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司忙完,差不多22點了。
回到家,23點,我洗完澡躺下就睡。
23:41。
在報社的實習很是辛苦,明天七點鍾就要起床趕公交車上班。而上班的內容就是開會,找命題,采訪,寫稿,開會。每天出兩份稿件,質量好的稿件就第二天出街,質量稍次的稿件往往壓箱底了。
質量稍次的稿件多了,挨罵和加班是不可避免的。剛開始實習的那段時間,加班到凌晨也是常事。慢慢地,我習慣了報社的工作節奏,加班的次數少了許多。
只是我到現在,也無法自我判斷稿件好壞。好多稿件我寫出來僅是為了應付工作,卻僅因蹭了一下熱點,大受主編喜愛。我自認為寫過最好的稿件,卻讓我挨了最嚴厲的責罵。
對,就是那篇《我一個朋友的死亡歷程》。
我躺在床上,盡管很累,卻始終沒有成功進入睡眠。
我在想葉煥興的事情。
我跟煥興相識,是在瓊城米布爾諾餐廳。幾年前,高考完後我在餐廳做暑期兼職。
剛入職的時候,煥興給我留下深刻印象。他工作時很勤奮,總有那麽一股蠻勁。同為服務員崗位,有一些同事總想著偷懶,他卻始終忙上忙下,甚至越界幫忙廚房的工作。
但他在餐廳裡並不受歡迎,甚至可以說他是一個很討人厭的人。他直爽敬業,腦子裡一根筋,做事情認真到讓人覺得可怕。每次工作會議上,他總毫不遮掩地指出餐廳存在的問題,直言舉報某些同事偷懶,怠慢客人等行為。
他的耿直總是引來一次次尷尬的場面,吵吵鬧鬧的會議在瞬間變得異常安靜,仿似戰爭觸發前的現場。
然而,他從來不認為,或者說不察覺到這是個問題。
這引起了大部分同事的不滿,在背後對他使用各種小動作。幸好店經理是個憨厚之人,總能包容各種事情,從中周旋,才不至於關系鬧得那麽僵。
在吵吵鬧鬧中,我度過了一個頗愉快的暑假。大學一年級課程比較少,我索性在餐廳做起了全職工,白天上課,晚上上班。
在這種忙碌的節奏下,我又度過了半年,直到餐廳倒閉。
我跟煥興前後共事了九個月的時間,關系並沒有很親密。他不是會主動跟別人交好的性格,而這也並非我所擅長,所以我們關系也就那樣。
餐廳經營每況愈下,到店客戶如冰雪融化般慢慢減少。
過完年後大概一個月,店經理告訴我們,公司計劃月底把門店結業了。
消息傳下來,大家情緒都比較低下。一方面是不舍得合作已久的小夥伴,一方面是新工作短時間內不好找。當下經濟市場疲軟下走,失業率高,用人企業不斷壓縮新進員工待遇薪酬。
結業當天,公司人事經理來到門店,跟我們辦理離職手續。
那是一個30多歲,化著淡妝,顯得優雅的女人。她身上噴了蘭花香水,大概是進口的吧,總能吸引男人在她附近久駐。
開場白是回憶公司過去的業績,感謝小夥伴為門店服務做出的貢獻,對於將要分開表示遺憾,祝福大家未來越來越好。
當時年少,聽著還覺得挺感動的。如今社會閱歷多了,才知道這些都不過是常規的客套話。
而很多常規的客套話,都只是用來掩蓋不良的用心。
人事經理演講完,便發放離職申請書給我們填寫。
大家都沒有想太多,
拿起筆便開始按要求填寫。 “饒經理,為什麽這是離職申請?公司把門店結業了,遣散我們,不應該按照法律給經濟賠償嗎?”一直沒動筆的煥興抬頭問道。
此話一出,大家都停住了手中的筆。
“對啊,是應該給賠償的。我們不是自己申請離職的。”有兩個同事小聲附和道,之前他們就討論過這個問題,對於賠償金還是很期待的。
“公司除了這家餐廳,還有許多產業,資金方面也是宏厚的,具備支付賠償的能力啊。”煥興繼續說道。
人事經理笑容瞬間凝固了,她瞪了一眼旁邊的店經理,很快又恢復了一貫的笑容:“煥興,我們公司制度裡面,一直都沒有這個條例。這麽久以來,公司也沒有這種先例。”
“公司制度有沒有這個賠償,我們不關心。勞動法賦予我們這個權利,公司應該遵循法律而行的。而不應該是法律服從公司制度。”煥興立即反駁道。
“大家想一下,門店結業,絕對不是公司所希望的。這其中的損失,是很巨大的。門店為什麽要結業,有很多方面的原因,這些原因跟大家都有關系的。要是門店能運營良好,就不會出現今天這種狀況了。”人事經理用職業的語氣教導道。
“你是委婉地向我們追討門店損失嗎?把門店的損失歸咎在我們身上,從而不給我們賠償嗎?”煥興站起來,展示出咄咄逼人的氣勢。
坐在他隔壁的同事小辣椒連忙扯了扯他的衣角讓他坐下,但他並沒有理會。
“要是公司不付我們經濟賠償的話,這份離職書我是不會簽的。”煥興決然說道。
現場的氣氛越來越尷尬,我留意到剛剛被人事經理瞪了一眼的店經理。現在他低下頭,一副黑面孔,仿佛在承受巨大壓力。
“我也不會簽的。”一名外號叫大塊頭的同事應聲附和。
其他人並沒有跟著附和,尤其是女生。她們留意到了店經理的狀態。
“店長,我們出去聊聊。”人事經理率先站起來,往門外走。店經理緊跟著出去。
現場僅留下我們15名將要離職的員工。
“煥興,你不要這樣。”小辣椒對他說道,“你看到店經理的表情了嗎?”
“我們向公司索要應得的經濟賠償,跟店長有什麽關系?”
“我們跟公司要賠償,但是公司制度裡面是沒有的。我們要,公司也不會給我們的。公司會認為是店長管理不當,把氣撒到他身上。你想一下,他平時對我們這麽好,我們犯了錯,都幫我們想辦法解決。”
“對啊。”有兩個同事應和道。
“如果我們把公司逼急了,店經理處在中間很難做的。說不定公司把他也辭退了。他家經濟壓力也很大,我們不要害他。”小辣椒繼續良苦用心地說道。
“小辣椒,你這麽說就不對了,事情本身就不公平。店長隻想著保住自己的工作,在公司裡面往上升官發財,都不為我們的利益著想。”大塊頭插嘴。
小辣椒並沒有理會他,他本來就跟店長有矛盾。她似乎知道只要煥興這個刺頭不反對,外強中乾的大塊頭也搞不出風浪。
“煥興,其實外面的餐廳都這樣,不會給賠償的。而且賠償本身就不多,最多也是三四千塊錢。沒必要把事情鬧僵了。”
除了小辣椒外,還有幾個同事加入了勸說的行列。
然而煥興並不為所動。
人事經理並沒有回來,店經理獨自回來。他滿臉通紅,在外面估計是被罵了一頓。
他深鞠一躬,難為情地說道:“各位小夥伴,不是公司不願意給予大家經濟賠償,而是公司最近也有點經濟困難,市場不景氣。你們如果有了解過外面的公司,應該知道都是沒有賠償的。我之前在一家門店工作了六年,門店轉讓,老板賺了一大筆,也是沒有給我們賠償的。希望大家諒解一下。”
平時跟我們談笑風生,溫文儒雅的店經理,此刻顯得狼狽不堪。
開始有人率先提交了離職申請書,轉身平靜地離開了。提交申請書的人越來越多,我也跟著提交了。
煥興還是不同意:“公司不給經濟賠償,我是堅決不會簽的。過去公司都違反了勞動法,外面其他公司也一直違反了。但這種奇怪的慣例不能套在我們身上,也不能一直套在以後的人身上,法律存在就應有它自身的意義。”
他認定公司所在的一切,並非因為經濟困難,而是刻意逃避而已。
店經理把煥興拉到一旁,商量著什麽,但煥興始終是搖頭。
大塊頭湊上去了,說了幾句話,輪到了店經理搖頭,店經理伸出兩根手指。煥興沒有理會他們,獨自離開了。
而後的事情,我並不清楚。但在結業的第三天,我提前收到了工資和1個月的經濟賠償金。
對於事情的具體來龍去脈,其中必然存在我不可猜想的情節。但當時我並沒有打探太多。
………………
迷迷糊糊中,我睡著了。
好像並沒有過多久,我聽到了持續不斷的來電鈴聲。我努力睜大眼睛。是林編輯。
“禦海,你昨天下午幾點采訪鍾離複的。”對話那邊氣喘喘的,似乎在慢跑。
“大概三四點吧。”我本能反應地答道。
“別大概,準確一點。”他的聲音有點鄭重。
我整了整惺忪的眼睛,望了望屋外面的天,還是灰暗的,看起來要下雨的樣子。春天的日子,估計是早上六點多。
“我三點三十七分進去的,出來的時候五點零五分。”
“你確定你看到的是鍾離複嗎?”
“是的,大活人一個。”
“那就神奇了!”
“怎麽呢?發生什麽事了,難道他……”我想說死了,但沒有說出口。
“對,他給我們表演了一個消失魔術,越獄了。”
“消失魔術?鍾離複越獄了?”聽到這句話,我頭腦一下子清醒了。
鍾離複越獄了?
“你快回報社,現在就起床,盡快趕來。”
放下電話,我艱難地爬起來,渾身乏力的感覺奔湧而來。我逼迫自己動起來,事關鍾離複,都是非常重要的事情,至少對於我而言。
事情突如其來,我好奇他如今經歷著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