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官，我們這裡出了革命黨了，懇請長官帶兵剿滅為是！”　　村長范桂的這話才一出口，韓雷想都不想，脫口而出:“傳令，集合隊伍，出發！”

　　“長官，長官！”范桂一下急了:“革命黨在哪您都不問一下就要出兵?”

　　打革命黨?你是想得太多了。那些個革命黨一個個都是不要命的，尤其是那些二十來歲的青年革命黨，拿著炸彈真敢和你同歸於盡啊。就憑自己手下這些吊兒郎當的兵?遇到革命黨隻怕不用打，早就一哄而散了。韓雷皮笑肉不笑:“這個，剿滅亂黨，本來是義不容辭的事，但本官奉上司之命，增援新津，實在不敢耽誤了行程那。告辭！”

　　他拱了拱手，轉身就要走。

　　“長官，等等！”范桂趕緊叫了出來，又把韓雷請到一邊，賠著笑臉說道:“長官辛苦，我們自然是知道的，長官一心為了朝廷，我們也更加清楚。剿滅革命黨，我馬河子村決然不會讓長官白白辛苦......”

　　韓雷心中聽著一動，邊上一個村民也說道:“馬河子村雖然是個小地方，但我們家中都稍有積蓄，這次為了對付革命黨，特意籌措了一筆經費犒勞弟兄們......”

　　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這是成都盛字號錢莊的銀票五百兩整，還請長官笑納。”

　　這個......有銀子自然就大大的不同了......不過是五百兩銀子重要?還是自己的小命重要?一兩個革命黨倒是不怕，萬一對方人多勢眾，不要銀子沒有賺到，自己的小命倒丟了。

　　韓雷此時心情異常矛盾複雜，在那想了一會:“革命黨有多少人?領頭的叫什麽名字那?”

　　一聽事情有轉機，范桂急忙說道:“回長官，其實要說他們真是革命黨吧，倒也未必。他們原來也就是一群土匪，領頭的外號‘摸著天’，後來搖身一變，不知道怎麽成了保路同志會的了。還公然聲稱自己是革命黨......”

　　韓雷一聽倒覺得好奇了，倒不是土匪變成了革命黨的問題，這世道，官匪不分，土匪和革命黨也難分得很，反正都是拉著虎皮充大旗。怪就怪在這什麽“摸著天”稱自己是保路同志會的倒也算，非得稱自己是革命黨做什麽?

　　保路同志會的那倒暫時沒有什麽問題，但號稱自己是革命黨被抓住了那是非掉腦袋不可的事。

　　這摸著天難道腦袋有問題?

　　范桂哪裡想到這位長官在想這些:“你說你是革命黨倒也算了，這摸著天平時是兔子不吃窩邊草，大家相安無事。成了革命黨後，反而動起了我們村子的心思，不但要我們出兩千兩銀子的軍費資助什麽革命，而且還要我們村子裡年滿十六歲的，都加入到他的隊伍中去。長官你想，出銀子事小，但加入亂黨那可是抄家滅門的罪那，因此我們實在沒有了辦法啊。想看著今天就是期限了，還好長官您來，請無論如何幫幫我們村子吧。”

　　好啊，好啊，韓雷心裡心思亂轉。摸著天讓你們拿兩千兩銀子出來，你這區區五百兩銀子便想打發了本官?

　　范桂又大略介紹了下，摸著天手下大約有三十來人的樣子，有幾枝火槍，其余的大多使用大刀長矛雲雲。

　　韓雷一聽心裡便放心了。三十多個土匪，再怎麽著自己人比他多，槍比他好，手下的弟兄們再不濟，放陣亂槍也能被他們嚇死了。

　　在那裝模作樣皺著眉頭想了會:“剿滅亂黨，天經地義，隻是一旦開戰，

我的弟兄們必然有傷亡，雖說有撫恤銀子，但扔下了一家大小終究是不舍得那......”　　范桂是個聰明人，一聽這話便頓時會意:“長官的意思是要多少銀子才能使弟兄們安心剿匪?”

　　“我看非得兩千兩不可。”韓雷想都不想脫口而出。

　　范桂被嚇了一跳。

　　這倒好，摸著天要兩千兩銀子，這位長官一開口，居然也是兩千兩銀子。

　　“長官，我馬河子村雖然略有積蓄，但五百兩拿出來實在已經非常吃力了，長官您看......”

　　“告辭！”不等范桂把話說完，韓雷一拱手便作勢要走。

　　“好商量，好商量。”范桂哪裡想到這位長官說走便走，一點情面不講:“長官，兩千兩實在是太多了，您發發善心，多少降了一些。”

　　他娘的，這不是剿匪，這是在菜市場買菜呢。 韓雷耐心倒好，一點一點和對方討價還價，足有半個多時辰的樣子，雙方終於在一千兩的價格上達成了妥協。

　　韓雷也不廢話，讓范桂去籌銀子，銀子一到，六十六標第一營左隊立刻準備剿匪，絕不拖延！

　　范桂苦笑不止，這人哪像長官?十足一個商人。

　　趁著他們去籌銀子時候，韓雷把大牛叫了過來，問了聲可認得“摸著天”這個人，原本也沒有抱什麽希望，不想大牛張口就道:“認得，這附近的土匪我大多認得，咱們吃這碗飯的，平時都有聯絡。”

　　韓雷一聽大喜，隻聽大牛說道:“摸著天大名叫金阿水，袍哥禮字輩的。袍哥裡仁字講頂子，義字講銀子，禮字講刀子，金阿水原本是個江湖賣藝的，後來不知怎麽落了草。按照輩分來說，您還能管著他。”

　　“什麽?等等?”韓雷聽得有些糊塗:“我還能管到金阿水?”

　　“是。”大牛點了點頭:“隊官一直在外面學課本，對袍哥裡的事情怕不是很清楚。老當家的在袍哥你裡‘邊棚老板’，金阿水不過是個‘跳灘匠’，普通渾水袍哥。每到過年過節，老當家的生日，金阿水就算沒有空，也得派人送來賀禮。眼下老當家的死了，這位置你坐了，可不還能管著他嗎?”

　　韓雷一聽大喜過望。

　　什麽“邊棚老板”，什麽“跳灘匠”，他聽著是雲裡霧裡的，想來都是袍哥裡的輩分排行黑話，可就一句他聽進去了:

　　自己能管著金阿水，那或者不用動手就能夠賺到那一千兩銀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