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林聽著,神色已逐漸冷了下來,冷的比湖水都冷,道:“看來,他們早已打算讓我去送死!”
他冷笑一聲,突然轉頭盯向劉伯能,又道:“可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還是假?”
劉伯能竟也不閃躲,直視著他的雙眼,但他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卻道:“你不是說雲在天為什麽和我們這種人有關系嗎?我現在就告訴你。”
他雙眼緊緊的盯著江林,沉聲道:“因為他是雲在天的師傅!”
江林已怔住,他是完全沒有想到這一點的,喃喃自語道:“沒想到雲在天竟是他的徒弟。”
此時,他的心中既不知是憤怒還是悲哀。
他覺得在這個局中,自己比自己所認為的地位和作用更低更小。
他突然覺得很可笑,可笑自己的性命全然不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他竟真的笑了起來,笑了笑,道:“你為什麽告訴我這些?”
劉伯能微笑著,看著他,道:“如果你死,我也會死,這是很簡單的道理。”
江林突然覺得自己變得笨了許多,這麽淺顯的道理居然都不知道。
他苦笑著,沒有說話。
劉伯能接著道:“我想你現在應該要清楚,只有我們,我們兩個才是同一條船上的人,被逼無奈,不得不擠在同一片孤舟上的人。”
江林不得不承認,他無奈的點了點頭,道:“或許吧。”
劉伯能道:“所以我不能讓你死,也是為了不讓我死。”
江林有點了點頭,卻道:“但我肯定不會收手,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
他頓了頓,咬牙又道:“誰生誰死還不可定!”
劉伯能道:“我知道,我也從未想過你會收手。不過,我有個更好的方法,讓你不死,只是他也不會死。”
江林道:“我不是,他也不死,豈非毫無意義?”
劉伯能道:“不,對於他們來說可能毫無意義,但對於我,尤其是對於你,救下你就已經是件很有意義的事,至於你要殺了他,等日後時機真的到了再動手也不遲。”
江林沉吟著,道:“好。”
說完,他突然道:“你跟了他多久?”
劉伯能一愣,隨即笑了起來,一笑即收,悵然道:“二十多年了已經,怎麽?”
江林道:“沒什麽,我在想就算是條狗跟了一個人二十多年多少都會有些感情,可從你的身上我一點都感覺不到,感覺不到你對他有任何情感可言,或許...難不成你也想他死?”
劉伯能搖頭道:“狗終究是狗,畜生終究是畜生。你知道人和畜生最大的區別在於什麽嗎?思維,思考能力,這是它們可悲的地方,不過這也算是他們的可幸地方。沒有思維便沒有自主,但沒有思維也可以活得更簡單。而對於感情,我和它們一樣,當然有,但因為我是人,所以我更多的是思考,思考著如何讓我自己活下去,而且...”
說著,他頓了頓,又接著道:“而且,我和他只是主仆,既然仆人沒了他可以換,為什麽主人沒了就不能換?我想是可以的,而且如果可以,我想自己當自己的主人是最好不過的。你說呢?”
說到最後的時候,他已是看著江林,一臉笑容的看著。
江林不可置否的點了點頭,笑了笑,道:“看來他不是一個好主人。”
劉伯能道:“不,他算得上一個好主人,他不會無緣無故的懲罰,更不會無緣無故的獎勵,
只是他的標準比較高罷了,所以在別人眼裡,他算不得上一個好主人。” 他仰天長歎一聲,道:“或許我也想跟他一輩子,也可以跟他一輩子,可你們來了...如果你們不來,或許我真的可以...可惜,你們遲早會來,我也知道你們遲早會來...這是避免不了的,畢竟債總是要還的,無論還多還少,總是該還些的,既然避免不了,我決定接受你們,也接受自己,因為我突然發現我已經有些厭倦了,厭倦了這種生活。”
江林聽著,心中多少有些唏噓。
這世上的事情本就是說不清道不明的,無論你怎麽躲避,有些事情該來的總會來的,而且總會來的莫名其妙毫無防備。
就如江林他自己,他自己豈非不是被過往的事情所牽扯著,他豈非不是厭倦了,厭倦了這種無可奈何,身不由己的生活。
他點了點頭,歎道:“確實,只是這些事情好像都是沒完沒了的,而那些所謂的斬草除根,以絕後患,也只是所謂的所謂罷了。”
他苦笑一聲,又道:“我有時也在想,我這個根為何不被除盡了好,但如果真的是這樣,我可能又會覺得對不起給予我生命的人。真是可笑,真是矛盾。”
劉伯能笑著點了點頭,卻道:“人本來就是矛盾的,世上很多事情都是矛盾的, 而且斬草除根還是可以實現的,還是比較容易實現的,只要你有能力,只要你夠狠,只是,你不知道的是,這些根系下面連著多少其他根系。”
他突然凝視著江林,道:“不過,我也在想,你應該不是這種矛盾的製造者,更不會是這種矛盾的延續者,因此我在想,其實你根本沒有殺了公孫隴。”
江林的呼吸突然凝滯了,面色也凝固了,瞳孔收縮著,收縮到了極致,咬牙道:“不,我殺了他!”
說著,他的拳頭已握緊,冷哼一聲,又道:“殺他,本就是我的職責,更是我的義務!”
劉伯能笑著,笑著已看向湖面,道:“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你到底隱瞞了什麽,我也不想知道。”
江林道:“嗯,我也沒興趣告訴你。”
他的面色依然很冷,聲音更冷,但劉伯能臉上的笑容更盛了,道:“我發現其實我們可以做朋友,如果可以的話,只可惜這只是如果。”
江林沒有說話,沉默著,半晌才開口道:“沒有如果,但或許真的可以。”
說著,他已看向天空,看向天空中那彎皎潔的明月。
劉伯能的心忽然抽了一下,笑容頃刻間全然消散,深深的看了一眼江林,便也抬頭看著天空,看著那彎皎潔的明月。
明月很冷,也很美,不知明晚是否還有。
但可以明確的是,就算有,也會變得不一樣,就如這世間的事情一樣,總是在變,不斷的變。
變好,變壞,不盡人知,又盡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