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7月28日一大早,東方剛剛露出魚肚白,我們全家都起床了。
老屋院子的早晨,彌漫著一種緊張而忙碌的氣氛,打稻機隆隆的聲音早就打破了黎明的寂靜。
誰家這麽早就收了谷子在操坪上曬了,真是“莫道行人早,更有早行人。”傳說中的農忙季節真的來臨了。
我準備好了嗎?那可是要在水田裡打滾的,汗水,太陽的味道讓你知道什麽是真正的農民生活。我有點害怕,可我是農民的兒子,別無選擇。
媽媽準備了舊的衣物(那時在農村舊的衣物可以用來乾農活時穿),爸爸準備了籮筐,鬥笠。我穿了一身舊的粗布藍衣物,頭戴鬥笠,打赤腳。儼然是個地道的農民了。我打著赤腳走路,偶然踩到小石子,腳板痛得要死。
我一點也不習慣打赤腳,但是沒有辦法,在農村那有穿皮鞋下田地乾活的呢?
突然想起老師說過的話:考上大學穿皮鞋,沒有考上大學穿草鞋。我現在草鞋都沒有穿!只有光著腳。我的妹妹們年齡不大,也都有了“工作”安排。
我有三個妹妹,大妹妹74年生的,有16歲了。二妹妹78年生的,有12歲了。三妹妹80年生的,才10歲。大妹二妹都要下田乾活,小妹妹在家由奶奶帶著,幫助奶奶煮飯煮豬草。
自從80年村裡分田到戶50年不變,我家一直種著自家的責任田,沒有荒過田。每年都上交國家糧食1200多斤。我那時就是不明白,為什麽我們農民要無償上交糧食給國家。老村長王朝多還和我有一次對話。
“我們自己種自己的田,為什麽還要上交那麽多糧食給國家。為什麽農民需要交三提五統,每畝50元左右。
農民的負擔太重了!我家的糧食征購一年就要1200斤,公糧一交,我家每天都要緊就縮食的過日子,吃了上頓不知道下頓在哪裡。農民積極交糧算不算貢獻,老了為何沒有養老金,交了半輩子的公糧,下半生卻無錢養老,啥原因呢?”我畢竟是讀過高中的人,我想我提的問題村長王朝多是回答不了的。
王朝多隻好說:“國家要有軍隊來保衛我們,我們就要交糧食給國家,交公糧是歷朝歷代當農民的責任。”
“對於農民來說,他們是中國最偉大的貢獻者,他們為新中國的成立、建設、未來發展付出了無私無怨無悔的代價,他們從來沒有任何的抱怨,白發蒼蒼有的還依然奔波在各條戰線上,希望更多的人來了解農村的生活,更多的人來關注農民的生活狀況,人人都來獻出一點愛,也許能溫暖很多農民的心。希望人民政府能減輕農民的負擔,發展農村經濟。”我還是一身書生氣,盡說這些廢話。
我們家的責任田總共有四畝半的面積,它們分別是兩畝大丘有二畝,太和上有8分田,三角丘有一畝,木盆塘有7分田。(兩畝大丘,太和上,三角丘,木盆塘都是我們村裡的田的名字)
我們今天收割的是兩畝大丘。爸媽的計劃是一天時間收完。在太陽還未出來,我們就在田裡割稻子了,鐮刀割得稻稈沙沙地響。
這是我真正做農民的開始。看到年少的二個妹妹努力割稻子的樣子,我的心裡是陣陣的酸楚。她們出身在農村家庭從小就體會了勞動的艱辛。
太陽升起來以後,氣溫慢慢地上升了,我們的衣物都濕透了,但我們都沒有停下來。我們舞動鐮刀迅速地收割稻子,鐮刀在閃光,我們的汗水也在閃光。
經過10多天的辛勤勞動,我們家收獲了稻谷3000多斤。
今年是個豐收年,糧食豐收本來應該高興。可是我們卻高興不起來。因為豐收年糧食賤,糧食賣不掉,就是賣掉了,也是賣不到好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