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嚴醫生扶一下金絲眼鏡,瞅一眼背著手站在門口的王課長,轉頭看著大家說:“很高興你們能加入到這個團隊裡面來。我願意盡我綿薄之力,與大家一起分享《紅樓夢組曲》裡面的每一首精品曲目。為什麽選擇這些曲子呢?說實在的,把它們唱出來、演奏出來,一直是我的一個夢想。想必大家都看過《紅樓夢》吧,你們一定和我一樣喜歡它對不對?我想,每一個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都會喜歡它。那裡面有什麽?有人性,有世間百態,更有我們視之比生命還珍貴的東西——愛情!《紅樓夢》是偉大的,而這些曲目更是從音樂藝術的角度,從聲樂藝術的角度對它做了二度呈現,從另一個層面對它做了完美的補充和升華。這些曲子將和《紅樓夢》一樣流傳萬代,千古流芳!”
大家聽得都很認真,蕭月明更是聽得熱血沸騰。他自然喜歡《紅樓夢》,更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給《紅樓夢》、給那些曲子這麽高的評價。正所謂“心有靈犀一點通”,他瞬間對嚴醫生產生了一種親近和崇敬之意。接下來,嚴醫生拿起二胡演奏了一曲《枉凝眉》,那淒美纏綿的聲調把大家的魂都勾走了。曲子拉完良久,大廳裡方才爆發出熱烈的掌聲。余雪露伸出大拇指,綻放出迷人的笑靨嬌聲誇道:“嚴醫生的二胡拉完,天下再無二胡之音!”
嚴醫生診所裡的護士小喬拍著手說:“我在診所待了兩年,還是頭一回聽嚴大哥拉二胡呢!”
嚴醫生放下二胡笑著說:“大家過獎了。我拉這一曲不是賣弄,拋磚引玉罷了。想我拙劣的演技都能博得大家的掌聲,要是經過那些名家之手演奏出來,又該是如何一種境界?藝術的魅力便在於此吧!今後,我願意與大家一起欣賞這些名曲,一起學習,一起探討!”
大家一遍一遍地聽著碟子裡放出來的原聲,又一句一句地跟著嚴醫生唱,一個星期下來,《枉凝眉》、《晴雯歌》、《紅豆曲》這幾首曲子大家已經學得差不多了。因為老秦和藍強他們幾個以前都有基礎,看著譜子試過幾遍,也都吹拉得有模有樣了。
喜歡文藝的人都是重感情的,正是因為有了感情,人生的經歷才象是注入了生命,變得生動鮮活,因此這段經歷在蕭月明的記憶裡鐫刻得異常深刻,日後每每回放起來,一點一滴都歷歷在目。那時的演唱沒有分聲部,也沒領唱什麽的,所謂“合唱”,實際上只是“齊唱”而已。蕭月明之後也在日記裡說過,他說如果重新來做,他一定能讓那些演唱更完美,可是生命就是這樣,充滿了各種遺憾,經歷過的,已經無法彌補了。
隨著蕭月明他們的演唱越來越有聲色,合唱團的觀眾也越來越多。慢慢地,大廳裡人都擠不下了,還有不少人擠在大廳後門外往裡面探頭探腦。文藝這種東西,它的奇怪之處就在於它能打動人心。那些簡簡單單的、為了生計整日忙碌在流水線上的普通勞動者,難得這麽聽人唱唱歌,看著那些人梗著脖子賣力地發聲、搖頭晃腦地吹拉,也是一種愜意的享受吧!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轉眼過去了半個月,《組曲》裡面的歌曲大家都唱熟了。嚴醫生精選了幾首適合齊唱的曲子,經過簡單的處理,把它們弄成歌曲串燒的形式,接著又開始教大家站隊形,甚至演練上台下台的程序。大家這才意識到,離登台的日子不遠了。
這天晚上,大家聚在課長辦公室裡討論歌唱中的一些細節問題。
相處這段時間,大家彼此都熟悉了,說話也就不再避諱什麽。老姚手裡捏著一根竹笛說:“我怎麽一練隊形就緊張,兩條腿跟跳柔姿舞似的。” 說著話,他兩條腿有意無意地打起擺子來,惹得大家笑了一通。老秦逗他說:“跳柔姿舞不要緊,到時候可別尿褲子!”
老馬接茬說:“你肯定是跳人家牆頭教人家狼狗嚇得,晚上回去讓嫂子好好給你治治!”
老姚連忙搖頭說:“可別,讓她治還不越治越厲害?”
大家又是大笑一陣。笑完了,蕭月明有些感觸地說:“我總覺得大家排隊站在那裡太僵硬太呆板了,要是加上一個寶玉一個黛玉在前面表演就好了!”
余雪露白他一眼說:“你是想演寶玉了吧?可到哪裡去給你找個林妹妹來?”
藍強說:“陳姐姐,這裡面就你漂亮,我看你扮林妹妹最合適。”
許小麗不等余雪露有什麽反應,推了藍強一把說:“你別亂配鴛鴦好不好?小心陳姐姐的老公打你!”
藍強不服氣地說:“我亂配鴛鴦?那你來扮好了。”
余雪露在許小麗腮上捏了一把,說:“我看這小妮子俊眉俊眼的,身板兒又苗條,扮林妹妹準能把寶哥哥給迷倒!”
許小麗兩手叉腰,盯著蕭月明說:“蕭月明,我就給你扮林妹妹,你明天就跟嚴醫生說吧!”
藍強推了許小麗一把,起哄說:“林妹妹,快去喊你的寶哥哥!”
許小麗腳下一絆,直直地撞進蕭月明懷裡,臉登時紅了。她掙扎著站直了身子,反而又一歪靠在蕭月明身上,瞪著藍強嬌聲斥道:“我愛喊就喊,又管你挑糞的焦大什麽事?”
屋裡又是一陣哄堂大笑。正鬧得歡,呂經理推門闖了進來,懷裡抱著一摞文件。他將文件放在牆角的文件櫃裡,回頭看見於江坐在辦公桌上嗑著瓜子,氣不打一處來。他把頭上的鴨舌帽一摘,露出油光滑亮的禿頂,喝道:“你、你給我下來!辦公桌也坐,成何體統?”
於江嬉皮笑臉地說:“呂經理,你說話聽起來文縐縐的,也象是個文化人嘛,怎麽聽人家說,你原先在家裡是養豬的,把家裡賠乾淨了,才投靠到這裡來?”
余雪露“噗”地一下笑出聲來,大家緊跟著一起大笑。呂經理氣得直打哆嗦,將手裡的帽子往桌上一摔,說:“汙蔑,嚴重的汙蔑!你們這群人,真教人頭疼!”
於江做了個鬼臉說:“頭疼還不回去吃藥?”
呂經理指著於江,咬牙切齒了一陣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僵立片刻,抓起帽子摔門而出。余雪露趴在桌子上笑得花枝亂顫。許小麗鑽進蕭月明懷裡,連聲說:“寶哥哥,寶哥哥,快將那個人打出去吧,人家肚子都要笑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