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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俠者不為名》第12回 莽撞人酒樓拚鬥,懸鉤客故人談道
  江湖夜雨十年燈。

  十年時光於宇宙洪荒之中,彈指一揮,而經歷之人卻百般滋味。

  十年裡,悟道先皇駕鶴極樂,傳位天選之人,竟是癡頑之輩,辦事渾渾噩噩,經年後竟也隨先皇去閉關悟道,九千歲童鑫成就三朝元老,權傾朝野。

  江湖上,烈火幫幫主皇甫瑞蹤跡飄忽不定,但廣有傳說,斬殺采花淫賊穆春,截殺廣西道府尹孫長河,擊斃龍江口神醫李冰,亦正亦邪的傳說,讓皇甫瑞更加神秘。

  杭州禪宗寺閉關十年,不問世事。

  唐門三年前,收入一神秘女弟子,來歷無人知曉,但悟性蓋人,八九歲年紀便能掌握飛花摘葉之技。成為江湖少年一輩的翹楚。

  松鶴梅濤四兄弟,被官軍押送京畿之地以後,越獄而出,消失於江湖之中。

  人情似紙張張薄,世事如棋局局新。

  十余年前,西湖畫舫,雙俠救孤,早已成評彈說書藝人口中的江湖故事,如今最大的新聞,定是海闊莊莊主錢濤。

  海闊莊乃是江湖第一富裕所在,商鋪遍布九州之地,莊主錢濤一向深居簡出,不問世事,近日卻頻繁露面,各地商鋪皆有消息傳出海闊莊莊主錢濤決意娶親。

  一時間江湖市井,議論紛紛。

  錢濤已有三房妻妾,甚是和美,下傳四位公子,俱是理財行家裡手,而錢濤也近知天命之年,此時娶親定有蹊蹺。

  錢濤開出的條件,更讓人悱惻不已。

  與我成親之人,必懷武藝,名門正派之傳人優先,容貌沉魚落雁,年歲不限,成親之時,吾將海闊莊半壁家產相贈。

  拋去其他,最後一項,足以讓人神往。而這條件,其子們竟無一反對,甚至放言,如不滿意,願將自身商鋪添進。

  無人理解,錢濤娶親不似娶親,更似將身家性命押到一場必輸的賭局之上。

  江湖事有江湖了。

  老百姓們更關注的是身邊之事,此時,濟南府的百年老店,孔家酒樓,滿是圍觀人群,而酒樓內,不時傳來痛快之語,隨後,酒壇一個,一雙的隔窗扔將出來。

  店主人孔鵬雲雖滿是無奈,但看著櫃上的數百兩紋銀,隻得由他去吧。

  靠窗戶的八仙桌旁,力拔山與一癲僧相對而坐。

  那力拔山十余年前得袁奎點撥,遍尋點倉山角角落落無所得,無奈回返,不得不說,力拔山之執拗與堅韌,十年點倉山內,寂寞難耐非一般人能忍受,可力拔山卻堅持下來,出山之時,似野人狀,周圍村民被嚇得三日不敢出門。

  力拔山出山之後,本欲找袁奎算帳,但聽江湖傳聞,赤面虎關亮確實死於點倉山。那力拔山也是灑脫決絕之人,暗道自己無奈,隨後北上,一路行至濟南府地域。

  未曾想遇到五名劫財匪類,力拔山雖久未動手,可功夫不弱當年,十年深山磨礪反而更添沉穩。

  解決匪人之後,搜刮其身紋銀百兩有余,打包之後,入城而來,清潔沐浴之後,來到孔家酒樓吃飯。

  未曾想剛一落座,一癲狂僧人坐到對面,未等力拔山開口便道:“今日我癲僧好口福,有人請喝孔府家酒。”

  “你是誰?”

  “誰是我,我就是誰。施主錢財本是意外所得,留著終究是禍,不如花掉舒服。”說著,一把拽過力拔山手旁包袱,甩到櫃台之上,百余兩紋銀竟落地無聲。

  力拔山見癲僧之功夫,知其或是隱匿高人,加上力拔山本身灑脫純粹,

拱手一拜,隨後吩咐店家上酒。  一黑塔大漢一癲狂老僧,二人舉壇對飲,竟無上和諧。

  “好酒好酒!”四十余壇酒後,力拔山雖頭腦發熱,但本身乃大肚量,肚皮隆起,卻舉壇飲而不輟。

  二人拚鬥酒量,讓圍觀者無不稱奇。

  那癲狂僧人也是如故,與力拔山豪飲不同,細水一線,長流不息,速度絲毫不輸力拔山。

  眾人圍觀正興起之時,噗噗兩聲響過,力拔山與癲僧的酒壇爆裂開來,酒水橫飛四濺,但二人皆是武藝超群之人,各顯身手避過,雖難免酒水濕身但並不狼狽。

  力拔山將手中酒壇殘片甩到地上,甕聲甕氣喊道:“是何鼠輩?快快現身受死!”

  癲僧看了看手中殘破酒壇笑道:“此話差矣,不是鼠輩而是烏龜。”隨手將殘破酒壇向外一甩,看似無意,實則罡風浸入,已成利器。

  外圍處一漁翁打扮老者,步履不停,側身躲過,擠過人群,轉眼間行至癲僧面前。

  “老和尚,讓我好找。”

  “本僧被人賜名癲僧,懸鉤客,你這烏龜不在河邊趴伏,來這作甚?”

  眾圍觀者還待再看熱鬧,力拔山挺身上前,“都躲開!”力拔山身高體重,黑塔相仿加上面目凶悍,一眾看客鳥獸散,店裡掌櫃孔鵬雲抓起櫃上金銀後門溜出,其余夥計也是各尋安定之所。

  一時間孔家酒樓只剩下懸鉤客,癲僧,力拔山三人。

  力拔山聽癲僧叫出來人名號,心中驚異。

  懸鉤客本是三十五年前江湖一代奇人,其出身名諱無人知曉,但其武功凌然,曾在陳塘關口約鬥,武當山,少林寺,峨眉派,崆峒派,唐門的五大高手,結果,五大高手接連敗北,那一戰,被江湖人稱為,陳塘一恥。

  懸鉤客從此神龍見首不見尾,飄飄忽忽,直到十年後,陳塘關懸鉤客再次約鬥,而此番,只有少林寺與武當山派人前來,結果,懸鉤客再未現身,少林寺與武當山兩派皆言對方取勝,此戰也成為當年江湖一件懸案。

  此時,力拔山仔細打量懸鉤客,懸鉤客漁翁打扮,身背鬥笠,精神矍鑠,鶴發童顏。

  “小娃娃,你請我癲僧喝酒,我不能讓你平白遭難,速速離去,癲僧我與你有緣再見。”癲僧見力拔山還站在一旁,開口提醒道。

  力拔山施禮道:“前輩好意, 力拔山心領,晚輩雖武功微末,但絕非貪生怕死之人,今日晚輩斷不會逃。”

  癲僧見力拔山眼神決絕,明其心思,“那就站到一旁,我與其先敘敘舊。”

  懸鉤客一言不發,但也順著癲僧的安排坐了下來。

  “陳塘懸鉤,釣得五龍。懸鉤客當年何等威風,今日卻真成了鶴發釣魚翁,時光無他也。”

  “堂堂少林寺一代宗師,竟做癲狂之僧,這佛法真乃越休越退了。”

  “哈哈,佛眾生相,眾生佛相,我之在,佛之在,何以言退?”

  “強詞奪理。”

  “有理不必奪,奪之不為理。老烏龜你著相也!”

  懸鉤客被癲僧稱呼老烏龜,面色無改,“當年,蘇東坡與佛印論道,東坡問佛印我似何?佛印曰佛。反問蘇東坡,蘇東坡言其為坨屎。佛印坦然受之。開言見性。癲僧你莫非也是如此?”

  “風起幡舞。一曰風動,一曰幡動。佛曰心動。癲僧我言之無心,何來心性?豈不知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二人看似平常言談,但皆是丹田內力催發,悄無聲息而波濤洶湧。

  力拔山感慨此真乃奇力,自己望塵莫及。

  “罷罷罷,與你和尚談事太累,不如那牛鼻子老道爽利。”懸鉤客起身離開。

  “恕和尚不送。”

  懸鉤客飛身離去,癲僧面前的八仙桌碎裂成片,癲僧默然不動,片刻後,獻血噴出,倒在地上。力拔山奔到癲僧身前,將其扶起,癲僧喃喃自語:“江湖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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