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用一雙慧眼來觀看老屋院子村的。老屋院子是開放的。由於老屋院子實施了農田流轉股份製,土地和人頭入股,農民可以每年分紅。土地實行了機械化,經濟效益可觀。農村旅遊事業的發展帶來的活力和生機,飯店商店林立,商品經濟的大潮衝刷著農村的天地。昔日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嘗到了改革開放的甜頭,他們棄田經商變得有錢了,於是村裡打麻將的人多起來,幾乎家家都有自動麻將桌。村幹部一般不管麻將桌的,除非鄉派出所下來檢查,就發出話來,鄉裡派出所來檢查,大家不要打了,如果誰不聽硬要打,罰款500元。農民發家致富的願望真的實現了。
農民手中的錢多了,手腳不再受田地束縛,還可以經營副業或外出打工。於是乎,老屋院子村在一九九一年刮起了一陣外出打工潮。我兒時的小夥伴王桂華去了深圳龍華,在一家拉鏈廠當了廠長。回家坐的是桑塔娜小轎車,頭髮抹了頭油,光溜溜的,很有派頭。
王朝機的女兒王惠英去了廣州番禺一家製衣廠,做電車工人,一個月工資就有500多元,還包吃包住。過年回家變了樣,一身牛仔服,洋氣得像城裡人,走起路來一搖一擺,是在嫵媚動人。說起話來連她爸媽是誰都不記得了。
這是規矩打工的。也有以前在家裡就偷雞摸狗的小混混,如王朝白的大兒子王龍去了廣州火車站專乾“提包包”的行當。(提包包就是偷或者搶旅客的行李)他們一夥人有十來個,白天住在廣州火車站附近的出租屋裡打麻將或吸大煙。到了晚上就到火車站搜睡熟了的人的錢,或者值錢的物品。(當時我在老屋院子,並不知情。是我後來和朱有元到廣州遊歷才知道這些的,大致情形是這樣的,因為我們親眼目睹。警察也有在火車站巡邏的,但我就是沒有看到警察抓到壞人。)於是乎,老屋院子經商的經商,打工的打工,偷搶的偷搶。正可謂:八仙漂海,各顯神通。只要能搞到錢,不管你是黑貓白貓。
從農村土地裡解放出來的勞動力大部分湧向了城市,他們帶回來了城市裡的生活方式,他們也帶回來了城市裡的肮髒和沒落的東西。農村要變天了,一九九一年,村裡的換屆選舉進行了。村長王朝多意外地落選了,王榮生還是村支書。王朝學也是落選了。村裡的權力機構一夜之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新任村長的竟是王朝白的大兒子王龍!理由也是很簡單,那就是王龍的名氣是打出來的。在廣州火車站,那些馬仔一聽到王龍的大名就打聲不敢出,畢恭畢敬的。王龍進過勞改隊三次,每次都是順利出宮。王龍當村長,眾望所歸。
村裡有幾個從廣州回來的小夥子整天圍著王龍轉。
王龍要大擺筵席,還邀請了一位穿紫色道袍的道士作法。我是堅決不參加宴席的。我站在家裡的窗戶旁靜靜地目睹了這一切。
在村裡的大操坪上,放著一朱色八仙桌,桌上擺滿了貢品。香煙嫋嫋,鞭炮陣陣。嗩呐嗚咽。王龍家裡的親戚朋友和支持王龍的相親圍成了一個大圈子。圈子中間有火燃燒,他們輪流把靈芝,蓮子,香菇等等名貴的東西往火裡扔。作孽啊!這是什麽道法?我當時也看不懂,只見那著紫色道袍的道士,口裡念念有詞:扶法應在祠堂處,祠堂不改法不伏。若要官祿路路通,拆倒祠堂建新堂。他手裡拿了一疊道符,念一遍燒一張......不一會,煙火味的符紙漫天飛舞,空中有黑雲飄過來了。
村後的青山出冒出了黑煙,起初很少,慢慢地擴散開來。 不好了,有妖氣。我的心裡打了一個冷顫。我口裡呼喚牛師傅的大名:牛百順師傅,師傅在身邊,抬頭望青天。妖氣莫橫行,正氣自浩然。驀然,我看到那位紫衣道士,汗流滿面,痛苦異常。他像發了瘋一樣。來了一招鬥轉星移大發,手中的法器(兩片小銅鑼)如飛一樣,飛出去了。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村裡前槽門的八卦鏡化作了碎片。
一時間, 村裡上了八十歲的老人,嚇得說話打羅嗦。敢怒而不敢言,都低頭默念阿咪陀佛佛號。前槽門的八卦鏡據說是我們祖先在建院之初請了當時有名的道士開光安裝上的,一直守護著村莊三百年。而今朝,八卦鏡碎,會有多少村民遭到妖魔鬼怪的侵害啊!道士胡說道:“此鏡年數已久,蒙受塵埃。光照不明,須換新的八卦鏡。此重擔有王龍來擔當,如有不服者,當如鏡碎。”
一時間場面有點失控,老人們泣不成聲。而王龍一夥高呼震天。
我看到黑氣已進入村裡。我的心裡陣陣涼意,仿佛在十二月天。有誰能崛起來挽救老屋院子的人民呢?我感到十分壓抑。大口地喘氣,身子好像虛脫了一樣。
王熙雪和王熙慧老人來我家了。我們必須想辦法搶救村民。
“妖道,十足的妖道。我家的八卦圖開始變紅了,恐怕村裡要死人。現在我們要打磨法器,加強修煉,我建議禁食七天,為村民祈福。”王熙慧說道。
王熙雪則說:“要請更高明的法師來壓陣,我看這次老屋院子在劫難逃!捌富,你當前的任務是盡快請到你師傅牛道士。在牛道士眼裡,這些妖魔都是小孩子!”
驀然,一種崇高的使命感和責任感油然而生。我要參加抗妖魔大戰。
我們三人念起了《甘露咒》
悲夫長夜苦熱惱三塗中猛火出咽喉
常思饑渴念一灑甘露水如熱得清涼
二灑法界水魂神生大羅三灑慈悲水
潤及於一切
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