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萬裡,透徹的湛藍不帶一絲雲彩,太陽高掛著,無情的炙烤著他眼中的世界。他抬起頭,微微上揚的嘴角中擠出:“真想在與這樣截然不同的天氣裡結束呢。”仍是緩慢的一步,兩步……他走到了那座橋中央。他伸手觸碰,逐漸緊握,指尖開始發力,那被烈日烤得發燙的粗糙的堅硬的石墩,灼燒感和刺痛感從手部傳來,他手臂不由得陣陣發抖,手卻仍緊緊握著,甚至逐漸施加更大的力度。
“啪”
是指甲折斷的聲音。鮮紅色的血液緩緩滲出,一滴濕潤的血色瑪瑙湧出,匯入乾涸的表面。他眉頭一皺,夾緊了嘴角,卻仍面露微笑,“這種活著的真實感,也許是最後一次了吧。”他默念,心中僅剩此意。
他松開手,用另一隻手支撐身體,翻過護欄,站在橋的邊緣,此刻面對著平日從不敢睜大眼的刺目陽光,他拚盡全力睜大雙眼,努力向遠處望去,水面在陽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近處水色青綠卻不可見底,遠處另一座橋上火車緩緩駛過,那座橋的倒影真實若另一個世界,也許是存在的——無論如何都比現在的世界要好的世界。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橋上飛馳而過的汽車卷來的風,高昂起頭,張開雙臂,全力去擁抱那遙不可及的光;他將重心前移,前半身已探出橋面范圍,身軀開始脫離橋面;自由落體,耳側生風,他嘴角上揚,肆意享受著這自由落體帶來的拂面的感覺無比輕柔的風,久違的笑容扭曲地浮現在臉上,“結束了,……吧。”
“噗通。”
太陽照射下的水溫遠無想象中的冰冷,溫熱的液體湧入耳道、鼻腔,氣泡不停從口中吐出,起初他保持全身的放松,任由自己隨水流上下移動、漂浮、沉沒,終於,肺部的殘余氣體越來越少,溫潤的水流擠壓著他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膚、毛孔。他開始頭暈目眩,肺部缺氧帶來的胸口如火燒般的刺痛卻又使他不得不清醒,浸沒在水中窒息的無力感陣陣襲來,動物本性對缺氧的恐懼感也肆無忌憚地蔓延開來。對氧氣的渴求,四肢的乏力,和動物的本能不斷刺激著他向上拚命劃動。不久,不會游泳的他仍望不到岸邊,精疲力竭,他不再繼續拚命劃動,身體開始逐漸下沉,意識逐漸模糊,強烈的眩暈之中,他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睜大自己的雙眼,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在水中毫無畏懼地睜開眼睛,此刻,他不再因水對於眼睛的刺痛而逃避,拋棄了自己一切天生的應激反應,眼前只見射透水面的光,漂浮的水草和幾條在其中穿梭遊動的小魚。
“再見。”
真的要跟這個世界說再見嗎?還沒有體驗過生而為人的很多感情,不過,真正活著的存在感,也許只有在這種瀕死時才最能夠真真切切地體會得到吧。
“呼~!”
他大口大口喘著氣,“果然還是沒辦法放棄生命呢。”他笑著想道,揉搓著麻木的雙腿,小心翼翼地從橋的邊緣緩緩站起,抻了個懶腰後,單手撐住護欄,跳回橋內的人行道,緩步走向來時的道路。地面,手指滴落的血液在烈日的炙烤下早已乾涸。
他仍然微笑著,大步走著,去往那個他想永遠逃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