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歷2000年2月2日星期三,農歷臘月二十七,盛安的父親盛恩坤一大早就跑到村東頭205國道邊的孫大肚子家裡,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訴說盛安失蹤的消息。 盛安是大寨村有名的智障人士,今年二十三歲,長的黑滾滾,胖悠悠的。盛恩坤老兩口六十來歲,承包了柏樹山南面的一片荒山,種些桃呀、杏呀的,每年換的錢剛夠吃鹽打油的。
“他大哥哥,你看俺六十來歲了,就這麽一個兒子,忽然就這麽找不著了,可急煞俺了,你可得幫幫俺的忙啊。”盛恩坤哭咧咧地說。
“大叔,什麽時候的事情?”盛恩坤早早地就來了,孫大肚子還沒起床,披著衣服問道。孫大肚子屋子裡有空調,很暖和,地面鋪了地板磚,盛恩坤踩在上面,一腳一個腳印。
“這麽說就得四天了,也沒個信。”
“草,這都四天了怎麽才想起來找。”孫大肚子皺起了眉頭,自己作為一村之主,村裡村民失蹤,自己當然有義務找著。
“找了,一直找呢,怎麽也沒找到。”
孫大肚子在屋子裡來回踱步,又問道:“報警了嗎?”
“還沒有,以為找兩天就能找著的。”
“以前盛安走丟過沒有?”孫大肚子剛問完,沒等盛恩坤回話,孫大肚子的老婆趙燕穿好了衣服從臥室睡眼朦朧地出來。一看地上淨些土拉塊塊的腳印,心裡老大不痛快。
盛恩坤一看孫大肚子的老婆走出來,立馬站起來,眼上掛著淚水,陪著笑臉說:“他大嫂,這麽早來,打擾了啊。”
趙燕攏了攏頭髮,好像在炫耀自己新搗騰的波浪卷。趙燕要比孫大肚子看著年輕點,本來也不瘦,不過頭年花了八千塊錢,到省城把自己肚子上的大油抽了一大坨出來,斤兩上看著輕了不少,但是總覺得哪裡不協調似的。
“大叔怎麽這麽早來了?”趙燕沒好氣地問道。
“熊娘們瞎摻和啥,該幹啥幹啥去,這裡有正事。”孫大肚子虎著個臉,對趙燕說。
“我問問怎麽了,沒俺這些熊娘們能有你們這些熊爺們?”趙燕一看孫大肚子吹胡子瞪眼,絲毫不甘示弱。
眼看著兩個人要吵吵起來,盛恩坤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個勁地說,“你看,你看…”
“快給老子做飯去!”孫大肚子吼了一聲。趙燕一看勢頭不對,一摔門走到了廚房。
孫大肚子看了一眼盛恩坤,說:“坐啊,站著幹什麽?”盛恩坤還是一個勁地說,“你看,你看…”好像心裡非常過意不去。
“熊娘們不看事,沒事。我和你說,你現在趕緊到鄉派出所去報警,然後我再發動發動村裡,咱一起找一找。”
“這樣啊,也行。那我現在就去?”盛恩坤沒有坐下,站著說。
“快去吧。”孫大肚子皺著眉頭看著盛恩坤。
盛恩坤剛要走,趙燕在廚房裡傳出話來,問:“老孫,你不問問大叔吃了沒有,我好多下點面條。”
盛恩坤剛要說話,孫大肚子製止住,說:“這還要問嗎,多下點,我也大叔吃了出去半點事情。”
孫大肚子又對盛恩坤說:“這個點人家還不上班,咱先吃了飯,待會我和你一塊到派出所去,我估摸著你自己去人家也不大重視。”
“他大哥哥,我吃完飯了。”盛恩坤不好意思地說。
“大叔,這麽早你上哪裡吃飯去,你聽我的就是。”
兩個人吃完了早飯,孫大肚子開著車,
來到了大寨鄉派出所。早上八點,派出所還沒有上班,值班民警一看是孫大肚子的沃爾沃,不敢怠慢,趕忙從辦公室走出來。 “小趙,你們關所長在不?”孫大肚子下車,看到從辦公室走出來的民警。
“是孫主任啊,關所長今天到區局開會,刑所長馬上來。”關所長是大寨鄉派出所的一把手,邢所長是二把手。
孫大肚子被姓趙的民警讓到辦公室,坐下,民警端來白開水,然後問:“孫主任今天到所裡來有事嗎?”
“是這麽個事,俺村一個村民,叫盛安,走失四天了,想通過咱所裡給找一找。”
“走失人口這事,可是說大也大,說小也小啊。不過盛安好像是你們村的一個傻子吧?”孫大肚子沒有介紹盛恩坤,民警也沒意識到剛才這麽說有什麽不妥,不過盛恩坤心裡有種像針刺的感覺。
“小趙?孫大肚子的車怎麽停在咱院子裡?”正在這時,院子裡傳來一聲渾厚的男中音。
姓趙的民警,推開門,看著端著保溫杯走過來的刑國慶,說:“孫主任在辦公室呢,找你有事。”
“邢國慶,你小子今天上班可不積極啊,都八點十六分了,遲到十六分鍾啊。”看著從外面走進來的邢國慶,孫大肚子笑著說。
“老孫,怎麽了?”邢國慶做到自己座位上,看著孫大肚子問道。
“俺村走失一個村民,你管不管?”孫大肚子問。
“誰啊,當然管了。”
“盛安。”
“他啊,這事可不大好辦啊,要說個正常人走了,還有回來的可能,要說盛安,他可不認路啊,他走了上哪找去。”
“你到底管不管?”孫大肚子疵出自己的黃牙,問道。
“管,肯定管了。帶照片來了嗎?”邢國慶一邊擺弄著鋼筆,一邊對孫大肚子說。
孫大肚子轉頭對盛恩坤說:“你帶盛安的照片了嗎?”
“啥?沒有啊,要照片幹什麽?”
邢國慶說:“要照片,給失蹤人口做尋人啟事,然後上報,各局裡通通氣,看能不能找到。不過你們別光指著我們,關鍵是你們要想找到,還得自己多打聽。”
“那我回家拿去吧?”盛恩坤看了看邢國慶,又看了看孫大肚子,問道。
“還愣著幹什麽?趕緊回家拿去吧。”
盛恩坤答應一聲,轉身小跑著就回家了。
看著走出大門口的盛恩坤,孫大肚子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這個盛老頭,真是做不完的孽,受不完的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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