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厲之說,流傳幽幽,信者聞之,驚懼色變,難以自己,不信者嗤之以鼻,但也難免偶然惴惴。
孔聖言:子不語怪力亂神。
聖人超脫,凡夫之人難懂。鬼厲縹緲,而人活於世,真正可怕者,非鬼厲,而是人。
嶗山派上清宮前,水陸大會井然有序,參拜之人,虔誠肅穆。
泰山雲雖高,不及東海嶗。
嶗山自古為道家福地洞天,嶗山派更是道法精深,江湖內赫赫有名。
嶗山上清宮此番水陸大會,乃是傳統,傳承百余年,每每舉辦皆是摩肩接踵,人山人海,足見嶗山派之實力。
嶗山派掌門盈虛道長端坐法台,誦經祈福,其余門內眾人各司其職,一派祥和。
水陸大會已盡尾聲,盈虛道長正要宣布結束之時,一袖箭直射過來!
盈虛道長手動拂塵,千絲萬縷,將其擊落,還未停歇,又有百余枚銀針飛舞而至!
“護住百姓!”盈虛道長起身迎敵,一拂塵如團花盛開,遊龍戲水,左突右擊,一一擊落,其余弟子得到吩咐,保護參拜無辜百姓,撤離廣場退到上清宮內。
“何人再此放肆?!”
四名面戴鬼厲面具之人站到盈虛道長面前。
“四鬼厲,爾等滄州殺鐵手無敵樊瑞,邯鄲城破荊門四士,血洗大興縣衙,件件皆是十惡不赦之罪,江湖中人,人人得而誅之,沒想到今日又來我嶗山上清宮搗亂。那正好讓老道我為江湖除害。”說罷,盈虛道長拂塵上揚,蓄勢待發。
四鬼厲一言不發,分散四方,圍繞盈虛道長身旁,尋找破綻。
周圍有門人弟子準備上前,被盈虛道長阻攔道:“你們不是其對手,今日我自行解決。”
一圈,一圈,一圈。
動!
長劍突刺,直奔哽嗓咽喉!側身,拂塵舞動,纏擊手腕!
拳風震震,衝擊而來,掌破拳,手攥鐵拳,陰陽化勁!
判官奪命點連環,步步九宮避奸邪!
暴雨梨花,皆有奪命所在,千絲萬縷,拂塵撣淨八方世界!
靜!
風雲變幻霎時過,各歸其位待將來!
陽光傾灑,長劍奪目,鬼厲四人再次攻擊,盈虛道長凝神相抗!
百余招過後,終是好漢難敵四手,盈虛道長,一時不慎,被銀針打中穴位,手臂霎時無力,緊接著,一道銀光閃過,刺入盈虛道長腹內,絞殺抽出,可憐一代得道高人,就此殞命。
“啊!師父!”“老祖!”“師兄!”
眾人瞬時圍攏過來,涕淚交流,撕心裂肺,恨不能將四鬼厲碎屍萬段,以報仇恨。
四鬼厲飛身躍起,手中一抖,粉末飄灑,百余人便覺身乏體軟,不一會兒知覺全失。
泰安縣縣衙大堂。
知縣耿寧滿面怒火,直盯著堂下下跪的潑皮無賴萬仟。
萬仟人送外號萬人嫌,是泰安縣有名的無賴,但其叔父為山東知州,權傾一方,是此,兩任知縣皆無可奈何,放任自流。
耿寧本身耿直,曾入五品,但耿衷進言得罪上峰,被貶至此,孰料方上任便遇萬仟強搶本地秀才李仁宅院的案件。
萬仟雖然跪地,但滿不在乎,且口出狂言:“耿大老爺,您是被貶之人,我叔父乃山東知州,同朝為官,理應幫襯,再說李秀才都不告了,是不是啊?”最後一句,萬仟擰眉瞪眼望向一旁站立的李仁。
李仁本身柔弱怯懦,被萬仟一瞪,
連連後退險些跌倒在地。 耿寧一拍驚堂木:“大膽萬仟!訛詐他人宅院,證據確鑿,押得堂來卻還如此猖狂,來人,給我杖責二十!”
“你敢!我叔父是山東知州萬成,打我,他饒不了你!”萬仟站起身,跺腳罵道。
“萬知州一向愛民,定不會有你這等忤逆子侄,你冒充知州親眷咆哮公堂,罪加一等,衙役何在?”
“在!重責五十大板!給我打!”
圍觀人群,大喊一聲,好!
萬仟素來不得人心,今日被耿寧收拾,眾人定是喜不自勝!有被其欺辱慘痛的甚至跪倒在地,高呼青天再世!
圍觀人群中,一女子頭戴鬥笠,清紗遮面暗暗點頭,旁邊一十五六歲弱冠少年,拍手叫好,身體羸弱,但目光神采奕奕。
萬仟見眾衙役要過來抓自己,猛地一吼,衝向堂上直奔耿寧而去!手握成爪,罵道:“我掐死你個不懂事的狗官!”
耿寧雖是耿直不懼權勢,但見萬仟狗急跳牆,也是面目更變。萬仟身旁站立的李仁秀才更是雙手抱頭,蹲在地上顫抖不已。
就在混亂之時,萬仟動作一滯, 緊接著整個人前屈倒地,身體抽搐,口吐白沫。有衙役上前探試鼻息,稟告道:“大人,罪民萬仟已死!”
“傳仵作!”耿寧傳令道,“其余圍觀之人散開。”
眾衙役得令,有人去叫仵作,其余人驅散人群,李仁也被衙役攙到堂外。圍觀人群見萬仟突然身死皆是議論,蒼天有眼,報應不爽。
人群中,女子與少年默然而去,好似與己無關一般。
泰安縣仵作吳二手持工具檢測半晌後道:“回大人,屍體之上,除背部一紅色小點之外,其紅點似是血蟲叮咬所致,其余並無外傷,萬仟應是瘋癲之症突發而亡。”
耿寧雖感蹊蹺,但仵作檢驗並無其他疑點,隻得認可,吩咐師爺準備上報公文,仵作將萬仟屍首處理好,宣布退堂。
泰安縣城外,少年緊隨女子身後,鼓起勇氣道:“婉姑姑,你為何出手如此狠烈?”
女子頭也不回道:“那你認為應當如何?”
“如我是姑姑,我不會出手。那萬仟在眾衙役面前,絕不可能傷害耿縣令,他定會受到處罰。”
“那之後呢?”
“之後定是依照刑律嚴懲不貸。”
“風兒,你還是沒看清這渾噩世界,即便讓其牢底坐穿,可其心依舊難以向善,況且官大一級壓死人,那耿寧雖是耿直,可依舊人微言輕。”
少年歎息一聲,“難道天下之大就無清明所在?”
女子憐愛得看著少年道:“或許有,以後你會看到的。”
夕陽西下,一女子一少年,漫步而行,如夢似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