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起身朝最近的林蔭道走去，大約半個小時後來到一個小賣部，各自買了一個冰淇淋。伍桅差不多把想問的都問完了，才突然意識到畢減索不是專程來給她做家教的。

　　“也許我應該早點關心一下的，你這一路玩得怎麽樣?”伍桅帶著歉意問道。

　　“挺好的，除了被迫在火車站過了兩夜，還沒遇到什麽大麻煩。”

　　“你從前真的沒離開過P市?”

　　“嗯，幾乎沒有。”

　　“那是什麽讓你突然決定一下走這麽遠的呢?”

　　畢減索沒有立即回答，他拿出手機，打開屏幕，像是看了一下時間，又把屏幕關上，手機攥在手裡，慢慢說道:

　　“我有個好朋友最近突發心臟病去世了。”

　　“……”

　　“毫無征兆，看起來挺健康的一個人，一天下午去跑了個步，就進了醫院，再也沒出來。這是我第一次真真切切體會到生命的無常。我覺得活在當下還是要出去走走。我以前對旅遊沒什麽興趣，感覺每個地方其實都差不多，沒啥好看的。而我那個朋友是個老驢友。事後我看了他的一些旅行視頻，我的觀念竟然轉變了，我開始認同旅行真正的意義是在路上的感覺。”畢減索把手機放回口袋。

　　伍桅依然不知如何接話。畢減索歎了口氣，接著說:

　　“有點像文青爛俗的橋段，是不是?但這都是真心話。”

　　五秒沉默，伍桅覺得再不說話就有點不禮貌了，於是突然說道:“但這是你的第一次豈不是有點用力過猛……”結果話剛說出口伍桅就意識到有n+1個不恰當，“我是說，你又不會真的沒有第二次了。”

　　——適得其反的補救，說什麽都比說這個好，伍桅暗暗責備自己。

　　“你敢打保票嗎?”

　　“我……不能……”伍桅猶豫著自己究竟要不要張嘴。

　　“你說的也對，四個禮拜在外連續奔確實有點累人，下次出去我會把節奏放慢一點。”

　　“真不好意思，今天還拖著你問了這麽多問題。”伍桅終於找到恰當的語言。

　　“沒關系，旅行已經結束了，而且跟你討論還是挺放松的，真的。”

　　“那就好。”

　　“對了，點子呢?丟家裡啦?”

　　“啊，哦對，是的，帶出來太遠不方便。我都差點忘了，你是不是要看它的?”

　　“對呀，貌似這原本是我來Q市的唯一目的。”

　　“這話有點傷心，傷人心。”

　　“我說的是‘原本’。”

　　——瞧瞧人家的補救，伍桅心裡想。

　　“那還有呢?”

　　“還有就是來回答郵件裡沒能回答的問題啊。”畢減索笑著說。

　　——簡直是滿分回答，伍桅像小孩一樣嘟了嘟嘴。

　　“看來今天是見不了點子了。”畢減索雖然沒有收起笑容，但是聲音能聽出來有點失望。

　　“你打算在這裡呆多久?”伍桅問道。

　　“這兒離P市就兩小時車程，我隨時可以走。”

　　“那麽明天我把點子拉出來遛遛，你到我家附近去找我們。”

　　“那再好不過了！”

　　“那我先回家了，貌似不早了。”

　　“好的。”

　　“你可以在這附近轉轉，Q市最好的商業區就在步行范圍內。”

　　“行，我自己逛逛去吧，拜拜！”

　　“拜，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