟燒了,為了掩飾他火燒玉皇廟的行跡,借口“破除迷信”,把這裡的廟宇都拆毀了。就這樣,一個具有一千多年歷史的宗教勝地被毀滅了,解放前夕,紅山只有孤塔一座,龐大的古寺廟群也僅存大佛寺山門一座,一片荒涼。

  1989年擴建紅山公園時,因古廟山門年久失修,瀕臨倒塌,為保護文物,恢復景觀,遂將大佛寺山門按原樣搬遷至山頂,並複建了大佛寺大殿、廂房、藏經閣。

  段少華看完這些對紅山的歷史介紹,頓時對這座幾乎每天抬頭可見,但是從來沒有來遊玩過、了解過的小山充滿了敬仰之意。

  段少華正在門口徘徊,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扭頭一看,郭菲和一名少女已經走到了面前。郭菲穿了一件淺咖色的呢子大衣,頭戴一頂紅色絨線帽。另一位同學據郭菲介紹姓李,是個略微有點靦腆的姑娘。郭菲見了段少華依舊向在火車第一次見面那樣落落大方,連聲埋怨段少華不回她的信,致使到今早都不能確定他到底來不來,隻好做了兩手準備,如果他不赴約,只有自己和同學遊玩了。

  三個人都是外地人,都是第一次進紅山公園遊玩。段少華已經對紅山公園的歷史做過一番研究,義不容辭當起了義務講解員,把在門口剛學到的近代紅山公園的知識現學現賣,同時講了昨天在《閱微草堂筆記》中看過的兩個鬼怪故事,及《新疆遊記》中“一炮成功”的典故;兩名少女睜大雙眼,聽到這些從學校課本中從來沒有提過的、仿佛另一個空間的故事,津津有味又將信將疑。

  三人走到林則徐紀念像前,聽一群遊客正在聽人講解,於是也湊上去,才弄明白這個紀念像的來歷:清道光十九年,民族英雄林則徐在廣東虎門銷煙,第二年六月,鴉片戰爭開始後,英軍攻粵閩未逞,改攻浙江,陷定海,再北侵大沽。道光帝驚恐求和,歸咎林則徐在廣東“辦理不善”,九月,林則徐被革職。道光二十二年,他被貶官後充軍伊犁。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12月4日,他登上紅山,感慨萬千,吟紅山詩一首:“任狂歌,醉臥紅山嘴。風勁起酒鱗起。”段少華在心裡為林則徐、左宗棠、紀曉嵐、楊增新、謝彬等人按照來疆時間排了序,特別是這些人物在新疆所作所為,及互相之間的影響,揣摩了一番,不覺對新疆的地方歷史認識又加深了一層。

  順著遊道往前走,左邊就是疊翠亭。亭上一副對聯:春雨有心鎖綠草,朝陽經此到紅山;右邊就是龍泉閣。

  中午,段少華請兩個女孩吃涼皮子。紅山公園小攤上冬天賣的涼皮子都用熱湯澆汁,風味獨特。三個人在小攤前的塑料凳子上坐定,由於爬山,運動量大頭上都冒出了白色的蒸汽,三個人互相看著頭上的縷縷白煙都笑了。那位姓李的同學在郭菲講話時,她只是微笑著聽,並不插話;段少華講話時,她也是微笑傾聽。 整個一下午,她講話沒超過十句,但是每句話都說得十分得體,讓人心裡熨帖又舒服,段少華不由對她平添許多好感,感慨全日製大學的學生素質果然和自己不一樣,同時又感到萬分疑惑,這位李同學怎麽看也不像漢族人啊!見段少華在觀察那位李姓同學,郭菲憋不住又笑了,她說,難為你忍到現在才問,這是我塔吉克族同學古麗娜,長得漂亮吧?段少華見古麗娜皮膚白皙,鼻梁很高,自己竟然叫了半天“小李同學”不好意思地笑了。

  爬了大半天的山,段少華十分疲乏,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隨手把包《閱微草堂筆記》的報紙拿起來,見日期是這幾天的,就準備瀏覽一下新聞。當他在第二版一篇文章的標題下看見一個熟悉的署名:“改靈”——那不是楊麗麗的記者母親嗎?不由得來了精神,認真閱讀起來。

  這篇新聞寫得是農民工討薪維權的事:一群農民工由於被老板拖欠工錢,從哈密到烏魯木齊跨市討薪,最終在兩地勞動部門及新聞媒體的共同努力協調下,順利地拿到了工錢。這種新聞很多,段少華並沒有在意,可是當他看見新聞配圖時,驚得從床上跳了起來:二叔戴著安全帽,架著拐杖,臉色堆滿心滿意足的笑容,向鏡頭展示著一摞鈔票。段少華又把新聞看了一遍,文章並沒有提及本次討薪事件的具體人名,所以根本沒有辦法去查找二叔的的地址。突然他腦子裡靈光一閃,應該問改靈記者啊,她一定知道具體情況。段少華恨不得現在就打電話到楊家,可是沒有留楊家的電話,只有乾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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