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如同在魚塘裡扔了一把飼料。
剛剛被清出大殿外的遊客又全擠了過來,連周邊廟宇的人聽說這邊死了人,也全都開始往這邊湊。
那商務部的瘦和尚趕緊組織徒弟們堵門,遊客如潮水般湧來,和尚們如抗洪戰士一般手挽著手抵擋。
那帶著棒球帽的青年又大喊一聲:“怎麽?你們他麽殺了人還想毀屍滅跡不成?”
和尚們心虛,抵擋了一陣最終還是被香客衝了進來。
即便如此偌大的佛堂此刻也顯得狹小了許多,殿內被擠滿了人。
忽然不知又從哪裡擠進來三個扛著攝像機的記者,話筒上貼著某某都市,某某衛視。
佛殿內到處是人,唯有婦人倒地之處形成一直徑三米的圓形空地。
那棒球帽青年跑到記者前道:“就是那長胡子和尚逼死了這婦人!”
青年所指之人正是大明寺住持夢凡,瘦和尚一看急了,趕忙出來反駁:“胡說!是這婦人自己撞上去的?”
“放屁!她好好的為啥要撞上去?”
“你放屁!我怎麽知道!你去問她啊!”
“問你大爺!人都被你們弄死了,你還讓我問!”
二人正爭吵著,只見一青衣錦冠,手持拂塵的老道從人群裡走了進來。
眾人無不嘩然,怎麽寺廟裡冒出個老道來?
那老道可不在意旁人的目光,邊走邊念著:
“佛前一跪三千年,
不見我佛心生憐。
莫是塵埃遮佛眼?
原是未獻香火錢!”
夢凡見來人是雲上道人,耐著火氣上前道:“雲上真人到此,大明寺眾僧無不歡迎,可你出口侮辱我佛,便是你的不對!”
“侮辱你佛?哈哈哈!”雲上道人狂笑著捋了捋拂塵道,“這婦人本是來求佛祖救命,可你佛非但沒救,反而讓她喪命!”
夢凡氣的有些顫抖,指著雲上道:“我再跟你解釋一遍,她是自己撞上去的!”
雲上邪笑著,忽然將頭轉向記者的攝像機,道:“且先不說這個,我一早來的時候便見到了這婦人,你知道她是怎麽進的這大明寺嗎?”
夢凡不想回答這個無聊的問題,雲上便自顧的答道:“她是鑽狗洞進來的,你知道她為何鑽狗洞嗎?”
“我怎麽知道!”夢凡沒好氣的回答。
雲上道:“因為她沒有一百八十塊的門票錢!佛曰:佛門寬廣。那我倒想問問夢凡住持您,既然佛門寬廣卻為何容不進一病孩兒?逼得他的母親要鑽狗洞?”
一旁的遊客們感同身受,也跟著紛紛抱怨:“是啊!你們把這寺廟改成景點也就算了,可這門票也太貴了!去趟故宮才多少錢?你們居然敢要一百八!”
“這……”
夢凡剛要說話,雲上道人卻插話道:“你們的佛又曰:普渡眾生。那我還想問問夢凡住持您,既然普渡眾生,那佛為何卻不渡這孩童?難道這孩童不在眾生之列?”
棒球帽青年大聲喊道:“有什麽佛啊,都是迷信!”
“其實……”
夢凡又要開口解釋,雲上道人再次插話道:“你們的佛還曰:眾生平等!
既然眾生平等,為何這頭柱香卻是有錢人先上?而先來的其他人就要被哄出去?給佛祖上香還要分三六九等,沒錢連佛都拜不得了?”
眾人聽了這句話都恍然大悟,原來他們剛剛被哄出去被告知的原因是要打掃佛堂,
可實際卻是為了賺大錢。 眾香客開始大罵,也不再在在意這裡是什麽佛堂,什麽汙言碎語都開始罵了出來。而身為大明寺住持的夢凡,更是眾矢之的。平常尊貴如佛的他,此刻卻承受著眾人的汙言穢語。
一手持腿粗巨香的大哥上前道:“你看看你們做的香?這是香嗎?你確定這不是房梁?不就為了多掙點香火錢麽,你們至於嗎?吃相也太難看了!活不起了是嗎?”
又一青年上前道:“你看看你們的門口都寫的啥,還營業時間!你們這是KTV啊還是舞廳啊?還外香莫入,真拿自己當飯店啊?外香怎了?你們佛主還忌口是怎地?”
夢凡氣的臉色發紫,可也只能不停的念道著:“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那棒球帽青年又破口大罵道:“阿阿阿,阿尼瑪個頭啊!這孩子快要不行了,你們的佛到底能不能渡人?”
“你們散開,我來救他!”
夢凡終於要出手了,他準備救這個孩子,不是為了別的,而是為了大明寺的聲譽。
今日之事若是被媒體上了電視,那大明寺估計就要被停業整頓了。
更要命的是他們會失去人心,沒了人心便不會再有人供奉他們。
所以就算不要那本殘書,不救將來要被害死的人,夢凡也要先救這個孩子,救了這個孩子就等於救了大明寺。
可雲上道人哪裡肯給他機會,上前一步質問道:“夢凡大師,您不是說您不會佛法嗎?這裡可有人聽到了!怎麽?你們出家人也打誑語?”
“我……我……我只是……”
“只是什麽?”
雲上道人說著脫下道袍,手臂一甩將道跑扔向空中,那道袍飄飄然落下,將婦人的屍體蓋住。
“既然你佛家救不了,那就讓我道家來救!”
說罷,雲上道人身子一震,腳下擺出驅魔十字步,但見內襯白衣無風自鼓。
五彩靈氣自丹田而發,順經脈而走,如五條彩龍繞臂而行,匯聚於右手五指指尖,在指尖形成金、木、水、火、土五字。
雲上道人當著眾人及攝像機高聲念道:
神水洋洋,萬裡精光。
五雷布氣,斷絕不詳。
歸脾入胃,透膽穿腸。
百病速去,通流膀胱。
五行……封印!
隨著咒語念成,雲上道人將五指迅速按壓在那病孩的胸口,頓時肌膚相貼之處冒起白煙,如同烙鐵燙身一般。
而那昏迷了近兩年的病孩居然開口大叫起來,那猙獰的面孔嚇的圍觀群眾直往後退。
“這……這難道就是道家的法術?好神奇啊!”
“是啊!是啊!以前只是在電影上看過,沒想到今天居然親眼見到!”
棒球帽青年在一旁吆喝道:“看來還是道家厲害啊!還是咱們老祖宗傳來的東西厲害!那佛家是什麽狗屁外族傳來的東西,我看大家以後還是信道吧,搞不好還能修成仙呢!”
“是呀,是呀!我聽說對面山上就有個道觀,叫什麽紫什麽觀,有時間過去看看!”
棒球帽青年道:“紫雲觀!這道爺就是紫雲觀的觀主,雲上真人!”
“是嗎?那可真得去看看!這道爺有點東西!”
眾人驚歎之余,開始將注意力放在那孩子身上。
隨著時間的推移,病孩臉上的胎記如潮水般慢慢退去,露出原本白色的肌膚。
而此刻雲上道人仍在持續施法,豆大的汗珠劈裡啪啦的低落,看的周圍人莫名的感動,也都跟著在心裡一起使勁!
有的觀眾皺著眉頭,牙齒都快咬崩了,自己卻渾然不知。
十幾分鍾後,病孩身上的黑色“胎記”全部退去,在胸口濃縮成一個碗大的黑圓。而黑圓外又有一個正五邊形封印圍困著它,五邊形的每個角上分別烙著金、木、水、火、土五字。
五行封印完畢,雲上道人踉蹌的退後幾步。
那棒球帽青年見狀上前扶住,右手偷偷在雲上道人後腰灌輸靈氣,同時關切的問道:“這位道爺您沒事吧?”
“沒事……”
三位媒體人將剛剛的經過更是記錄完整,眾人開始激烈的鼓掌,誇耀道家的同時又開始大肆辱罵佛家。
夢凡終於受不了了,見大明寺威名已去,也沒了大師的風范,突然大罵道:“妖道!是你!是你!這都是你安排的陰謀!你個妖道!”
“哈哈蛤!”
雲上狂笑道:“我是妖道?你放縱徒弟廣收錢財是謂貪!”
“我……我沒有……”
雲上不給他解釋的機會, 逼進一步,又道:“你分門別類,唯利是圖是謂邪!”
“沒,沒有!”
雲上道人再逼近一步:“你見死不就是謂殺生!”
“你又貪又邪又殺生!到底我是妖道還是你是妖僧?”
“我……我……我不會佛法怎麽救他?”夢凡此刻又開始抵賴。
聽了這句雲上笑的更加燦爛:“出家人怎敢打誑語!”
“我……我……說了不會便是不會!”
“那好!”
雲上道人走到夢凡身前,運氣入掌,笑道:“那你接我一掌,如若你接得住便證明你會佛法!”
“阿彌陀佛……”
夢凡佛語剛念一句,沒想到雲上道人突然出掌。
夢凡在刹那間想出手對接,可他余光裡看見眾人的目光都在盯著他!
三台攝像機也再對著他,盯著他看到底會不會佛法,盯著他看到底有沒有撒謊,盯著他會不會出手。
最終他還是放棄了,只為了那一句“出家人不打誑語”。
可夢凡本想著雲上道人剛剛施了法,消耗了大部分靈氣,硬接也不會怎樣,可他哪裡知道那棒球帽青年偷偷給雲上蓄了靈氣!
“砰!”
一聲悶響在夢凡胸口響起,再看夢凡,臉色紫黑,憋了三秒卻再也挺不住。
“噗!”
夢凡一口鮮血噴出,同那婦人一摸一樣!
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嘩啦啦撒在地上,熱血蒸騰,佛堂裡再次彌漫起血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