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客依然沒有說話,只是坐在那裡,盯著湖面。
雲在天又看向了湖面,道:“敢來找我的人不多,敢來殺我的人更不多,敢被我殺的人已少的不能再少。”
刀客始終不說話,也不發出任何聲音,雲在天接著道:“你用的是刀,我看得出來你這把刀不錯,但刀終歸是刀,只是工具,能用好工具的人不多,能用好刀的人更是...少的可憐。”
他頓了頓,目光已看向湖面的盡頭,道:“或許只有一個人,江林!”
刀客的肢體上依然沒有任何變化,但他雙眼瞳孔卻收縮了幾分。
雲在天看著湖面,當然不知道,他接著又道:“你認為自己能勝得過他嗎?如果不可以,我不想殺你,我們本來就不認識,我不想無緣無故的殺人,更不想殺一個不認識的人,但如果你非得要殺我,那我就會殺了你。”
刀客突然笑了起來。
他的聲音很沙啞,這樣,他的笑聲聽起來反而不像笑聲,更像一長串的虛聲。
笑聲中,他的刀慢慢的變成了一把鏽跡斑斑的刀,就像一條蛻皮的蛇一樣,漆黑的表皮慢慢的蛻落,只是蛇蛻皮之後留下的嶄新的表皮,而他的刀卻留下了破舊的表皮。
笑聲中,雲在天父子已看向刀客,看向他的刀,那把蛻皮的刀。
他們緊緊的看著,直到完全漆黑的表皮完全蛻落的時候,他們仍在緊緊的看著,只是雲淬虹已忍不住道:“你是江林?!”
刀客沒有回答,沒有出聲,回答他的是雲在天,雲在天回答道:“他不是!”
他的聲音很堅定,很冷。
雲淬虹驚道:“那他是誰?”
雲在天道:“他是仇人!”
他開口的時候,他的雙眼已泛起了血色,他的目光已盯著那刀客。
雲淬虹愣了一下,隨即嘎聲道:“是他?是他殺了青兒?父親,你確定嗎?”
雲在天道:“確定!”
雲淬虹臉色突然開始猙獰起來,猙獰的像即將一隻復仇的野獸,怔怔道:“原來是你!”
說著,他的手已握在了刀柄之上,錚錚的直要出鞘。
這時,雲在天喝道:“虹兒,住手!”
但雲淬虹並未理會,手中的長劍已被他慢慢的拔了出來。
他拔的很慢,聲音就如長夜嘶鳴一般,漸漸傳開,不絕於耳,殺氣也如潺潺湖水一般,漸漸的傳開,不絕於身。
刀客沒動,就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仍是靜靜的看著湖面。
雲在天也沒動,仍緊緊的盯著那刀客,盯著他的刀。
突然,就在雲淬虹完全拔出長劍的時候,雲在天已站起了身子,站到了他的身邊,扣住了他的手腕,緊緊的盯著他的雙眼,道:“他和江林不一樣,你會死!”
雲淬虹道:“我知道!我也知道他的刀很快,和江林一樣快,甚至更快!否則他也不能讓別人認為他就是江林!”
他說話的時候一直盯著那刀客,但當他說完的時候,他突然盯向雲淬虹的雙眼,又道:“父親!爹!你可知道青兒她救過我,她小時候救過我的命,從野狼的口底下救過我,那時...我的命早已是她的了!”
說著,他的雙眼已泛起了紅色,深紅色,嘎聲道:“青兒都有勇氣為了我生命去與野狼搏鬥,為什麽我不能,不能獻出自己的生命?我膽小,我承認,但那只是以前,我早已變得勇敢,為了青兒變得更勇敢。作為妹妹的都如此,
為了我這個哥哥如此勇敢,我怎麽能不勇敢,就算會死,我也想證明過,我勇敢過,為她勇敢過!” 說著,他的熱淚如泉水般噴湧而出。
他將手放在了雲在天的手上,扣住他手腕的手上。
他已很久沒握過他的手了,他緊緊的握著。
他發現他的手還是那麽穩,那麽溫暖,那麽厚重。
他突然笑了笑,道:“爹,我從來都是聽你的話,但今天,我不能!”
他將他的手慢慢的挪開了,接著道:“就算我不動手,他也會殺了我,或者殺了您,還有我,您認為您死了,我還能活著嗎?不能!我不能逃跑,我也沒法逃跑,我也逃不掉!所以您必須殺了他,所以您必須讓我先死,讓我給您機會看清他的刀!”
說完,他的手已解放了。
他仍笑著,笑著道:“爹,一定要幫我報仇,一定要幫青兒報仇。”
這句話,本應該說的真切,說的深沉,但他卻說的很淡,很平。
他說著,他已提著劍慢慢的走了過去,走向了那刀客。
雲在天沒有阻攔,也沒有轉身,只是站在原地,靜靜的站著。
他知道如果雲淬虹不犧牲,他自己並沒有取勝的把握,嚴重點說就是九死一生, 而到那時候如果他死了,雲淬虹也會死。
他不想兩人白白的死,尤其是雲淬虹。
他也不想搏,他從來都是一個踏實人,他隻做有把握的事情。
所以,如果雲淬虹不得不犧牲,雲在天不得不讓他犧牲。
但雲在天他身為父親,就算雲淬虹的犧牲能換來他的勝利,讓他得以報仇,但那時他又有什麽理由活下去?他又有什麽可活下去?
所以他已決定,他也會死,他會和他們一起死,刀客,他,他的兒子都會死。
只不過,有個先後順序,那就是,雲淬虹,刀客還有他!
或許這本就是一個死局,一個他終將會死的局!
他已閉起了雙眼,或者說他已閉起了單隻眼睛,因為他本來就只有一隻眼睛。
他的淚水已流了回去,流到了肚子,他的情緒也收了回去,收到了心中。
他聽著,聽著雲淬虹的腳步。
穩定而又沉重。
他知道他的兒子已長大,已徹底長大,長成了一個男人,真正的男人。
一步,
兩步,
三步
...
他聽著,腳步聲已越來越遠。
實際上,這點距離一般人是分辨不出來,但雲在天卻已真真切切的聽到。
聽著,他的心已感覺越來越遠。
突然,腳步聲消失了。
他知道,他的兒子停了下來,他的兒子已準備出手了。
但他依然站著,沒有轉身,一動不動,就連雙眼都還閉著,緊緊的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