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後,厥峽鎮,夏】
“快跑。”
男孩話音剛落,身手敏捷跳過擋在路邊倒下的樹乾。身後那高到小腿的草叢裡,不斷傳來迅捷移動的聲響。要不是為了防止放在身後籮筐中的草藥不被自己甩出來,自己早已用盡力氣贏得這場追擊。
“孔逸!!”男孩停下奔跑的腳步,身後正撐著雙膝大口喘著粗氣的男孩,正在不斷叫喚著他。
孔逸笑著搖了搖頭,走上前將籮筐放置在身旁,摸了摸剛剛追擊他們的狗。一旁的男生無力的坐在地上,隻感覺到雙眼無法聚焦,累到閉上雙眼。
“安澤,又是你被二毛追上了,今晚在你家做飯。”孔逸拍著鄧安澤的肩膀,滿臉得逞的表情。
“你……故意的。明知道我跑得不快,還在跟二毛賽跑。”鄧安澤看著身旁還精力旺盛不斷來回在地上嗅的狗,二毛。繼續說道:“你說,今天最後一天都放假了,我還跟你出來逃課。”
“我沒有逃課啊,我是請假。”
孔逸話音剛落,無力坐在地上的鄧安澤瞬間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雙眼比任何時候瞪得都大。支支吾吾愣是沒有講出什麽話來。孔逸看著鄧安澤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甚是覺得好笑。來回打量著自己朋友今天這身裝扮,確實和以往有很大的區別。
臉龐呈古銅色,五官分明。身上的白色襯衫被泥土沾染,身下格子短褲,白皙的雙腿也有些許被野草劃傷。孔逸看到這,不經意間看了看自己一身農耕時才會穿的舊衣物,再這樣的對比下就略顯平庸。
“你今天穿的這麽好看來陪我采草藥,這不太對吧?”
正當鄧安澤要開口解釋著什麽,頓時間愣在了原地看著孔逸身後發呆。孔逸也隻好順著鄧安澤的眼光看去,只見一個身材高挑的男生手裡拿著隨手摘下的樹枝,身上一件灰撲撲的短袖,筆直的長褲似乎將整個人的腰提高了不少。臉上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樣子,黝黑的眸子外帶著一副黑框眼睛,掛在高挺的鼻梁上。
“你是?”孔逸詢問著站起身,身旁的二毛不斷大叫著試圖震懾住這個從未見過的男生。
鄧安澤撐著腿軟的雙腳,靠在身後的樹乾上。厥峽鎮四面圍山,老到九十歲高齡,小到剛出生,這裡的所有人都認識對方,有的雖然叫不出名字但是眼熟,這一點也不奇怪。
“孔逸,看他這身扮相,八成是城裡來的孩子。”鄧安澤輕聲細語的在孔逸耳旁提醒著。
“你沒有覺得他有些眼熟嗎?”孔逸小聲回答,確實是在哪見過的樣子,但就是怎麽也想不起來。
風席卷過樹林之間,周遭安靜的氛圍有些許尷尬。三人對視著,試圖能從打量中找到氣場的破綻。許久,孔逸見對方一直沒有說話,隻好將放在地上的籮筐背回背上離開。
“你身上放的是剛摘下來的草藥嗎?”身後的男生說話了,孔逸回過頭,從迫切的眼神中便看出到了商機。
三人同行下山往鎮中心走去,路上便有不少人在看著他們小聲說著什麽。孔逸看著身上滿是泥土的衣物,被這些眼神盯得很是不自在。鄧安澤反倒沒有任何感覺,相反還開始跟一旁的人交談。
“難道我今天不帥了嗎?”孔逸自言自語著,走在一旁的男生突然笑出了聲。
“為什麽我們今天這麽受到關注啊?”鄧安澤這個時候才回過神來,發現周圍路過的行人都紛紛看向他們。
“你是真傻還是假傻,
這很明顯就不是在看我們。”孔逸不耐煩的拍了拍鄧安澤後腦杓,雖然不是在看自己,但是這一雙雙眼神令人異常不自在。 孔逸看著旁死活不說名字的男生,似乎絲毫不在意旁人打量自己,走路筆直高傲的神情鄙視著周遭的一切。
厥峽鎮雖然四面圍山,但是環境猶如世外桃源般美麗。百來戶居民,靠著一畝三分地和采摘山上草藥為生。南西兩面有著從山噴湧而下的泉水,由於出鎮的道路只有一條,除了一些需要出鎮運輸售賣草藥和教師以外, 其余的人幾乎是與世隔絕的狀態生活。
三人來到處於東面半山腰的崇江寺廟,站在寺廟門口等候依舊的女孩急忙跑上前抱著孔逸。足足矮了半截的她,剛好可以將頭埋進孔逸胸膛。
“石瀅?你怎麽在這?”鄧安澤有些沒有想到,這個時候她應該在上暑假前的最後一節課。
孔逸和鄧安澤今年剛好十七歲,而石瀅也才十五歲的年紀。石瀅面對鄧安澤的提問也沒有回答,看著身旁站著的陌生男孩有些膽怯。
後來在四人的交談中,這個陌生的男孩是剛從城裡來的,名叫沈向男。這個略帶中性名字的男生,除了雙眼冷漠以外,說話也是隻說重點,似乎多說一句廢話都會浪費他口中的水分。孔逸一邊介紹著籮筐中草藥的用處,一邊試圖讓這個初來乍到的沈向男購買。
“說了多少次了,讓你們別在寺廟面前進行交易,有辱神明。”
四人身後那緊閉的大門緩緩打開,發出年久失修的吱呀聲。從裡面走出一個老人,撐著拐杖行動不便的撐著門框。孔逸站起身,拉起石瀅本能的向後退了幾步。雖然看樣子老人行動不便,但是手腳靈活,站在原地都能用拐杖教訓人。
“還不快走。”
老人發出最後警告,但站在原地的沈向男絲毫沒有想要離開的意思。老人見狀,顫顫巍巍的走到沈向男身邊,下一秒便舉起手中的拐杖往他的腰部打去,眾人在驚嚇中閉上雙眼,但許久沒有傳來痛苦的慘叫聲。
孔逸睜開眼,只見沈向男用右手接住了那一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