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月之國舉國發生遊行革命,反對總統獨裁的時候,東州州長凌霄偌大的府邸,卻顯得相對安靜。沒有晚宴,也沒有任何外人進出,一切如黑夜般靜寂。唯一的聲響,可能就是負一層書房裡那台65寸的顯示屏,上面播放著遊行革命的影像。
此次被官方稱之為“暴動”的遊行革命,起源於一件不顯眼的刑事案件。然而它作為源頭,它迅速發酵膨脹,引發了一場群情洶湧,勢頭將要壓垮上位統治者的全國范圍性活動。
一切看似偶然,其實蓄謀已久才是它的真相。為了這個契機,凌霄已經準備了整整八個年頭。
“月州的行隊伍大概有五百萬,各地相對零散,不過加起來差不多也有五百萬。接近一千萬人的隊伍,佔這個國家人口的 10%。這個數字完全超出了我們的預料。”凌霄感歎道。他今年六十二歲,慈眉善目,白發霜鬢,眼角密集的皺紋累積成山,看起來至少七十歲出頭了。但可貴的是,他一米八的魁梧身材,並沒有因為歲月而變得瘦弱,依然給人不動如山的壓迫感。
“霄哥,這不是應該值得高興的事情嗎?你是擔心我們沒辦法控制局勢?”結發妻子王文君在一旁問道。相對於凌霄,剛邁進耳順之年的她顯得年輕多了,雖然無法掩蓋眼角開始浮現的細紋,但臉部皮膚依舊白皙細嫩有彈性,看上去不過三十來歲,風韻猶存。
“倒不是擔心這個。主導權只要依然握在我們的手裡,一切會在可控制的范圍內,只是時間的問題罷了。只是這場活動的聲勢反映出人民對獨裁政治的痛恨程度,和對自由時代的渴望程度比我預想的還要強。”
“所以,我們只是順應了時代的大流,是站在時代風口浪尖上的衝浪人,勝利和未來必然是屬於我們。”
“司馬譽一生聰明絕頂,當年可是推倒君主製的絕世大英雄,無奈對權力太執著了,年近八十歲而不得善終,只能說咎由自取了。”凌霄歎息。
但一場革命,僅靠遊行是不可能以摧枯老朽之勢摧毀一個獨裁政權的,曠日持久的拉鋸戰只會給這個國家和人民帶來無法彌合的傷痛,必須有一場更劇烈的暴風雨。而此時,州長夫婦已經開始默念起這場暴風雨的咒語。
他們知道,席卷一切的暴風雨頃刻就到。
“咚咚”,門外終於響起兩下敲門聲。
“老爺,鍾離少將的副官過來迎接您去月州了。”隨即響起管家蒼老的聲音。
“君兒,趙老成功了。”籌備多年,此刻終於來了!沉著穩重的凌霄,此刻也激動得雙手顫抖。
“最關鍵的一步等著你,霄哥。”王文君似乎已看到了一頂閃耀著無限榮光的冠冕降落到丈夫的頭頂。
………………
一個小時以前,在月州的軍政大廳裡。
偌大的議事廳,稀稀疏疏地聚集了六十多名身穿綠色軍裝的高級將領。原本可以坐 500 人的 U 型議事廳,這六十多個身影,顯得有點單薄。然而,這些單薄的身影,都是月之國最具影響力的軍官將領,他們之中最低軍銜是少將。
月之國如今持續了一個多月的遊行革命,民生已經處於崩塌的狀態。在這個動蕩的時期裡,這六十多個身影的每一個決定,都對局勢產生重要意義。
“各將官請安靜,戰時列席軍事會議第三次即將開始。”說話者言辭鋒利,語速緩慢,穩重而具備威懾力。抬頭望去,此人正站在主席台前,
是一名體型龐大的魁梧老人。黑白交錯的頭髮尚具有足夠的活力,特別寬長的軍裝在一米九的身材下,顯得威風凜凜。 他,就是司馬彰,月之國軍最高將領,四十年總統司馬譽的胞弟。會議廳稀稀疏疏地安靜下來,直到能聽到蒼蠅密集扇動翅膀的聲音。
司馬彰緩慢地掃視了一圈會議現場。他用鋒利的目光掃過每一位在座者的瞳孔,展示出無上的威嚴。被他眼神掃過的將官,大多不寒而栗,甚至不自覺地低下頭。
表面氣派的司馬彰,面對這六十多位部將的時候,心中卻充滿憂慮。雖說執掌軍權二十年,他培養了很多親信將領,卻依然沒辦法完全掌握整個軍事系統。第二把手副總司令趙自忠始終是一塊巨大的絆腳石。趙自忠出身名門貴族,跟隨司馬譽參加反君主專製戰爭,戰功赫赫,在軍中地位高崇。軍中許多高級將領都出自他麾下,加之司馬譽對他敬重有加。即便是司馬彰想對他下手,也絕不容易。
不過,趙自忠平日很少插手軍中決策,一直過著半隱居的日子,所以和他的矛盾並沒有完全激化。平日裡司馬彰也就假裝不在意,忍耐著。局面展現出一派和諧。
但是此刻不一樣,局勢嚴峻,作為軍隊最高指揮官,他必須完全掌握整支軍隊。否則,稍有差池,後果都不堪設想。
而他總感覺,面前這些人,有一些已經蠢蠢欲動了。他不能明確說出是哪些人,但這個念頭一直浮在他的心中。
這正是他憂心的原因。
當他的目光轉到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趙自忠身上時,這位鶴發童顏的老軍人卻絲毫不在意,悠然在閱讀著自己手上的會議資料。
死老頭!司馬彰心中不禁暗罵了一句。
“大家應該注意到,我在此次會議名字前面加了戰時二字。這是我執掌月之國軍二十年以來,第一次提到戰時二字。”司馬彰緩緩說道,“各位應該明白此次我們面臨的狀況,有多麽嚴峻吧。有消息表明,有強大的勢力正介入和引導著事態的發展。但無論是什麽勢力,敢挑釁我國威嚴,必將殲滅!接下來,請大家擺正心態,務必把它當成一場侵略戰爭看待。如有輕慢者,軍法處置!”最後那幾個字,重而緩慢,充滿力量感,配合著他舉起的拳頭落到木質桌面的一瞬間,“嘭”的一下,猶如寺廟裡忽然響起撞鍾,宏厚而持續地在會議廳傳播開來,給人震耳發聵的感覺。一些膽子小的軍官,不禁抹了一把汗。
等聲音慢慢散去,司馬彰才再次開口:莫秋明,我說這些,你不心虛嗎?不出來表個態?
大家的眼神“唰”的一下,聚焦在第二排右側的一個胖墩身上。莫秋明立馬離開桌椅,跑到主席台前面跪下。他170CM的身高,100公斤的體重,跑兩步路就氣喘籲籲。
“總司令饒命啊!再給我兩天時間,我一定讓該死的互聯網上看不到一點蠱惑人心的東西。”他一副哭喪的表情。
“再給兩天?我都給你大半個月了!今天出發來這裡的路上,我還能看到遊行的錄像!讓你把人都抓了有那麽困難嗎?”
“總司令,這個抓不完啊。帶頭髮視頻的那個該死的犯人我抓了,槍斃了,但還是止不住啊。他們都像瘋了那樣,根本不怕死。”莫秋明哭著解釋。
“你抓了多少個罪犯?”
“幾千個。”
“現在人呢?”
“關在監獄了。”
“你天天跟我說沒辦法,止不住,把這些人都槍斃了,難道不是個辦法嗎?”司馬彰冷冷說道。
這話一出,莫秋明嚇了一跳,顫抖著說:“總司令,那可是幾千人啊。”
“不僅這幾千人,互聯網審查局裡面還有很多內奸,都抓出來槍斃了,我就看還有沒有人出來作對。”司馬彰臉漏殺氣,用異常堅硬而沉穩的語氣說道。“你現在打電話給你的部屬,安排一下,把抓來的人全部槍斃,立即執行。”
這幾句話,不僅當事人莫秋明嚇得腿軟,在座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大家心知肚明,今日過後,這個國家將血流成河,會因此失去性命的,決不止這幾千人。
恐怖主義將會降臨到這個國家!
莫秋明顫巍巍地按下了部屬的電話號碼,卻遲遲不敢按綠色的撥號鍵。
“總司令,我們真的要做到這地步嗎?這可是幾千人的性命啊,我們這樣做,跟*集中營有什麽區別啊?”他膽怯地望著司馬彰。
“今天不是他們死,就是你死,你自己選擇吧。”司馬彰沒有跟他對上眼,但語氣強勢,沒有可回旋的余地。
時間靜默了一分鍾,莫秋明一副死氣地癱坐在地板上。他此刻正進行劇烈的心理鬥爭,今天可能大難臨頭了。殺了這些成千上萬的人,自己就要擔負起劊子手的惡名。如某人所說,以後定不會有什麽好下場。不殺,可能就活不過今天了。有種不甘心的情緒在他身體蔓延。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終於按下了撥號鍵。
“長官,有指令需要下達嗎?”電話對面的副官詢問道。
“將……”莫秋明的聲音越來越顫抖,最後居然變成了哭泣。
“將什麽?”莫秋明久久沒把話說完,副官忍不住問道。
“王副官,你跟了我這麽多年,從今天起,保重!也麻煩你順便照料一下我的家人。”
“長官,請問……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莫秋明沒有回答,便掛斷了電話,然後雙手捂臉,陷入了悲痛之中。
這一悲涼的場面,讓在座的鐵漢子無不動容。一些跟莫秋明關系交好的將領動了惻隱,扭過頭去,不忍直視。
有人嘀咕:“總司令該不會真的要剁了死胖墩吧?這怎麽說也是他家的狗啊。”
司馬彰歎了口氣,開口道:“警衛隊,莫秋明將軍違抗軍令,將他押下去,軍法處置,就地處決。”
一隊衛兵跟隨著命令,衝進了會議廳。
“司馬老賊,我跟你拚了。”一直癱坐在地上的莫秋明忽然憤而起身,直撲司馬彰,趁他不提防的瞬間從後面抱住他,然後空出右手,拿著一件利器刺向他的喉嚨。
這一幕突如其來,眾人都驚呆了。等人群反應過來,那件利器距離司馬彰喉嚨僅有0.1厘米了。
司馬彰右手在最後的瞬間掙脫了來自後面的束縛,並且抓住了莫秋明的右手,讓他手中的利器無法再前進任何距離。
原來那是一支會議桌上的筆,怪不得能帶進會議廳。
雖然莫秋明有著大噸位的身材,但司馬彰的力氣一點也不小。他緩緩推開莫秋明的右手,讓利器離自己越來越遠。盡管莫秋明憋紅了臉,右手青筋畢現,還是沒能阻止利器後退。
此時衛兵長舉起手中的自動步槍,毫不猶豫地朝莫秋明開了一槍。一槍爆頭,他沒有任何掙扎就倒下了,血液緩緩從中彈的太陽穴流出。
司馬彰理理身上的軍裝,若無其事地重新站回主席台前,掃視了一圈在座的眾人。
在座的將官雖然閱歷豐富,習慣了各種場面。但眼前的事件發生得太突然了,氛圍突變,而且在幾秒內便結束了。直到看到衛兵把莫秋明的屍體搬出會議廳,大部分人才反應過來。
“莫秋明太可惡了,居然襲擊總司令,吃裡扒外,該死。”一些反應過來的人,此起彼落地罵著已經離世的莫秋明。
有些人越罵越大聲,整個會議廳吵吵嚷嚷的。似乎罵得越大聲,對司令官的忠誠度越高。
“肅靜!肅靜!”司馬彰打斷吵鬧聲,表情宛如無風的江面平靜。“停止喧鬧!接下來正式會議,我說一下作戰計劃。”
吵吵嚷嚷的會議廳漸漸安靜下來,音量由高往低,再到無的趨勢,又被一把不知趣的聲音打斷了。
“第一步,武裝鎮壓示威人群對吧?”一把洪亮的聲音在第一排最右邊響起。
會場全部人的目光頓時聚集在說話者的身上,於全,南州邊防軍第 1 師司令,軍銜少將。
“於瘋子又想幹啥,他瘋了嗎?”
“他本來就是個瘋子,全國誰不知道啊。”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會議廳,部分人又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看來這場關乎月之國生死存亡的會議,注定不會平靜。
“於全,你有什麽意見嗎?”司馬彰拉著陰沉的臉,目光瞪著於全,語氣並沒有帶有詢問的意思,完全出於震懾的目的。
“在討論策略之前,我覺得有必要先搞清楚一個問題,月之國是司馬家的,還是屬於全國人民的?民主共和製是否名存實亡?”於全義正辭嚴地說道,“盤牙國反政府武裝騷擾邊境,掠奪民眾財產,多年來你不發兵援助,如今卻要把槍口對準我們的人民。”
“瘋子要公開反叛了!”
“真不怕死!”
後座部分人開始交頭接耳了,他們似乎又看到了第二個莫秋明的屍體。有些人幸災樂禍,有些人替之惋惜。
“肅靜!”司馬彰一揮手,“警衛隊!”
隨著一聲令下,剛才那支手持自動步槍的衛兵隊伍再次衝進了議事廳。然而,他們僅是進來,並沒有押下於全。
“你們呆站著幹嘛?拿下他!”司馬彰喊道。
衛兵卻沒有任何動靜,目無表情地站在原地,像被下了定身術那般。
縱然司馬彰一向遇事鎮定自若,但此刻不免也慌了。這支衛兵隊伍跟隨他10多年,未曾違抗過任何指令,也絕不是金錢和權力可以收買的。
想到這點,他看了一眼趙自忠。此刻趙自忠依舊悠閑地閱覽著手中的會議資料,對外界發生的事情充耳不聞。
他?
但是司馬彰並沒有想出其中的因果,這只是他的個人直覺。
這個是司馬彰榮光一生,到死都沒想明白的問題。
刹那間,他感覺眼前的世界向自己湧過來。這個世界裡,夾雜著兩顆子彈。
於全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手槍,向司馬彰連開兩槍:“今天,我就替天行道!司馬彰,你去跟閻王爺認罪吧。”
十米外開槍,兩槍爆頭,司馬彰倒地,絕無生還的可能。
緊接著,於全又對著第一排最左側連開四槍。這開槍距離雖然長達50米,卻全都精準擊中兩位上將的腦袋。他們是司馬彰左膀右臂。
驚人的六槍,六顆子彈的破風聲響徹每個人的耳朵。事情發展太過迅速,在座的大多數人震驚得眼珠都要掉出來了。
“總司令他……”
“他怎麽把槍帶進來的?”
“這瘋子已經完全瘋了。”
大部分人沸騰起來,但他們坐在原位不敢動,僅是嘴裡劈裡啪啦地罵著。部分人就相對冷靜了,靜靜地等待著局勢發展,似乎已經洞悉了一切。
現場的氣氛因此變得很壓抑,大家似乎都在等待著誰站出來說點什麽,然而誰都沒有。於全收起手槍,坐在會議桌上,脫下軍帽,卸下軍裝。司馬彰和兩名大將的屍體就倒在那裡,地上蔓延出一趟血跡,但沒有人敢上去扶一下。也有人想上去拿下叛逆者於全,卻沒人真的有膽量挺身而出。
五分鍾過去了,大家的目光開始聚焦在趙自忠將軍身上。
十分鍾過去了,現場變得絕對的安靜。
“咳咳”趙自忠緩慢地站起來,那是一名七十多歲的白發老人,國字臉,輪廓明顯,皮膚帶有血色的紅潤,此人年輕時候必定氣宇軒昂。
“既然沒人出來主持,那會議暫且由老夫說幾句,大家意向如何?”他面向全部將領,緩緩說道。
“支持趙總司令,擁護趙總司令一切決策!”
“支持趙總司令,擁護趙總司令一切決策!”
“支持趙總司令,擁護趙總司令一切決策!”
開始只有幾個人發音喊口號,逐漸地,全場都在附和,洪亮的聲勢足足持續了五分鍾。
至此,一場戰鬥就此結束。它便是這場革命的縮影,雖然外界的亂局還有勝負,但隨著這場會議的結束,其實勝負已分。剩下的只是常規步驟罷了。
………………
月州市區三十公裡外山坡上駐扎著一支密密麻麻的軍隊,人數近萬,配備了坦克裝甲車等裝備。為首的是月之國史上最年輕的陸軍少將,鍾離複。
鍾離複身高 175cm,皮膚黝黑,特種兵出身,尤其擅長近戰格鬥,屬於那種爆發力特別強的類型。18 歲入伍,屢立奇功,表現非常出色,在軍中屬於傳說類人物。
此刻,意氣風發的他正坐在裝甲車的車頂用望遠鏡觀察著遠方的動態。
不,他是在觀察勝利曙光的顏色,傾聽勝利的號角吹響。
如果有厲害的畫家出現在這裡,將他此時極目遠眺的姿態畫入畫卷,那定然是一幅如朝陽閃耀般的照片,定然是往後歷代美術生爭相模仿的教科書式作品。
警衛官小跑過來:“報告!趙總司令指令:行動!”
鍾離複微笑一下,收起望遠鏡,從裝甲車跳下來。
“通知李副官,可以讓凌州長出發了,一切在計劃中。”
………………
兩個小時後,時間是晚上八點,在首都政府大廈內,總統辦公室。
一名瘦削的白發老人靜坐在辦公椅上,他滿臉皺紋,老態龍鍾,卻依舊堅持穿著筆直的西裝,系著整齊的領帶,面前辦公桌的文件擺放得整整齊齊。那一絲不苟的態度,看得出他對儀式感非常重視。
他拿起桌面上裝著 30年拉菲的高腳紅酒杯,細細品了一口,未曾開口說話。
他,就是月之國大名鼎鼎的鐵血總統司馬譽,以獨裁聞名,壟斷月之國政治近 40 年。
在他面前,相隔 5 米的地方,站著一名英姿颯爽的將軍,鍾離複。在他身後,是 20 名荷槍實彈的軍人。
雙方沉默對峙了十分鍾,沒有任何動靜。
鍾離複不敢有絲毫的怠慢,眼前這名老人看似弱不禁風,但其實無論何時,他都是一座可望而不可跨過的大山。
盡管這座大山今晚就要塌了。
“總統閣下也喝夠了,請,大家都在等著您。”鍾離複鞠腰,做出一個請行的動作。
司馬譽抬頭凝視鍾離複,他的面色變得紅潤微醺,一瓶紅酒下肚,他已經有點醉了。
“鍾離將軍,你怎麽評價我?”
“總統閣下,您是推翻君主專製的大英雄,同時您也是一名百年難遇的政治家,擁有非常高超的政治才能,對於月之國的經濟政治,有非常大的促進作用。沒有您,就沒有如今繁盛的月之國。”
“那我會是流芳百世呢?還是以暴君的名義遺臭萬年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後面幾聲大笑,似乎表明他已經知道答案了。
“總統閣下,這個我無法判斷。我打從心裡敬佩您,我希望是流芳百世,但就目前而言,您忤逆了時代發展的趨勢,忤逆了全國的人民的意志。”
“那凌霄,他是時代的開創者嗎?還是人民意志的化身?”司馬譽說到這裡有點忿忿不平。
“您知道?”
“我老了,但我沒瞎。不過是一名欺世盜名的賊,無能,懦弱。這個國家交到他手上,算是徹底毀了。鍾離將軍,你相信嗎?歷史的車輪轉得太快,車軲轆就會折斷。”
“總統閣下,我還是無法進行判斷。”
又是一陣沉默。鍾離複靜靜望著眼前這位至今依然堅持己見,英姿勃發的老人,歎了口氣。
“我們還是走吧,總統閣下。”
“我不恨凌霄,也不恨趙自忠。但我敢說,他們錯了。他們終有一天會發現,他們口中追求的民主竟是那般食人而恐怖。我想活著看著凌霄後悔的模樣,看他跪拜在我跟前認錯。可惜,我沒有時間了。”司馬譽越說越激動,直到一口血噴出來,他才大口大口地喘氣。
酒有毒,但鍾離複沒有上去阻止,依舊靜靜等待著。
司馬譽完全躺倒在辦公椅上,聲音逐漸模糊,低沉得像是自言自語:
“他們都覺得自己做了對的決定,偏不知道,自己才是最狂妄無知的那一類人,愚蠢得讓人心疼。”
司馬譽艱難地挪動眼球,轉而望著窗外皎潔的彎月。這是他一生中看了兩萬多次的月亮,如今依舊美麗。他笑了,艱難地笑了,仿佛一切不甘和忿恨,在此刻得以消融。
這是他最後一次欣賞如此美麗的月亮了, 這是屬於強大的總統最後一次的月亮。
大概在死神鐮刀劃下來的那一刻,沒有什麽是化解不了的吧。
“其實,我們還有其他解決方案的,不一定要走到這一步。”鍾離複歎息道。
“人民都是低智的,盲目從眾,極易受人操控,我不願見他們,也不願讓他們玷汙了我一世英名,讓我死在這裡吧,我能因此得到安息。”說完這句話後,不久,司馬譽就徹底斷氣了。
一個推倒君主製的鬥士,一個把恐怖主義散布到國家每個角落的魔鬼,無論後人如何評價他,在世界紀年二零零五年,九月初六晚上,八點二十三分,他輝煌黑暗的一生,終結於一杯毒酒。
十分鍾後,總統去世的消息,通過電視傳播到各地,全國嘩然。緊接著,軍方集體發表聲明,支持東州州長凌霄繼任總統一職。
消息一出,議院連夜召開會議,通過表決,選舉凌霄出任總統一職,並於第二天早上,發出選舉結果通告。
當晚,凌霄在首都政府大樓面前,正式宣誓就職。至此,遊行革命結束,月之國正式展開新的篇章。自由民主時代號稱已經到來。
後來的人們,把這場運動成為自由革命。至於這場革命是否正義,只能留待後人評說了。
以上細節並非公開,公眾僅知道軍方發動政變,要求東州州長繼任總統一職。只有少數人知道真正的內幕,我,有幸是其中一個。
這一切,都是數年後,在一個地下室,事件參與者之一的凌夫人——王文君親口對我敘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