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意外
二車一前一後以正常速度行駛,時而鑽隧道,時而上高架橋,最終沿著海岸線公路直奔屯門。
劉子珊已經從最初的驚恐、憤怒變成了如今的尷尬和疑惑。就算再傻的人此時也明白陳正飛的意圖了。“你欠我一個解釋,胡警長。”
胡建超笑而不語。他明白劉子珊在找台階下,並非真要他解釋什麽。
劉子珊道:“進入屯門地界,再走就到元朗,大飛的目的地在哪兒?他處心積慮的想讓我們看什麽?”
“不知道,但我知道準沒好事,madam,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講……”胡建超道。
“你想讓我冷靜一點對嗎?”
胡建超道:“過來第九組之前我一直跟隨總督察老於辦事,以前我們也遇到過類似今天的挑釁行為,想知道之前怎麽做的麽?”
“拷回去痛打一頓?”
胡建超笑道:“madam你電影看多了。如果穿製服上街手插口袋被人拍照的話,都有可能面臨內部紀律聆訊而被停職處分,哪敢胡亂打人呀?投訴科的夥計閑得很哪!”
“那一貫怎麽做?”
“於總督察的處理方式是原地待命,報告上級等待後援。”
“什麽?身為警察,明知有人要做壞事居然不及時阻止,反而拖拖拉拉?”劉子珊驚呼。
胡建超組織了一下語言才道:“有個問題不知你想過沒有。黑幫挑釁警方無非兩個結局,要麽已經做了壞事,炫耀自己了不起;要麽即將乾壞事而又怕無人知曉是他乾的,特意拉著警方來做觀眾。無論哪一種對於咱們都無好結果可言,第一種缺乏證據,人家敢做得如此出格定然做了萬全準備,咱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壞蛋逍遙法外,徒生生悶氣罷了,第二種更絕,一百次裡面有九十八次是逗你玩,剩下兩次,一次為調虎離山計,這頭吸引警方視線,那頭偷偷乾壞事,另一次才是真實的現場犯罪行為。按照犯罪心理學的說法,假如警方停止追蹤或轉頭離開,對方沒了觀眾就缺失再做壞事的意義和興致,搞不好就此放棄了,反而等於阻止了罪案發生,至少起到了拖延時間的作用……”
“什麽狗屎邏輯!萬一罪犯氣急敗壞之下變本加厲呢?”劉子珊嗤之以鼻,“我記得警方的職責裡面沒有包含‘不作為’這一項!請不要再用你那套概率學引申和以退為進的理論來包裝失職行為!”
面對劉子珊大義凜然的措辭,胡建超無言以對。
在未知的情況下,定性罪案性質不是以警方的意志為轉移的,主動權在罪犯身上,特別是面對不按常理出牌的罪犯,依章程辦事反而無助於解決問題,有時候甚至會起到反作用。老於的處理方式雖消極,雖有種對不起身上製服的感覺,但對於一個做錯一次就可能導致產生無法挽回的重大損失的警察來說,不失為一種更穩妥的方式。胡建超說這些並不表示自己認同,而是源於大飛反常行為產生的不妙預感,怕劉子珊受不了激而上當,特意用極端的例子提醒做事注意方式方法而已。一番好意被人誤解,胡建超心理憋屈得難受。劉子珊熱血,難道他就冷血嗎?他這種不差錢的人難道不更加純粹?劉子珊犯糊塗幹了蠢事怪下屬不提點,如今提點了,結果卻換來一頓奚落,好人難當啊。
胡思亂想間,兩架車拐入岔道來到景泰花園,前方正是火場所在,百多米的街道上被各式各樣的車和人群完全阻斷了。大飛的車突然加油衝去,胡建超一看不對勁,立即刹車減速。
“縱火?難道大飛乾的好事?怪不得大清早出發,為的就是帶我們來看他的‘傑作’!太囂張了!追上去……胡建超,你停車做什麽?”劉子珊失去理智的尖叫起來。
胡建超雙手虛按,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道:“madam你別衝動,聽我慢慢說……哎……madam,madam……”話沒說完,劉子珊就已跳下車去了。
“Shit!”胡建超一邊掛檔加油跟上,一邊拿起對講機:“探照燈,探照燈,我是胡建超,聽到請回話!……快,快,幫我查一家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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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黑組會議室。
許安邦盯著電視,臉上陰晴不定的。
一乾督查們不知電視裡的火場歸屬何方,也不知領導心裡正想什麽,但從助理李家碩驚慌失措的表情中得知出了大事,均沉默不語。
老於輕聲解釋道:“這家金旺旺財務公司是‘旺和’的產業,昨天才轉到大飛名下。”
眾人一齊噢了一聲,又一齊沉默了。
王向冬不識趣的道:“聯勝英此時進來攪局,我們很被動啊。”
語畢竟無一人應和,大夥兒仿佛沒聽見一般,表情動作均無絲毫變化,只有許安邦一人抬手撫了撫腦門,眼神凌厲了幾許,王向冬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
突然,一陣尖銳的笑聲在安靜的會議室內響起。那麽的刺耳,那麽的不協調。
王向冬轉頭看去,想瞧瞧是誰比他還要不識時務,只見馬自豪雙手交叉胸前,一臉戲謔的表情。王向冬大吃一驚,暗道:“事態往不利的方向發展,他卻洋洋得意,難道真如許SIR所言,他是黑社會潛伏進來的內鬼?”
李家碩厲聲喝道:“馬督查,你笑什麽?”
馬自豪笑得更歡了,從懷中掏出對講機把玩起來,哢嚓一聲輕響,竟然拆開對講機後蓋取下電池,跟著將分離後的零件丟到了會議桌中央,灑脫的拍拍手掌,仿佛孩童向大人炫耀自己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眾人隻覺莫名其妙。許安邦臉色變了兩變,眉頭緊蹙在一起。
李家碩再次喝道:“馬督查,你怎麽不把對講機交到後勤組?保密條例忘記了嗎?”此後勤為反黑組內部後勤,反黑組在當時的構架類似於後世的反恐特勤隊,主要分調查與後勤兩塊,後勤負責器械保管和火力支援。後勤組有間辦公室在會議室隔壁,按流程開會前大夥要先過去報個到。
“緊急情況,並非特意疏忽。”馬自豪有意無意的看了許安邦一眼,似笑非笑道:“真不是有意為之,但犯錯就該受罰,我鄭重向領導道歉,回頭雙手奉上一份檢查。”
李家碩問道:“遇到什麽緊急情況?”
馬自豪聳肩道:“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下面的夥計說追蹤大飛時一不小心被車撞了,跟丟了目標。”
李家碩不解道:“丟就丟唄,madam劉那組人不跟著麽,再說了,公司被縱火,大飛的行蹤一目了然,跑不掉的。”
“就是這樣才糟糕嘛!……”馬自豪嘴裡拖著長音,眼卻盯著電視機屏幕,象在等待什麽,這時,大飛的身影出現在電視鏡頭裡,馬自豪臉露喜色,眾人疑惑萬分的目光中,他一挺腰子站了起來,神秘笑道:“諸位難道忘記了?咱們的資料可沒與madam交流共享……”
這意味什麽?意味著劉子珊不知曉被焚毀的財務公司屬大飛的產業。
許安邦聞言大驚失色,急叫:“對講機,對講機,快!聯系劉子珊!”
眾人一陣手忙腳亂卻發現身無長物,一時間竟有些茫然無措。
李家碩一跺腳要衝出去。
馬自豪笑道:“李助理留步,後勤組那頭還要簽字畫押,程序太長耽誤不起,先用我的吧!”
手指向桌面上四分五裂的對講機。眾人終於明白馬自豪為何剛才要將它拆散了,人家此舉就是專門來氣許警司的。許安邦惡狠狠的瞪著馬自豪,眼中就快冒出火來。老於若有所思。
馬自豪不陰不陽的道:“哎呀,哎呀,好像來不及啦!大家快看,madam趕到現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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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飛打著業主的名義擠進人群引起一陣騷亂,經驗豐富的攝影師掉轉鏡頭對過來,外景主持適時插話:“各位觀眾,目前過來兩位自稱業主的男子,不知與火場裡面那位有何關系……”由於缺少資料,他很頭痛下面該怎樣解說才能更吸引觀眾,頭腦風暴並非那般好使。
“陳正飛,你給我站住!”隨著一聲嬌詫,劉子珊闖進鏡頭。
外景主持大喜過望,接道:“大家注意!現場再起變化,後方追來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仔,瞧上去象在叫喚剛抵達的兩位男子,神情語氣皆不友好。雙方年紀相當,女仔不依不饒,情形象足剛鬧完矛盾分手的情侶,會否牽扯到感情方面的糾葛呢?大家拭目以待……”他的話暗指劉子珊很有可能是“烏鴉”照片中的女人,其目的無非要誘導觀眾往三角戀方向猜。
新聞自由的好處是可以暢所欲言,哪怕滿嘴跑火車也不要緊,反正越胡扯越紅火,越狗血收視率越高。
12年張家輝為拍《激戰》苦練出8塊腹肌,某次,有香港雜志拍到他與太太前後腳出門,就以練肌肉抑鬱症爆發為由頭,寫出了張家輝抑鬱症複發,爆發冷戰與太太分房的新聞。
由此可見,港媒一貫以敢扯為榮。當事人裝聾作啞到還罷了,若有所表示的話那可更好,吵吵鬧鬧紅透香江半邊天呀!萬一鬧到難以收拾的地步,大不了公開道歉嘛,還能博一個敢作敢當的好名聲。外景主持深得其中三味。
圍觀人群見有好戲可瞧,均幸災樂禍的退開,頓時騰出好大一片空間,攝影師取景范圍開闊無比。
“陳正飛先生,你因涉嫌故意縱火,請跟我回去接受調查。”劉子珊怒目圓瞪,不忘補充程序性質的官方用語:“你有權不說話,除非你想說,但你所說……”掏出手銬上前。
人群一片嘩然。
“原來是一位madam,看她剛才激動的樣子,我還以為來了一位被情郎拋棄的深閨怨侶……呃,這當然是開玩笑的。Madam英姿颯爽!……聽她口氣,指責兩位男子中一個叫陳正飛的人故意縱火,造成了當下的慘況。這位Madam不僅長得賞心悅目,並且業務能力十分出眾,破案神速啊!皇家警察人才濟濟,令人欣慰不已。”臉皮極厚的外景主持大發感歎,忽然口風一轉:“只是有一點令人費解,這位嫌疑人到來時自稱是業主……”
見到這一幕, 反黑組會議室內眾督查們紛紛有種掩面的衝動。Madam又要出醜了,“望遠鏡事件”雖醜陋雖滑稽,但仍是警局內部的事情,不像此刻卻當著全港民眾的面,如果出洋相的話,整個警方的形象必將蕩然無存啊。許安邦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而馬自豪眉開眼笑。
眾人揪心萬分的目光中,電視鏡頭裡的劉子珊衝上前一把抓住陳正飛右手,作勢欲拷,現場警戒線邊維持次序的製服警員見狀連忙圍上前來幫忙,只聽陳正飛一聲暴喝:“夠了!”現場的警員們不由楞了一愣。
這一愣之間,陳正飛突然甩開劉子珊的手,指著她的鼻子罵道:“姓劉的,你別不識好歹!”
“大飛你有膽,竟敢拘捕?……”
“捕你個死人頭,老子的公司被人燒了,你還跑來胡攪蠻纏,忍夠你了。姓劉的,你給老子聽好,有多遠死多遠!”
“什麽?……你的公司?”此刻恨不得全香港唯一一個不知情的人就數劉子珊了,一下被大飛的話震得半天緩不過神。
原來你不知道啊?madam!別連累大夥呀!現場警員們面面相覷。這鬧的是哪一出啊?
“神級病!”陳正飛低罵一聲,挑起警戒線進火場去了,留下一臉慘白的劉子珊傻在當場。
(剛點開網頁,看到張家輝又拿金像獎影帝了,去年的他真的有點開掛無敵模式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