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山。　　新津起義的消息終於傳到了這裡，飛馬趕到新津的四川陸軍第十七鎮統製官朱慶瀾滿臉陰沉。

　　其實說實在的，朱慶瀾對於四川發生的保路運動是非常同情，甚至是非常支持的。但保路運動會如此快速的演變為起事他倒沒有料到。

　　他有些責怪那些起事的，太匆忙了，實在是太匆忙了。這樣做豈不是讓四川大亂?

　　趙督憲已經下達了全力鎮壓的命令，現在該怎麽辦?鎮壓，自己絕不情願，而且手下的那些軍官們也未必會聽自己的話全力鎮壓。不鎮壓?趙督憲那裡該怎麽交代?

　　還有忽然冒出來了一個叫什麽“韓雷”的，據說還是自己十七鎮三十三混成協的，還弄了個什麽“新軍革命軍政府”，什麽“庚鹹通電”出來，這不是擺明了抽自己耳光嗎?

　　“這個韓雷究竟是誰?”朱慶瀾怒氣衝衝地問道。

　　劉鴻逵也是頭皮發麻，雖然韓雷早和自己打過招呼，但這次的事情也鬧得實在太大了些:“回大人，他是我第一營的管帶，卑職也實在想不到他會鬧出這場戲來。”

　　“混帳，混帳！”朱慶瀾一迭聲地說道:“鎮壓，鎮壓。侯寶齋那些人暴動還可以理解，韓雷身為我新軍軍官，居然給我闖了那麽大的禍。殺，殺！”

　　“報！外面有個叫俞四的求見，自稱是第一營管帶韓雷派來的。”

　　劉鴻逵正想勸解，不妨外面副官進來報告了這麽一個消息。

　　一聽到“第一營、韓雷”這幾個字，朱慶瀾的臉都扭曲了:“殺，就地格殺！第一營的一律殺！”

　　“大人，稍等。”劉鴻逵急忙勸道:“眼下情況不明，新津到底出了什麽事情咱們都不知道，不如把他叫來仔細盤問一下。問清楚了再殺也不遲。”

　　朱慶瀾想了下，覺得他的話也有道理，勉強點了點頭。

　　不一會俞四便被叫了進來，劉鴻逵生怕事情弄僵，搶在朱慶瀾的前面用力一拍案幾:“你個混帳的反賊，怎麽還有那麽大的膽子來我的鳳凰山！”

　　“大人息怒。”俞四倒是一點也看不出驚慌來:“卑職這次來，其實帶來了韓管帶親代的話，務必要說給大人聽。”

　　“哦，什麽話那?”朱慶瀾陰沉著臉道。

　　“這是十七鎮統製官朱慶瀾朱大人。”

　　“卑職見過朱大人。”俞四趕緊說道:“韓管帶說，這次新津起事實在太過匆忙，管帶大人見事急，臨時假裝應允起事。”

　　“假裝應允?”朱慶瀾冷笑幾聲。

　　“是，的確是假裝應允。”俞四緩緩說道:“這次成都血案發生，四川群情激憤，鬧得大了。光是新津周邊，就嘯聚了七八萬革命黨那......”

　　朱慶瀾和劉鴻逵倒吸一口冷氣。他們根本想不到革命黨的勢力居然如此之大，竟然聚集了七八萬人的力量。

　　俞四悄悄打量了一下二人的神情:“就第一營那點力量，只怕一眨眼就會被淹沒。與其完全失去新津，不如暫時從賊，等待時機轉變......”

　　朱慶瀾的口氣略略松了一些:“光是這點嗎?”

　　“不，當然不是。”俞四接口說道:“其實現在侯寶齋那些人已經去攻打成都了，若我第一營趁機發難，再奪新津倒也不難......”

　　朱慶瀾一聽便有些不悅:“那為何不這麽做?”

　　“全為兩位大人計。”

　　俞四的話讓朱慶瀾和劉鴻逵面面相覷，這還是為了自己考慮?

　　俞四不慌不忙地道:“我家管帶預判，

這次起事遠遠不會限制在新津等地，而是席卷全川，甚至會動搖到當今朝廷的根基那......”　　“混帳話！”朱慶瀾冷哼一聲。

　　“卑職說的不是混帳話，而是大實話。”俞四立刻說道:“其實當今天下形勢，兩位大人比卑職更加清楚，怎一個亂字了得?萬一那些亂黨真的成事了怎麽辦?我家管帶是從德國留學回來的，據管帶大人說，外國人對當今朝廷也是大為不滿那。”

　　朱慶瀾朝劉鴻逵看了眼，劉鴻逵對他微微點頭。

　　俞四繼續說道:“萬一亂黨成事，則我家管帶就說這軍政府乃是兩位大人秘密指揮我家管帶成立的，兩位大人才是真正的革命功臣。到時候全川誰敢不服兩位大人?”

　　這話一下便說到了朱慶瀾和劉鴻逵的心坎裡，對於當今局勢，他們心裡非常清楚。

　　到處都在鬧革命黨，沒準那些革命黨還真的能成事了也說不定，預先為自己留條退路倒也大為可行。

　　尤其是劉鴻逵，早就和韓雷商量好了，當時便道:“看起來這個韓雷還是有些孝心的，也不是一味胡鬧。”

　　朱慶瀾鼻子裡哼了一聲:“那萬一失敗了呢?”

　　“砍我家管帶的腦殼子！”俞四回答得毫不遲疑:“有功，那是兩位大人的，有罪，我家管帶一人獨立承擔，絕不會牽連兩位大人！”

　　“這話全是韓雷讓你說的?”

　　“是！”俞四點了點頭:“一句一字全是韓管帶讓我說的。他料定這次亂黨進攻成都必然不會成功，但以後，只要三個月的時間，天下必然大亂，改朝換代也不是沒有可能。韓管帶請兩位大人少安毋躁，只需擺出進攻新津架勢便可，三個月之內若不如管帶所說，那兩位大人再大舉進攻新津，料一個小小新津如何抵擋?”

　　這一次朱慶瀾也微微點頭，韓雷布置得倒是心細，全然是為自己在那考慮。

　　不過仔細一想又問道:“韓雷為何要這麽做那?”

　　“大人有所不知韓雷其人。”劉鴻逵幫著俞四說道:“韓雷此人還是非常有忠心的，這點大人不必疑慮，我看倒可以試試看，反正無論他是否成功對我們都沒有損失。”

　　朱慶瀾“恩”了一聲，不再說話，好像在那想著什麽。

　　俞四這時拿出一張銀票放到二人面前，低聲道:“這是韓管帶在侯寶齋等人起事後，從他們那裡秘密抄出來的十萬兩銀子，韓管帶不敢藏私，特派人快馬送到了鳳凰山卑職這裡，讓卑職轉給兩位大人看當如何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