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一個星期後,下雨的傍晚,我下班回家。
在樓下,我碰到了一名老人和一名青壯年漢子。青壯年漢子健碩高大,就像個拳擊運動選手,他撐著一把黑色的大傘,為身前瘦弱的白發老人遮風擋雨。
老人霜鬢白發,看上去七八十歲了,沒有拄著手杖,在大雨中顯得弱不禁風。
他們兩人均身穿黑色的正裝,蠟像般站著,像是在等待商務接待那般。
我走近的時候,他們倆眼光同時望向我。給我一種錯覺:我們認識。
然而,我印象裡,並沒有見過他們。我還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的臉,好像也沒沾上髒東西。
正當我走過的時候,老人微鞠躬:“禦海先生,你好!”
“你,你是?”我被老人這禮節嚇到了,連忙回禮。
“我是康能集團陸毅,大家都叫我陸管家。”老人一臉慈容,面帶微笑,語調平穩,不慌不忙。
康能集團,我本能想起了那封邀請函。看來那封邀請函確實不像是隨意發放的宣傳單頁,無論從它的製作,文字,還是這次派人親自上門,都證實它的重要性。
但這真的跟我有關系嗎?
“陸管家,你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禦海先生,請不要見怪,沒有跟你事先預約,就冒昧上門,實在抱歉。”老人又微鞠一躬,表示賠禮。
“因為我們夫人想見你的意願比較強烈,如果僅僅與你通電話,我怕未能很好地傳達,所以冒昧造訪。我們給你發過邀請函,請問你有收到嗎?”老人繼續平緩地說道。
“這件事情,我確實收到了邀請函。”如果邀請函十分重要,我收到了卻沒有回復,難怪人家找上門來。
但這重要的邀請函怎麽會發給我?這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我心裡一肚子疑惑。
“禦海先生,夫人想與你約見詳聊。夫人一貫求賢若渴,對先生欣賞有加。”老人態度很誠懇。
“陸管家,實在很抱歉,之前一直沒有主動給你們回復,害你白走一趟了。我思慮過後,覺得現時的工作符合我心意。你們集團實力宏厚,應該能找到更合適的人選。”
我決然拒絕了。這事情顯然不是那麽簡單,後面可能還有許多故事或者套路。
但我奉承的原則是,我撇清關系,這件事情就扯不上我。
麻煩的事情,能躲開就盡快躲開。
“你現時不需要做決定,大可答應夫人的會面邀請,相信夫人會給你開出滿意的條件。”陸管家勸我。
“感謝你們的信賴。”我點頭示意,轉身準備離去。然而,老人接下來這句話,讓我停住了轉身的腳步。
“關於鍾離複將軍的事情,夫人對你一直心懷感激。”
我轉回身子,望著老人依舊平靜的面容。雖然老人此刻古井無波,但我臉上卻滿是震驚。
事情過去了四個多月,我再次聽到這個名字,居然是在大雨的街上,在一個黑色雨傘下的老人口中,平靜地說出來。
這個充滿問號的名字,那次探訪窗口的會面,那一個個曾經縈繞在我夢中的場景,又一下子湧進了我的腦海。
但眼前的事情,怎麽會扯上鍾離複呢?
這其中會有什麽關系呢?
疑惑在我的臉上蔓延開來。
老人捕捉到我的情緒,他微微一笑。
“鍾離複將軍的事情?”我穩住心情,試探道。
“對的,
你那篇關於鍾離複將軍的采訪記錄,夫人閱讀了上百次。夫人讚歎先生慧眼過人,沒有因為罪名判定就把他定義為階下囚, 沒有因為行徑就把他當成最惡劣卑鄙的殺人犯。先生沒有借助貶低的方式,質問批判鍾離複將軍所犯的罪惡,從而去宣揚自己的思想理論,敢從鍾離複將軍的輝煌戰績切入,相當全面地品鑒鍾離複將軍的人生,給予認可。對於此,夫人對你是心懷感激的。若是換成別人采訪,鍾離複將軍的英名必然被殘忍無恥地踐踏。” “你們知道鍾離複的下落?”我驚歎地問道!
“這一點,恐怕只有夫人才能回答你。”老人緩慢地搖搖頭,表示遺憾。
也對,這般機密的事情,怎會在這樣的場合簡單說出來。
況且,我們才第一次見面。
“夫人跟鍾離複有不錯的交情?”我退而求其次。
“夫人和鍾離複將軍,是一對忘年之交。先生如此描述鍾離複將軍,必然也認為他並非大惡之人吧?”
我本能地搖頭,表示不知道。
夫人,康能集團的ceo。這到底是什麽來歷?
“夫人對於鍾離複將軍了解至深,如果會面,你們雙方可以更深入交流這個問題。”老人向我投來期待的目光。
我目光轉向雨傘外淅瀝的雨點,看著它們降下,落到地面上,在原地濺起水花。
“對不起,祝願你們早日找到合適人選。”我依舊決然轉身離去,留下欲言又止的老人,和他身後一直沉默無言的男子。
我想,看著我離去的身影,老人臉上可能有失落的表情吧。
但我心裡總有一種恐懼,這是一趟深不可測的渾水,不是我應該涉足的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