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方決定撤銷對被告戰爭犯罪的指控……"格裡菲因神情低落,機械地重複著這些原本要在法庭-上宣讀的文字──自從剛開庭就被和弗萊切.將一起叫進哈金法官辦公室後他都一直這幅霜打過的茄子模樣. 好在,起碼不用當著"可惡的雷米雷特"的面承認失敗嘛~~~這當然不是上尉此刻有功夫想的事情.
除非有人存心要打破軍法上尉麻木的保護殼.
"──恐怕不只是撤銷了."哈金法官冷冷地打斷道.剛才還丟了魂的格裡菲因猛地抬起頭來,正迎上上校銳利的目光,一震,趕緊撇到一邊.
"看看這個東西……"法官大人緩緩坐回椅子裡,一邊拉開抽屜翻出一疊薄薄的打印件不耐煩地扔到上尉跟前,後者忙不迭帶翻看起來,根本沒有注意到一旁的小花生米神情自若地從上校手中接過了相同的副本.
格子臉上頓時變得煞白.
"──我真想知道,上尉,之前你TMD都檢察到哪裡去了?!"哈金上校此時已經排除了法官和控方檢察官的身份關系,完全以上級的姿態狠狠斥責道.
法官什麽時候能夠從我們都不知道的第幾方直接獲取證據了?──並非什麽都不知道的律師先生還是決定不要在有利於自己的時候維護法律的尊嚴了.
簡單的說,這是李維斯.哈爾巴頓少將的證詞,作為另一位親自登上過"大天使"號視察的指揮官,智將在作證中重點敘述了105Strike機師的身份問題,由此也解釋了雷米與Freedom機師之間的正常交往.最後還附上了一段類似於宣誓,保證所述內容的真實性的文字.要換成幾個月前,哈金上校還真不敢──不能(!),接受這種全靠"賭人品"的證據,可是現在嘛……
"可這個,這個,只是……"格裡菲因手抖得都捧不住文件了,仿佛這幾頁紙有千鈞之重,牙齒打顫只是下意識地繼續無謂掙扎.
"這可不止是一份口頭證詞喲."弗萊徹律師笑容可掬地湊上來解釋,不過怎麽看都像是給雞拜年的黃鼠狼.
"就我的經驗看,將軍顯然是經過完備的法律手續才寫下了這封書面誓詞."當然啦,你個精通法律的老訟棍──嘛其實也沒那麽老,不過哈爾巴頓那邊是誰弄的就顯得很可疑了.
"即使,這裡還無傷大雅地欠缺一些……進一步材料."律師先生的意思是,非要深究起來的話,哈爾巴頓的這一堆"口供",根本就是個自己證明自己的咕嚕話──什麽都能證明,什麽都不能證明,當然這話他是絕對不會解釋的.
蔣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坐正,接著說道──動作和口氣都越來越像漢弗萊爵士了.
"不過呢,說到底,最關鍵的決定權還是掌握在我們尊敬的法官大人手中,只要他願意接受這份證據,區區一點小瑕疵……呵呵,畢竟──軍事法庭並不完全接受民事法的規則嘛……哦呵呵~~~"笑聲很沒誠意,但又的確是暗自得意的,這也算一種高級技巧了.
"難道說,你在懷疑一位將軍的誠實麽,上尉……?!"哈金法官最終對面無人色的格裡菲因下達了判決.
*****
從一開始,這場由豎著反阿茲拉艾爾的flag(喂喂?!)、無節操的政治投機分子、中了頭獎的暴發戶盟主羅德.吉普利爾和他的徒子徒孫吹響的反宇宙軍號角──雖然按照某人的意思,他已經慷慨地把要求建立一支獨立"波斯軍"降低為僅僅"波斯菊化的聯合軍"了,
就建立在一個虛妄的基礎之上──這是一個真正可以鳥盡弓藏的和平年代…… 幾個月來,波斯菊旗下的喉舌不斷鼓動,製造輿論:"換來了一代人的和平"(這是說給那些最不可理喻最沒有洞察力的和平主義瘋子,額,分子聽的),"繼續讓這種人掌控軍隊的話天知道下一場戰爭會打成什麽樣"(這話即使不無道理從你們嘴裡說出來也太有喜感了吧?),而當中催眠效果最好的卻是──"PLANT也在這麽乾"(這貨不是波斯菊!).
《尤裡烏斯7》簽訂以後,卡納巴臨時政府的支持率就變得很難看了.對此,執政的溫和派抱著無能為力和已經盡力了複雜態度──畢竟你不能指望跟一群"錯的不是我,是世界"的中二解釋清楚"我們只是把在戰場上丟掉的東西用條約確定下來而已,而且我們還保住澳洲呢!".卡納巴和她的同事們非常清楚,這種歇斯底裡的情緒大部分來自於13個破碎的沙漏,可她們又能怎麽做,給地球來一發?!創世紀2還沒建好呢──再說溫和派至今都沒打好主意到底要不要完工.
但在另一件事情上卡納巴們是絕對不會聽之任之的,收拾"帕特裡克的ZAFT"──這不僅是文官政府對暴力機器的反攻倒算,又摻雜了政變集團和前政府軍(而且又是軍政府)之間微妙、不為外人道的立場互換.
事實上,這半年的時間裡溫和派政府已經接連罷黜927事變(seed50話)後還活著的前高層(譬如白毛他老媽,鋼琴少年他爹等等).然而,比起老瘋子的議員戰友,帕特裡克的發家之地ZAFT的情況要複雜得多,由於在雅金杜艾戰役遭受了奇高的傷亡率,這裡的人更是無比痛恨聯合,連帶著對軟弱妥協的現政府嗤之以鼻,光看兵營裡的氛圍儼然一副"薩拉殘黨"集中營的模樣了.
為此,卡納巴集團好不容易熬到《U7》簽訂,立即啟動了準備好的程序,借著清算戰犯的由頭,挖出"一小撮最頑固的薩拉分子"進行嚴懲──從在談判中返回的消息,地球人那邊似乎也有類似的打算,要是也能掀翻幾個"罪大惡極"的宇宙軍高官那就掙到了.經過一番刻骨銘心的威懾之後,仁慈的卡納巴議長將赦免其余ZAFT──他們本來就是用來做活動布景和收買人心的,最終溫和派將這個"洗心革面"的ZAFT牢牢地、徹底掌握在手中!
──匡扶社稷之功不被認可?沒關系!反正等承諾的條約簽訂後半年大選之時,保證沒有一個激進派能夠站在候選席上就行……哦,還有克萊因派~~~(倒霉的迪亞哥童鞋到底是因為"叛逃"還是叛逃到了"三艦"獲罪的?)
遺憾的是,溫和派與卡納巴臨時議長千算萬算沒有想到:東方的太陽照常升起,PLANT出了個──吉爾伯特.迪蘭達爾……
***
憑借基因研究方面的傑出成就、殖民地"學而優則仕"的傳統、政變造成的高層空缺等等各種因素,此時的迪蘭達爾已經成為二月市(Februarius,L5的基因科學中心聚集於此)的一名市議員,不過一般認為這個政界新手離最高評議會還有不少距離──更別說那張寶座了.
然而,按照某種有良心的seed史發明論,尊敬的迪蘭達爾同志乃是一位悲天憫人的基因科學家,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便以治療這個疾病纏身的世界為己任──經常和勞.魯.克魯澤切磋國際象棋時討論"人類、命運、未來"什麽什麽的話題.
所以毋庸置疑的,在吉爾伯特先生眼裡,恐怕沒有什麽比這個大戰之後L5的調整者依然處境艱難、地球上的人類反而愈發精神的形勢本身更病態的表現了──當然醫生自己就有病這種可能性是絕對不會考慮的.這個病入膏肓的世界,要麽徹底腐朽,要麽脫胎換骨,時間已經不多了──前提是,某人首先要獲得拿手術刀的資格.
叫囂毀滅世界的面具男,卻一本正經地將自己的私人情報網留給了"注定毀滅"的棋友,也不知道是不是計劃的一部分.戰爭期間克魯澤靠著它受到老瘋子器重,但這個網絡的戰略價值遠遠大於其戰術功能,它的常規力量幾乎忽略不記,好在未來的議長目前需要的是運用政治手腕而不是開水陸兩用MS的特種部隊.
身為政治人物,迪蘭達爾不是不能理解卡納巴集團的"種種努力".有的東西,沒錯,他們是現政權的威脅,溫和派不可能不除之而後快;但換過來想,如果在位的不是溫和派……"威脅"也就不複存在了.
在原本的seed中,戰後PLANT安全得到極大保障.重建的宇宙軍成了挖礦機,整天躲在月球背面搞基建.贏得──即使是不完全贏得雅金杜艾勝利的ZAFT一時間佔據了壓倒性優勢,地球甚至認真考慮過再次遭受入侵的可能性……卡納巴集團則被視為竊取"革命勝利果實"的可恥之徒,簽完《尤裡烏斯7》政治生命就到期了.即便在這種情況下,狐狸議長一面"真誠地希望和解",一面不忘積極建設"調整者治下的和平",並且不惜親自替戰犯開脫收編了白毛跟黑皮一眾──武力,強大的武力始終是切除頑固病灶的最鋒利的手術刀.
臨時政府大張旗鼓審理ZAFT戰犯的舉動最終促使這隻狡猾的狐狸下定決心搏出位.迪蘭達爾相信,經歷這次事件以後自己"比溫和派更強硬,比激進派更靈活"的形象必將深入人心.已經夾在前兩派自我閹割和不自量力兩種看不見光明的未來中的PLANT民眾,無法不被他的"第三條道路"所吸引.偉大的命運計劃,終於踏出了艱難的第一步.
至於過早引起強勢的地球聯合的關注,迪蘭達爾無奈之下也只有另謀良策了,不然──毫不誇張的說,真等國賊卡納巴清洗完這些碩果僅存的ZAFT,別說雅金.杜艾戰役後的聯合正規軍了,就算宇宙軍真換成一群腦殘的波斯菊都能分分鍾把這個揮刀自宮的PLANT給滅了.這可是生死存亡的問題!
於是,在溫和派的審判遭遇巨大阻力的關鍵時刻,借住幾個ZAFT軍部的內應和操作,5月17日,吉爾伯特.迪蘭達爾堂而皇之地出現在軍事法庭現場,對著直播攝像機的鏡頭做出了一場驚世駭俗的"錯的不是你們,也不是世界"的辯護,在順便震動地球國家的同時,如願以償地在本國掀起輿論的滔天巨浪.
措不及防的溫和派一時慌了手腳,又沒擔當敢頂著壓力繼續對審判機關施加壓力強行走完程序再說.緩過氣來的軍事法院孤注一擲、反戈一擊,居然於5月底判決大部分嫌疑人無罪──其中便包括伊扎克與迪亞哥.
眼見各種手段破產、政治前途完蛋,卡納巴政府又無望支撐了幾天以後,乾脆光棍地一鞠躬,內閣總辭職,下台了……
6月,L5提前大選,迪蘭達爾以顯著優勢戰勝強硬派候選人,當選新一任PLANT最高評議會議長.地球主要國家對此表示"強烈抗議和嚴重關切",並宣布將采取對應行動.
CE72年7月1日,雅閣威總統簽署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大赦令,赦免所有已查明或尚未查明的、在"殖民地叛亂戰爭"期間大西洋聯邦軍人違反國內法、當地法以及國際法的行為;已經展開的司法程序一律終止,今後各級聯邦法院、軍事法庭均不得再受理該類案件,此赦令無限期有效.
隨後,歐亞憲法法院、東亞總政等參戰國家相繼發布類似命令,停止追溯本國軍人任何"可能的"戰爭犯罪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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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聯合軍,托勒密基地
"……上帝保佑聯邦!乾杯!"
久違了的三巨頭會議,大西洋聯邦武裝力量在月球最有權勢的幾個人再次聚集在一起,這一回是為了慶功,輕松的氛圍似乎一掃幾個月前發生在同一地點的不愉快記憶.
"瞧瞧,瞧瞧,羅伊.F.克萊斯特……中將."東道主的費奇將軍熱情地拉過羅伊,狠狠地拍打著他後背祝賀,後者冷不丁嗆得都要把酒水倒出來了.
好不容易從費奇的熊掌下逃脫,羅伊一邊整理一邊回敬道:"咳咳……!你也一樣,索爾蘭.費奇……海軍上將."
雅金.杜艾戰役十個月、尤裡烏斯7條約五個月過後,圍繞聯合軍輝煌但並不完美的勝利產生的各種陰謀、爭奪、較量總算告一段落.國會與白宮不差錢似的灑下無數閃亮亮的晉升跟勳章,以及更重要的預算份額.羅伊和費奇分別在戰爭期間的軍銜上再上一層樓,這已經是大多數軍官一生都無法達到的頂點了.
不過,喜慶之余兩人也沒有忘記自己之上還有一位大佬."額,當然……杜威老夥計,國會不肯設立五星上將我們都很遺憾,不過,你已經是(海軍宇宙軍)作戰部長了啊~~~!"費奇笑盈盈地向終戰時便肩扛四刻星的喬治.杜威上將打招呼.因為海軍部長照例是文官,作戰部長當仁不讓地成了事實上的最高軍事長官,就算費奇此時尊稱一聲"司令官閣下"也是沒問題的.更別說海軍部長大多數時間都得呆在地球上處理龐大的官僚事務……
"這是我們光榮的宇宙軍邁向偉大獨立的第一步!"費奇如此評價杜威工作的意義,這也是他們共同的目標.
杜威將軍還是那副榮辱不驚的樣子,擺擺手道:"任重而道遠,你也說了,只是第一步.別忘了,空軍也把自己的作戰部分離出來了."
這個費奇當然知道,他們還"按照聯邦各軍種分配軍事力量的慣例"把Peace-Maker劃到了戰略空軍名下."切,那群基地航空兵……!!"
"哼,那群搶物資分配權的……!"另外一個聲音也插進來.
"……我說羅伊?"不用猜就知道是誰了.
"我自重,我自重……"少將,不,中將舉手懺悔.
當然,將軍們的時間總是寶貴的,所以即便真心慶祝也不能耽擱太久.畢竟這次大規模升遷並非無的放矢,恢復中的宇宙軍亟需新鮮血液補充到各個重要崗位,三人隨後就如何分配,額,安排各自夾袋裡的名單進行了熱烈地討論──由於粥多僧少,這種心情愉快的工作相當於放松了.
只是臨近結束的時候,羅伊突然問起:"這麽說來……小家夥好像也該放出來了吧?"不知不覺間,"小家夥"已經成了對某人的特定稱謂了.
"為什麽你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不是你在負責麽?"瞪了羅伊一眼,費奇老爺子有些責怪地說道.
羅伊下意識的辯解:"……其實我隻負責周轉什麽的……再說為什麽你會反問啊?"──差點把哈爾巴頓的自白書裱起來的是誰啊!等他看到杜威部長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一噔,問到多余的話題了!
"在,這次事件當中……"終於,杜威將軍慢悠悠地總結道,"小家夥的表現是忠誠的, 可靠的.我想,我們都同意,他可以擔負一些……更重的擔子?"
"是啊是啊,我的意思是,可惜了,這次晉升沒小家夥的機會了……當然,都是為了保護他嘛!"因為是杜威親自定下的策略,羅伊趕緊點頭附和.
"沒關系他還年輕著呢.就像費奇你說的那樣──愛國者嘛,總是要為國作出一些犧牲的……"杜威上將這次轉向了老朋友費奇,意味深長地提到.
誰都知道雷米這下是作戰部長閣下口袋中的人了,費奇將軍自然要做出姿態補救一下當初不那麽謹慎的言論──杜威要的也只是這個表態而已."呵呵呵……其實我,我當時也就那麽一說,誰也沒真讓他去堵反應堆嘛~~~"
"對了,檢修中的4號堆冷卻故障了."
"……"
"……?"
"……!"
*****
7月15日,雷米雷特案主審法官,軍事法庭的哈金憲兵上校宣布,由於檢方在偵查過程中"明顯重大失誤",本案迄今為止的全部審理過程無效.雷米隨即被解除活動限制,恢復相應軍官待遇.
軍法處迅速展開調查,拉瑟西斯.格裡菲因上尉很快因為瀆職、玩忽職守、偽造證據、誣陷上級等一系列罪名遭到逮捕和審訊.由於無法負擔新法官開出的毫無疑問的高昂保釋金,前檢查官先生被投進了軍事監獄.一直到次年11月,該案才走完緩慢到極點的"普通程序"──累計開庭4次,前上尉在剝奪一切榮譽和軍籍後被一腳踢出了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