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減索去打了一杯水來遞給還沒有緩過神來的伍桅。

　　片刻之後，伍桅木然地喃喃道:“原來是我把它逼上那條路的?”

　　“我覺得你還是要換個眼光看，那時你隻想知道它能不能走過去，你不是真心要傷害它的。”

　　“可是它那麽抗拒，我還是硬拉著……”

　　“是的，你有點執著，但這不是缺點……”

　　“可我害死了點子……”伍桅有點抽泣。

　　畢減索不知所措，拍了拍點子的肩膀，不停地說:“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點子它不應該掉下來的，沒人會想到……”

　　面對悲傷最好的辦法就是捱。畢減索索性不吭聲了，等伍桅漸漸平息下來，他才繼續說道:“現在看來，你的記憶確實發生了偏移。你們學界有研究過類似的現象嗎?”

　　伍桅搖了搖頭。

　　“我不懂，隨便說說哈，你會不會有多重人格?”

　　“有我也不會知道啊！”

　　“算了，我收回，要是那樣的話其他人應該會意識到。”

　　畢減索停了一會兒繼續說:

　　“你能不能把上次你party上講的那個理論給我複述一遍?”

　　“啊?為什麽?”

　　“你先別問為什麽，我想再聽一遍。”畢減索頓了頓，“可以嗎?”

　　伍桅也不知道還有別的什麽能說的，隻好按畢減索要求把那個理論的思想簡明扼要的重複了一遍。結束了，她問畢減索:“難不成你覺得這個跟我遇到的情況有關系?”

　　“不好說，不好說……”畢減索搖了搖手。

　　伍桅見狀也不便再多問。突然她想到畢減索搬來S市快半年了也不知道他在做什麽，於是就隨口問道:“話說你最近在忙啥呢?上次聚會也沒機會問你。”

　　“是，你當然沒機會問我。”畢減索扭過頭去。

　　“我怎麽覺得你從那次聚會之後心情不太好?”伍桅雖然不是感情細膩的女性，但也覺察到畢減索有某種微妙的態度。

　　“我?沒有！”

　　“我第二天打電話給你，好像是把你吵醒的，你的心情不太好我可以理解。可是今天你對我好像也有點意見。”

　　“我對你有意見我會聽你這麽多廢話嗎?”畢減索雖然嘴上這麽說，但是那種微妙的態度欲蓋彌彰。

　　“畢減索，我們相識這麽多年了，甚至同住過一片屋簷下，有什麽話不能直說麽?”

　　畢減索不語。伍桅有種隱約的感覺，但真心不知道這話該不該說。但是她不顧一切刨根究底的性格讓她還是開了口:“是因為蘑菇嗎?”

　　“不是！我不是說了麽，你又不是我女朋友，你跟蘑菇愛怎樣就怎樣，我才不管！”

　　“我實話告訴你，我跟蘑菇沒有任何關系。”伍桅盡量顯得誠懇地說。

　　“你的實話?你連自己的過去都拎不清。”畢減索冷笑一聲。

　　“你既然不在乎那有何必呢?”

　　“我……”畢減索仿佛落入了伍桅的圈套。

　　時至今日，這兩個理科生對於二人之間的感情一直沒有下定義。但他們似乎也很默契地認為——或者說承認——這已經遠遠超越了普通友誼。除了畢減索患病期間，其它時候他們聯系並不緊密，讓對方有足夠的個人空間。

　　他們需要的似乎只是對方的存在，這能讓他們自己感到快樂，安心。他們從沒想過在關系譜上向前再邁一步。可以說他們一起經歷過過風雨，產生了一種相互依賴的手足之情。雖然不是愛情，但是和愛情一樣，兄妹或者姐弟之間的感情有時也容不得第三者的介入。

　　然而，沒有嫉妒的人永遠理解不了有嫉妒的心。在伍桅看來，畢減索未免太過敏感，而且毫無道理，毫無必要。其實畢減索情緒的波動也許未必是因為伍桅，而更多的是他自己事業上遇到的挫折和內心世界的彷徨作祟。就像他幾個月前和伍桅在愛爾蘭餐廳裡所說的那樣，他不想再把所有生命賭在一個虛幻的理論上，他想做點別的事情——所謂更實際的事情，但他到目前還沒有找到一個切實可行的計劃。

　　可能是對畢減索有點失望，伍桅有點沒好氣，可她又恰恰選了一個最不該提的話題，並且以極不恰當的口吻說了出來:

　　“你不要瞎想了，還是仔細考慮一下你後面到底做什麽吧！”

　　這句話給了畢減索重重一擊，他突然氣急敗壞地說:

　　“是，我不會瞎想。你去找那個會瞎想的家夥吧！又是量子時間又是開公司的。去啊！”

　　伍桅破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