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的左眼因為看不清東西,就請來土醫生治療,經過煤油燈消毒後的刀具幾番揮舞,再敷上幾副雜七雜八的草根樹皮配就的藥後,他的眼睛迅速潰爛,後來眼球也沒能保住,徹底失明。後來右眼也不行了,他還是固執的請來了土醫生為他手術,結果如出一轍,沒幾天眼睛又潰腫得不行,老爹和老娘急急的把他送進了當時的八家寨醫院,住了一個多月的院,眼睛保住了,可視力連0.1都未能達到。我記得,有一次他做飯的時候,因為看不清,錯把一鍋豬油當成了米,全穵進了甑子裡,待到他去甑子裡舀飯時,驚出了一聲冷汗,因為好端端做好的米飯,居然被“偷盜”一空!外公跌跌撞撞的找到在田間勞作的我的老娘,回到家中一看,隻把老娘氣得眼睛發綠——甑子底下哪是什麽蒸飯的水,早成了一鍋滾燙的油!
外公會講很多故事,和書本裡完全不一樣的故事;他還有個“特長”,就是隨時隨地都能放出許多個響響的屁。我閑時或晚間,都會央外公給我擺“農門陣”,他常會鼓起氣,一連串的放出好多響屁,然後告訴我:這就是咱的“農民掙”!
外公沒有上過一天的學堂,但他記憶力超群,可以把以前私塾窗下聽來的《千字文》、《百家姓》、《三字經》甚至《大學》一字不遺的背下來。
外婆的背在我懂事前已經駝了,長年的操勞讓她蒼老異常,但她大多時候還是顫悠悠的拄著拐杖,和我老娘一起下到田間春播秋收。她是個脾氣和良心都非常好的人,總是把好吃的東西全攢下來,家裡來了孩子的時候,她會幸福的塞在他們的懷裡,臉上會霎裡蕩漾起幸福滿足的笑靨,我感覺,她像極了天使!外婆和老娘都是虔誠的基督教徒,她們會在吃飯和睡覺前做禱告,不忙的時候也會去做禮拜。
老爹是個優秀的共產黨員,那幾年,他年年得先進。他是個閑不住的人,會很多很多手藝,從前家裡的家具,大多是他親手弄出來的。他的脾氣也非常火爆,而我小時又是個調皮執拗的孩子,常會被他動用最“***”的手段打得皮開肉綻。
而生活的重擔大多還是壓在了老娘的肩頭,她做飯種地,喂豬喂雞,趕集時賣些農產品,再買回些油鹽醬醋,她當過環衛工人(待遇最低的臨時工),也去掃過公廁。生活太苦太累了,她很容易就會發脾氣,她常會因為一點小事而對家裡人發很大很大的脾氣,但大多時候因為不堪重負,而在我們兄弟面前哀哀痛哭,哭完後直起身來,忙不迭的為一家老少準備飯菜,然後再去為了塊兒八毛的養命錢四處奔波。有時候,看著老娘忙碌的基本沒有閑時的背影,我總會情不自禁的號啕大哭!四個兄弟都在讀書,老爹老娘很少讓我們做事,他們總想能讓我們好好學習,出人頭地。
但我還是用刀子再次狠狠的戳進了他們的胸腔。
我不想再讀書,我真的讀不進去了,我選擇輟學,我把學校裡的課本和我視若珍寶的那些伴我走過大半個童年的小說都鎖進了一個破舊的木箱裡,從此任它們塵封潮腐,深埋記憶。
那一年,我十六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