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人怕出名豬怕壯。 石步庭發大財的事情,惦記的不少。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況且還是大寨村大隊書記呢!
從胡豫章的眼神裡,石步庭看到了貪婪和嫉妒。
況且自己還有一個不能夠告訴別人的弱點,一旦被胡豫章抓住這個把柄,非得讓石步庭吐乾淨不可。雖然張安花身子大,身量子小,但是快七個月了,明眼人一眼就看出她懷孕了。
這件事要是傳到胡豫章的耳朵裡,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賣掉廢鐵之後第二天,石步庭給了石玉亮三萬塊錢,讓他帶上張安花坐上了去魯中市的火車,加入了超生遊擊隊大軍。
這個曾被黃宏搬上春晚嘲諷的超生遊擊隊,事後證明,至少對自己而言,賺大了。
不過有個前提,別生太多的男孩,最好全是女孩。
男孩多了是罪過,尤其在農村。
石步庭的三舅,也就是張安花的親弟弟,在魯中無線電二廠上班,三舅媽在城關醫院婦產科上班,這個便利條件,不用是傻子。
1992年的時候,大寨鄉甚至整個魯中市、贏牟市的計劃生育工作還不是那麽嚴厲,這也導致在那一年,整個大寨鄉忙於超生的人比比皆是。兩千來人口的村莊,一年新生兒能達到一百一以上。
對於胡豫章來說,這是個好事。既然你敢超生,我就敢罰,罰多罰少我說了算。
計劃生育小分隊,就像蒼蠅一樣,盯著村裡婦女的肚子,一旦誰的大了,立刻就撲上去,狠狠地叮一口。
石步庭決定和胡豫章做一筆交易。
賣了廢鐵後的第三天,晚上六點,石步庭抱著一箱子蘭陵特曲來到了胡豫章家裡。
“哎呀!什麽風把石大老板吹來了?”
胡豫章銳利的眼睛看了一眼石步庭懷裡的酒,呵呵笑著把石步庭讓了進去。
石步庭知道,六點這個點胡豫章家裡正是吃飯的時候,雖然胡豫章經常在外面喝酒,但是石步庭從胡二胖嘴裡知道,今天晚上胡豫章肯定在家。
胡家玉和方靜的婚期快到了,胡豫章在家裡忙,所謂的忙實際上就是在家裡等著別人來送紅包。
石步庭這個時候來,肯定是來送紅包,但是抱著一箱子六瓶好酒,胡豫章也沒弄明白這個年輕人葫蘆裡面賣的什麽藥。
“這不是來找二大爺喝個酒嗎。”石步庭笑嘻嘻地說。
胡豫章排行老二,所以石步庭稱呼他為二大爺。
這個二大爺可不能亂叫,如果在濟南有些鄉村,胡亂叫別人二大爺,別人會不高興。那是罵人的話,比如說“你二大爺的”“操你二大爺”,這些罵人話的殺傷力,直逼京罵。
京罵出名,但是1992年還沒有流傳到魯中地區。
“那好,來來來,家寶,趕緊接過你哥哥的酒來。”
胡二胖乖乖地接過石步庭的酒。
這蘭陵特曲可是好酒,那茅台五糧液啥的有錢也買不到,能買到的,數蘭陵特曲了。
純糧食酒,味道正,其實也是芝麻香型酒的一種。十五塊錢一瓶,九十塊錢一箱。這可不便宜。
“秀蘭,弄兩個菜,家寶你去橋頭買十塊錢肴肉來。”
胡豫章遞給胡二胖十塊錢,胡二胖登上自行車就出去了。胡豫章的老婆李秀蘭和石步庭哈哈了幾句,就到廚房忙活去了。
胡豫章的客廳裡只剩下他和石步庭兩個人了。
石步庭看到客廳擺著兩個單人沙發和一張雙人沙發,
自己選了個靠門的單人沙發坐下,胡豫章坐在靠裡的雙人沙發上。 胡豫章從茶幾下摸出一盒白雲,遞給石步庭一顆。
石步庭趕忙從懷裡掏出一盒一樣的白雲,說:“有有有,二大爺,一樣的。”
“滾吊蛋,和你二大爺還來什麽立個楞,到我這裡就抽我的煙。”
胡豫章豎眉瞪眼,表情很是唬人。
石步庭笑嘻嘻地接過胡豫章的煙,說:“還是聽二大爺的吧。”
其實胡豫章根本就沒有生氣,這是這裡待人接物的一個程序而已。
如果你到別人家,主人讓煙讓酒,直接說聲感謝接過來,會被說為沒見過世面,如果一直拒絕不要,會被說為不懂得禮貌。
所以最合理的做法,是先拒絕一下,然後再接受。
而且這拒絕一下,也是試探對方實心不實心,如果隻是萍水之交,對方虛讓一下,你一拒絕對方沒了下文,這就表明了兩者關系的很淺。
而如果對方虛張聲勢,表現的很生氣,甚至罵你一句,就說明雙方關系很近了。一旦你接過對方遞過來的煙酒,對方虎著的臉,一下就眉笑顏開了。
石步庭接過煙,趕忙從懷裡掏出打火機,胡豫章沒推脫,欣然接受石步庭給自己點煙,他是長輩。
胡豫章吐出個煙圈,說:“怎麽樣,大侄子,不孬吧。”
石步庭心想,你沒頭沒腦地,說什麽好孬的啊,陪著笑臉,點頭說:“還行。”
“掙了得這個數吧。”胡豫章探過頭來,深處五個手指頭。
“沒有沒有,這個數有。”石步庭伸出兩根手指頭。
“你娘的,你二大爺一年還掙不到你個零頭。”胡豫章在石步庭肩膀上拍了一下。
這時候,買肴肉的胡二胖回來了,把豬頭肉放到廚房裡,李秀蘭給他切了一塊,拿著一個饅頭就著吃了起來,一邊吃一邊看動畫片。
“你看,大侄子聽說你家俺大哥哥結婚,隨個小禮。”一邊說著,石步庭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個紅紙包的一遝錢。
“你看,這大侄子,怎麽能拿這麽重的禮呢!”石步庭遞給胡豫章鈔票,胡豫章接錢的時候,故意弄破一點紅紙,一瞄,全是一百一張的大票,這少說也得一萬塊錢。
胡豫章沒推脫,把錢放到茶幾上,對正在廚房忙活的李秀蘭喊道:“秀蘭,你快來一下。”
聽到自己男人喊自己,李秀蘭趕忙從廚房出來,她知道胡豫章的脾氣,自己要是手腳不麻利,不管有人沒人,肯定給自己難堪。
“你看看,這大侄子聽著家玉結婚,還給送這麽重的禮來了。”
李秀蘭知道自己丈夫的意思,看著茶幾上用紅紙包著的隨禮,胡豫章不好意思拿起來,所以喊著自己來收起來。
“你看大侄子,這是發了財了,怎麽這麽出血啊。”劉秀蘭說著,用肥嘟嘟的手抓起紅包。
“滾你娘的,熊娘們會不會說話,和發財什麽關系,這是個人會辦事不會辦事,要說發財,那個誰誰誰不比大侄子發財大。罵了隔壁,熊娘們不會說話趕緊滾。”
胡豫章滾圓的腦袋,渾身肌肉發達,罵著自己的老婆,腮幫子上的肉一晃一晃。
聽到自己男人罵自己,李秀蘭滿臉堆笑著說:“你看,你大娘不會說話。”
一邊說著,一邊笑嘻嘻地走進了臥室,不一會出來,對著胡豫章擠了擠眼,點了下頭。石步庭故意裝作沒看見,但是石步庭能看出來,胡豫章夫婦非常滿意。
“對了,秀蘭,你把那個大紅公雞逮出來,殺了讓大侄子下酒。”
“你看,二大爺,用不著這麽麻煩,就咱爺倆,咱簡單點就行。”
“那怎麽能行,大侄子是貴客。”
“什麽貴客不貴客,都是你晚輩。”
“大侄子,你給我好好坐住,我去殺雞!”
說完,胡豫章掐滅煙頭,站起身來。
石步庭沒攔住胡豫章,其實說心裡話,就是過年,他也沒撈著吃雞肉,自己還真想吃了。
胡豫章和李秀蘭在外面天井裡小聲說話,但是他們可能沒想到,他們粗粗拉拉的人,即使小聲說,也沒耽誤能石步庭聽到。
“多少?”胡豫章問。
“九千九百九十塊九。”李秀蘭答道。
“石大刀的孫子還真出血啊!”
“可不是啊,那你還那麽說人家。”
“滾,熊娘們,懂個屁。快去,把菜炒的好吃點,多弄兩個。”
過了一會,就聽到撲棱棱捉雞,殺雞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滿手是血的胡豫章走進廚房洗了洗手,重新來到客廳,坐到靠裡的單人沙發上。笑著對石步庭說:“今天晚上不醉可不能走。”
“行,今天晚上陪大爺喝個痛快。”
忙活了十幾分鍾,李秀蘭連著端上來兩個菜,一個是韭菜炒豆腐皮,一個是蒜薹沫炒雞蛋,說:“嗯爺倆先喝著,我再去給你們弄幾個好吃的。”
胡豫章不耐煩地對李秀蘭說:“快去快去,哪這麽多廢話。”
“別麻煩了,二大娘,你也趕緊來坐下一塊吃吧。”石步庭站起來,胡豫章一把把石步庭拉到雙人沙發上,那裡離茶幾進,菜擺在茶幾上。
胡豫章打開石步庭拿來的蘭陵特曲,拿出兩個小碗,咕咚咚倒滿。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這個胡豫章的酒量還真大,看樣子石步庭也不是他的對手。但是仗著酒遮臉,打開話匣子就沒大有顧忌了。胡豫章一個勁地誇石步庭能乾,有點失態,一旁拿著饅頭吃飯的李秀蘭一個勁地瞅胡豫章。
“二大爺,二大娘,我還有個事想和你們拉拉。”
“什麽事你盡管說,在大寨村沒有你二大爺辦不了的事。”
“就是我那個廢鐵收購站。”
“是不是嫌地面子小,再劃地的話,行是行,可是咱可把醜話說頭裡,這個承包費,可得算算。”胡豫章看著石步庭說。
石步庭就怕這一點,自己家承包了幾千畝山荒,雖說沒立文書, 但是村裡很多事情,你講理是行不通的,要是胡豫章真和自己要起來承包費,就是一畝地十塊錢,也得幾萬。
“不不不,大爺,我的意思是,那個廢鐵收購站,我不要了,想讓大爺您乾。”
胡豫章和自己老婆瞪大了眼睛,相互看看,沒明白。
“不過我有個條件。”
“你說說,我聽聽。”
“我有兩個條件,一個是和大隊簽訂承包協議,把從香山到松山的山荒都承包給我,我算了下總共有一千五百畝,承包費你看能不能便宜點,最好一次交齊。”
“這個好辦,你給你大哥哥隨這麽重的禮,承包費免了也行,現在簽也行。”
“承包費還是得交,你要是能讓我一次交齊就算是幫了你大侄子大忙了。”
“這樣吧,你一次交齊,一畝地給你按一百塊錢,一共十五萬,你看行不。明天你拿上戶口本,到大隊簽合同。”
其實這個價格已經夠高的了,石步庭沒想到胡豫章這麽黑,這些錢還不都落到他手裡了。
“還一個事,既然二大爺痛快我也就不拿捏了,就是俺娘可能懷孕了,你看…”
石步庭看了一看眉頭緊皺的胡豫章,接著說:“是不是有點為難?對了,俺二弟弟乾廢品收購可是好手,一眼能看出品相來。”
胡豫章一拍桌子說:“別在周圍生,生出來回來我想辦法落戶口。”
石步庭點點頭,把口袋裡的鑰匙放到桌子上,說:“二大爺,那院子是你的了。”
胡豫章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