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後…
又是一個雨夜…
一名身材高大的少年屹立於靈溪鎮界碑口。
他的手上,斜執著一柄青色寒光劍,劍刃上一個細小缺口阻隔著劍柄下雨水的流向,卻不能阻擋他體內散發的殺氣。
莊二爺府邸,燈火通明,一片喧嘩。
淫樂聲不斷從東廂房中傳來,引著幾名家丁竊竊私語。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躍上房頂,邁著輕盈的步伐,消失於另一側。
寒光閃過,喧淫聲戛然而止,燈滅,人亡。血,濺滿了整座紙窗。
“莊二爺?”
警覺的家丁們立刻破開房門,卻見那莊二爺與他姘頭早已趴在床頭氣絕身亡。
“來人啊!莊二爺被殺了!”
霎時間,整個莊二爺府邸腳步聲雷動,數十個火把此起彼伏地在雨夜中朝西廂房奔來。
一道身影從西廂房中穿梭而出,在人群中高高躍起,落在了大堂外門樓的房頂。
這道身影懷抱著已經入鞘的長劍,目光陰冷,掃射著這些屋簷下的每一道面孔。
“血債血償,當年殺我舅父者,今日必死!”
誓言錚錚已經立下,泣血長劍徐徐出鞘。
雨水,衝刷去他長劍上的血,在劍刃上飛濺,化作陣陣血霧,揮散在空中。
他還要殺的,只是一人而已。
“想殺我?那要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
渾厚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刺入了他雙耳。
一個彪形大漢從人群中擠了出來,扛著一柄大刀。
沒錯,這就是那刀疤臉。
少年手中的劍,發出了陣陣輕鳴。
“你絕對會死!”
他從懷中取出一塊白布,折成條,緩緩地系於額頭之上。
“口出狂言!”刀疤臉提刀踏空騰飛,氣拔山兮般的一擊撲面而來。
那大刀劈開了暗夜下火光中的雨幕,卻撼不動少年額前的一縷青絲。
“啊~!~”殺豬般的嚎叫響徹整個夜空,刀疤臉轟然墜地,噴湧的鮮血濺灑開數米。
“作為垃圾,你廢話太多了!”少年提著那隻提刀的手臂,從門樓上縱身躍下。
當年的血仇,怎會止於一條手臂?
寒光一道,那人的另一隻手臂也脫離了身軀,嚎叫聲變得沙啞、急促,臉上扭曲的表情只能讓少年的目光更為陰寒。
又是一劍,刺穿了他的腳裸。
“爬!”少年拔出長劍,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身後躊躇不前的家丁們。
那些人立刻做鳥獸狀奔散於雨夜之中…
回過頭,那刀疤臉還想如蛆蟲一般求生逃跑。
少年陰冷一笑,猛地一腳將他踹翻過來。踩著他受傷的腳裸道:“我說過,你今日必死!”
余音未落,又是一劍刺下,生生的將他第三條腿切下。
“我來替牛頭送你這惡人下地獄!”
寒光再次閃過!
一切,又回歸到寧靜,除了淅淅瀝瀝的雨聲…
…
大仇得報!
這年,楊三十五歲。
…
翌日,一道官府的追捕告示便貼在了靈溪鎮府衙外的告示欄:
靈溪鎮楊三,殺人如麻,罪惡滔天!凡提供行蹤者,賞銀三十。生擒者,賞銀一百。誅殺者,賞銀兩百!
…
“荒唐!我傳授你武學是為了讓你殺人尋仇的嗎?”
棲霞山上凌雲閣的大堂內,一名白發尊者正指著一名跪立的少年破口大罵。
少年正是楊三,而白發尊者便是他的師尊——白慕風。
“凌雲閣七十八戒律你出手就犯了三條!私自下山、殺人尋仇、忤逆師命那一條我都能親手廢了你!”
楊三不敢妄言,只是心中心氣憤憤不平。
沉默許久,白發尊者翻手一彈,一塊玉佩掉落在他面前。“你走吧,你是為師門下資質最聰慧的一個,為師不忍心就這般廢你一身修為。既然緣起於此玉佩,那便緣盡於此吧!”
言畢,白發尊者拂袖而去。
楊三並未多言,他自是深知其師尊秉性。
在他師尊眼中,修仙問道之人,最重要的是其品行。
伏地三叩九拜之後,楊三毅然持劍離去,在眾多弟子的目光中,大步離開了。
…
金陽城,距離棲霞山不到百裡,是江南道的重鎮。
東西環山北面伴水,不但是古朝的軍事重鎮,也是如今的旅遊勝地、商業重地。
這裡人傑地靈,自然也不乏不少修仙道門在此開設【接引門】,是為招納外門弟子之處。
既如此,就自然而然有許多江湖騙子摻雜於其中。
千道流,是金陽城北郭的一道亮麗風景。
上千艘船舶漂浮於江面之上,一眼望去,色彩斑斕,目不暇接。
這些船,卻沒有一艘是漁船或商船。
這些船,全都是各大修仙道門在此開設的【接引門】。
當然,上千接引門並非就有上千修仙門派。有些仙門大派,氣場自然不同,一連數十艘船,連綿數裡,皆為其所有。而有些不入流的小宗門,自然就只能孤舟作戰了。
千道流自此得名。
千道流的旁邊,才是整個金陽城的商渡碼頭。千米碼頭足以能上下任何商船,甚至能同時滿足數十艘商船的運載裝卸工作。可若跟那一望無際般的千道流來講,就真的是小巫見大巫了。
換下了凌雲閣弟子服,楊三穿梭於這金陽城的鬧市之中。
酒家、商鋪、小販的叫賣聲不絕於耳。大街上擁擁簇簇,就連那些跟著出來的狗子,也都老老實實地跟在主人旁邊,緊跟著主人的腳步,生怕主人轉眼就沒了影。
大仇得報,被逐出了宗門,楊三頓時不知何去何從,望著大街上別人胡吃海喝,頓感饑腸轆轆。
買了一壇酒、兩個碗、三根香,四根蠟燭、五個包子。在城角尋了個清淨的地方。
緩緩地倒滿一碗酒,點燃燭火,插上香。
“老朱,你的大仇得報!我想你了…”
俯身跪拜在地,諸多往事在他腦海中不斷浮現。
他想起了兒時舅父給他做的風車;想起了舅父曾經背著他穿梭的大街小巷;想起了為了少付十文錢而跟那王先生討價還價;想起了舅父慶祝他生日給他熬了碗肉粥,而卻自己卻躲在門外扒米糠的樣子…
一切都過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往事只能追憶。
他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