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自隋帝八股取才制度確立,歷朝歷代皆紛紛效仿,而平民百姓可以通過科舉光耀門楣,更弦易張其門第階級,更是無比重視。
興成書社的幾名秀才宿醉回來,搖搖晃晃,口中之乎者也念叨不停。
其中一人指著敞開的大興縣縣衙大門道:“大興縣,難得,難得...如此開門這麽早?咱們,額,咱們一起去逛逛可好?”
“嗨!小小縣衙,待我等功名得中,還不稀罕,走,去逛逛,逛逛。”
一眾秀才宿醉未醒,推推搡搡得步入縣衙,繞過影壁,領頭之人被絆倒在地,甚是狼狽。
眾人笑話:“李秀,你莫非腿軟了?膽小鬼。”
李秀正待反駁,突然,感覺手中濕膩,湊到鼻子前,血腥刺鼻,猛地酒醒,環顧四周,驚叫失聲,連滾帶爬得就往外跑,其他秀才看到腳下慘狀,也屁滾尿流得逃出生天,完全不顧讀書人之形象。
禁宮深處,九千歲童鑫垂手而立,彎腰堆笑,伺候著當朝天子。
“愛卿到此何事?難道不知寡人正悟長生大道?”金黃蒲團上,一英武男子盤膝而坐,一邊說話一邊拜謁三清神像不停。
“無有大事,小奴必不敢打擾聖君。”
“何事?”
“請陛下定奪明年恩科舉事是否開放?”
“如此小事,愛卿看著辦就是,寡人還要悟道,去吧!”
九千歲童鑫施禮而下,出門後,臉色立時陰冷。“傀儡之人,居然如此態度,看來還需猛藥。”
九千歲童鑫沒有看到,在其離開之後,悟道的男子,也是面色更張,目光炯炯,完全無悟道渾噩之神色。
九千歲童鑫回到房中,剛剛坐定,董玉便請安道:“九千歲大人安,接宛平縣急報,大興縣縣令錢聚全家一十七口加縣衙差役二十五人,皆一夜間被人殺害,牆壁留字,殺人者,四鬼厲。”
九千歲童鑫一拍桌子,站起身道:“誰發現的?”
“稟告大人,是大興縣書社的幾名秀才,幾人宿醉誤入縣衙,而後其縣理正報告到宛平縣處。”
“其人皆被何種武功所殺?”
“據宛平縣捕頭查驗,應是陳家斷魂刀刀法。”
九千歲童鑫聞言一怔,隨即釋然,道:“馬上畫影圖形,下海捕公文,傳令各州府縣衙,緝捕罪犯童淵,緝拿到無論死活一律賞銀一萬兩,官府中人緝拿到連升三級,賞銀不變。”
董玉記錄完畢,正待撰寫,童鑫又開口叫道:“等一下,還有一事。”
“敬聽九千歲吩咐。”
“聖禦,後年驚蟄時節,恩科開放。”
董玉拜謁退出,九千歲童鑫歎息一聲,轉身步入後廳。
茶坊酒肆,流言興起所在,亦是家政國事流傳所在。
京華樓,邯鄲城內最為繁華所在,每日喝酒談事之人絡繹不絕,一憑百年老字號之傳承,二憑其兼容並包,平價親民的價格。
京華樓飯**致而價格公道,且無門檻限制,無論販夫走卒顯達商賈皆可步入暢飲,因此,京華樓每日皆是人頭攢動,談笑風生,你來我往,絡繹不絕。
今日京華樓如常,兩名夥計門口迎賓,五六位跑堂兒小二來回折騰,但皆是滿面堆笑,殷勤伺候,挑不出絲毫毛病。
一二十五六歲少年頭戴書生巾,團花儒服,手持折扇,漫步而入。
少年雖儒生扮相,但腳步有力,
英氣逼人。 “這位爺!裡請!伺候著貴賓一位!”迎接的夥計大聲招呼道。
少年被跑堂小二引導步入二樓,但皆無獨桌,小二道個得罪,商量道:“客官,您委屈一下,拚桌可好?”
少年點頭應允,小二張羅一番後,於靠窗位置給少年拚出一位置,殷勤引入座位,“這位客官,您點甚些吃食?”
“一壺酒,菜品的話,特色菜來兩三樣即可。”
“是嘞,您稍後。”
此桌已有三名秀才,各坐一面,面前三五樣時令小炒,各一壺酒水自斟自飲。少年被安排到正對窗口之處,對面一秀才開口道:“這位學弟,看你不似邯鄲城人?敢問貴台譜,仙鄉何處?”
“不敢,免貴賤姓茅,茅山之茅,單名一雨,京畿郊縣人士。”茅雨施禮道。
茅雨自血洗大興之後,便喬裝出離京畿,依公函引導,行至邯鄲城,為掩蓋武者行蹤,化為儒生秀士模樣。
“京畿乃是天子之地,人傑所在,來我邯鄲之地,是何貴乾?”
“無他,遊歷而已。”茅雨酸文假醋接道:“敢問諸位年兄高名大姓?”
對坐秀才答道:“客氣,我姓鄧名義,左邊這位姓氏與學弟相同,茅衷心,右邊這位姓名喚作李昌。”
茅雨拱手拜謁,三人微笑還禮。
“茅學弟自京畿而來,可曾聽聞前幾日,大興縣衙屠戮之事?”鄧義開口問道。
茅雨略作驚訝:“沒想到,此事已傳至此,自然聽說,四鬼厲刺客血洗朝廷衙門,實屬大逆不道!”
李昌接口道:“學弟所言極是,如今聖禦傳下,後年谷雨時節重開恩科,真正乃雨露福澤我輩讀書之人,待及第之時,定要為君分憂,捉拿猖狂賊人!”
其余二人也是隨聲附和,茅雨不置可否。
鄧義看茅雨興致不高,道:“茅學弟為何如此冷漠?我輩讀書之人,沐聖人之教誨,定應以報效家國,輔佐明君為己任,莫非茅學弟另有高見。”
“如今朝廷,萬馬齊喑,宦官把持朝野法度,所謂一閹人九千歲童鑫,一言出而無不從,如此昏聵之境,何談報效家國,輔佐明君!”
話語出口,三人皆驚懼當場, 周圍聽聞之人,也是議論紛紛。
半晌,為首的鄧義才顫抖聲音開口:“學弟,你這妄論國事,小心......”鄧義做了一砍頭的手勢。
“讀書者報效家國,如果連實話都不敢言?何談報效?”
眾人無語,表情各異。
感歎,欽佩,無奈,驚慌,歎息,欣喜。
正安靜間,一鏢師快步上樓,看準一空位,擠到桌前,不管桌上其他人等,拿起筷子就大吃大喝起來。
茅雨見鏢師鼻直口闊,眉目英武,不似潑皮無賴,不由得多看幾眼。
那鏢師全然不顧,吃飽喝足後,長籲一口氣:“唉,總算吃飽了。”說完,伸手入懷掏出一錠元寶拍到桌上,“我荊雲請了。”
“姓荊?”茅雨暗自思量,不知其與荊門四士是何關系?
有認識荊雲者,上前問道:“荊爺,有甚要緊事?如此急切?”
“我荊門四位叔伯,被四鬼厲所殺。今日江湖密令傳來,後年芒種時節,海闊莊擺武林擂台,勝者可得黃金一萬兩,而且海闊莊可以傾全莊之力滿足其一願望。我荊門長老明年清明時節將破關出山,如此一來,四鬼厲必死無疑,還能賺到黃金一萬兩,一舉兩得。”荊雲得意洋洋,“得此消息,我馬不停蹄由保定府趕回來,所以,才饑不擇食,見笑,見笑啊。”
“海闊莊早前娶親鬧劇,沸沸揚揚,如今又要擺武林擂台,此時必有蹊蹺。”茅雨暗暗思付。
恩科舉事,武林擂台,一廟堂一江湖,兩件大事皆以定期,莫非只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