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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寢室的男生們》第2章 “流行專家”宇峰
  (1)

  八十年代末正是全國勁吹流行風的時代,改革開發的東風把大量的港台影像和歌曲引進,各類文學詩歌題材也不斷地創新。這一切都是那麽新鮮和新奇,讓大家一起去瘋狂地追風去模仿。和現在的流行不一樣,現在的精神物質都豐富,大家選擇的余地大,追風更理性,可以互相的挑剔和批駁。那時候你甚至於沒辦法去回避,只有去面對,因為你周圍都在模仿和享受同一種風潮,你的反駁和敵對,只會證明你已落伍了!

  正是此,我的周圍有許多流行追隨者,而這裡面代表的代表,那必當數宇峰了。

  宇峰是個帥哥,是真正的帥哥,絕對不是象現在見了男的就叫“帥哥”的那樣。他的帥,不用你去考慮,會是你見到他的第一反應。他也不象有些男明星那樣,去故意做作故意展現自己,一切都是那麽自然,以至於你和他相處時間長了都會忘記他是個帥哥。有人說我們寢室的男生都好帥,那他也是我們帥的代表了。呵呵,我也跟著佔了個光。

  宇峰最初給我的感覺很安靜,他喜歡靜靜地一個坐那擺弄自己的小東西,象書啊筆記本呀精致的書簽啊等等,不是如國華那樣把盆子和肥皂弄的“咚咚”響拿進拿出。我甚至以為他可能是位憂鬱的美少年。

  開始的日子,大家不是那麽很熟悉。那個星期天,下著細細的小雨,中午的時候,大多回來的很早。宇峰是快吃飯的時候匆匆進門,身上全部淋濕了。“怎麽沒打傘?”大家問,“呵呵,去烈士塔了。”宇峰淺淺笑了一下答道。

  待我們打飯回來,宇峰正趴在他床前的書桌上專心地寫著什麽。

  又一個星期的日子,也是下著細細的小雨,宇峰中午回來又是淋了個濕透,“去哪裡了?”我們疑惑道,“呵呵,烈士塔。”又是淺淺的一笑回答我們,旋即,他拿出自己的日記本急急地開始寫著什麽。

  又是一個下雨的日子,還是個星期天,宇峰又早早的獨自出去了,還是淋濕著回來,還是立即趴桌上急急地寫著什麽。“烈士塔去了?”大家怯怯地問,“嗯!”宇峰頭也不回鎮靜地答道。

  大家都有點傻,沒說什麽,端著飯缽出去了。

  他是幹什麽去了?他不是本地的呀,難道那裡的烈士有他認識的?他每次回來又在寫些什麽?

  我有點怕下著細雨的日子了,特別是正好星期天的時候。

  ?

  ?(2)

  終於有一天的晚上,就我和宇峰那會兒在寢室裡。和他亂七八糟的閑扯了許多後,我試探著問,“你去烈士塔乾嗎去了?”“哦,那裡的風景挺好,空氣新鮮!”“那,那為什麽要每次下雨去,而且不打傘?”我更疑惑道。“呵,在細雨中淋著的感覺很好!”他笑著說。“噢~~”我還是暈著,問“那你回來後寫的什麽啊?”“詩啊!”他興奮道。“啊,是詩呀?!”我有些吃驚。

  “只有在下雨的時候你才能找到那種做詩的感覺,只有你站在高處眺望遠方,你才能~~,只有你~~~,你才能~~~,隻~~,你~~”他一下子更加興奮了,接著說了好多。

  其實後面的話我根本沒聽進去,因為自己已經走神了。我在想象著:朦朧的細雨中,一個美少年站在高高山頂上,微風吹散著他的頭髮,他眯著眼睛,定定地眺望著遠方,思慮著,思慮著,時而他用手撫攏一下自己已亂的髮型,繼續眺望著,突然,來了感覺,

他開始變著激動,他緊咬住嘴唇,眼睛閃耀著光芒,他衝下山去~~~  很久很久以後,只要一下小雨,尤其是細雨朦朧的時候,我的眼前都會產生這個畫面。

  也許別人在這樣朦朧細雨時刻會有許多甜蜜的愛情回憶和聯想,我卻因為宇峰,這位我相處過的詩人,讓我時時去想起他。

  自始至終,我也沒有拜讀過宇峰所做的詩,不是他不給看,是我從沒要求過,不知道為什麽,後來想,也許是擔心自己看不懂“朦朧詩”反而尷尬吧。他的詩集已經寫的很厚。

  宇峰寫詩的日子並不是很長,轉而,他有了新的興趣和方向。因為他在流行面前總是喜歡挑戰自己!

  ?

  ?(3 )

  不知是不是到了這個城市不下小雨的季節了,還是因為其它,反正宇峰不再淋濕著回來,大家也不那麽緊張了。

  可是,宇峰仍然還是常常在中午或者晚自習回來後,靜靜地趴在床前的小桌上專心地寫著,不過不是做詩,是在寫著一封封的信。

  看著他每天連寫好幾封信,裝好,貼上郵票,認真地封上時,我就由衷地感到一種輕松,畢竟,我還沒有做好和一位詩人共處一室的準備。

  不象現在有這麽多的聯系方式。寫信,是我們那時和朋友同學最主要的交流方式,特別是剛到一個新的環境,思鄉念友的情緒特別重,和老朋友老同學述舊講新的願望就變得異常迫切。

  在高中時,我有位姓蘭的初中同學休學參軍去了東北,遠離家鄉的思念和部隊環境的新奇,讓他頻頻和老同學來信,反正也不用買郵票,戳個部隊的免費三角章他就可以寄了。我及時地回了他的來信,描述了高中無聊又壓抑的生活,同時表達了對他現在端槍站崗的軍旅生活的向往。他仍不斷的來信,我卻不知該寫些什麽了,最後上街買了本詩集,普希金的,每次就認真地選抄一篇回過去,再後來,他又來了幾封後就完全銷聲匿跡了。我想也許是那些繞嘴的外國詩讓他實在是讀累了,其實我也鬧不明白那些詩,只是當時覺得把世界著名詩人的詩抄給別人應該是相當的時髦,相當的高尚。現在想想,挺內疚的。

  但是,象宇峰這般批發似的大量往外發信,我還是好奇怪,有那麽多的信要寫,有那麽多的話可說嗎?

  很快,奇跡就發生了。

  ?

  (4)

  在宇峰連續專心致志地寫了一個多星期信後,那天中午我打開班級的信箱,發現裡面竟然有五封信,一看,全部是寫給宇峰的。

  第二天,打開信箱,又有六封,嗨!還是全部給宇峰的。

  第三天,第四天~~~

  看著他不斷撕開那花花綠綠的信封,看著他不斷抖開裡面那折疊成各種各樣形狀的信紙時,說句實話,大家都有些羨慕了。

  這時的宇峰更加的忙碌起來。

  看得出來,他的勁頭更大了。每天的宇峰在快樂地讀著一封封信後,然後會揪著嘴坐在床邊沉思一會兒,好看的眼睛裡不斷跳躍出興奮的光芒,忽然,他又會趴在桌上疾書起來。

  我也跟著忙起來, 每天中午放學後,我就急急地跑去信箱,打開,拿出,又急急地給宇峰送去。有天,我竟然也收到一封信。

  是高中的一位姓徐的同桌同學寫來的,他表達了思念同學之情,講了下自己的現狀,又詢問了我此時的情況。

  我寫好了回信,準備寄,突然想逗他玩一把,就又重新寫道:我不是“我”,我是你同學的弟弟,你同學是我的哥哥,我們是雙胞胎。我從小在北京的叔叔家長大,也許我哥哥沒對你講起過我。今年高考,我考上了北大,我哥哥考上這裡。我哥哥讓我先和他換著上大學,過段再換回來,反正別人也不認識等等,最後叮囑他千萬不要告訴別人。

  很快,我收到徐同學的回信。

  我一邊用杓子舀著飯吃一邊讀著來信,徐同學在回信中說:他很驚奇,原以為隻可能發生在小說電影上的事,現在竟然發生在自己的身邊。他首先講了和“我哥哥”的友誼是多麽地堅固多麽地長久,然後用了三張紙的篇幅來了個自我介紹,最後要求,他要和我也交個朋友,象和“我哥哥”一樣的朋友。同時,他強調自己絕對會替我們兄弟保守住這個秘密……。

  當我看到他介紹自己黑黑的皮膚,還有一張說的上也算英俊的臉龐時,我終於忍不住一下子笑的把飯噴的老遠。

  宇峰就這樣每天收一堆信,又發出一疊子信,就在大家慢慢地從羨慕變為習以為常時,大概大半個月後,宇峰的信好象突然少了許多。

  他又將愛好上什麽新的興趣呢?

  我們將期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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