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院士唏噓了一陣，又開始老生常談，“你們幾個，平常鍛煉身體嗎?飲食正常嗎?每年都做體檢嗎?”幾個人忙不迭地拍胸脯說自己一直注意飲食、堅持鍛煉、每年都體檢。

　　“你們都知道保護自己，哎！小彭當年就是不按時體檢、不好好吃飯睡覺，醫生打開腹腔的時候，都已經沒法手術了。哎！要不然，也不至於讓楊光明當了973首席。沒有973首席，他後面的那些頭銜也沒那麽容易拿。小彭啊！小彭真可惜啊。這男人呐，還是要有個知冷知熱的愛人，小彭的太太只顧著兒子女兒和孫子，顧著美國的大房子，生生把小彭給耽誤了。”

　　聽江繼川提起彭敏章，趙寧開始眼眶發熱。好在老爺子感慨了一番，轉移了話題:“小賈，你怎麽樣?有工作了，該準備找女朋友了吧?”

　　“我前兩天領證了，準備國慶節辦婚禮，到時候請你們大家一起去熱鬧一下。”

　　老爺子好奇地問:“這麽快?我怎麽以前沒聽你說過?”

　　“這件事其實還是要感謝關老師和朱櫻。我愛人是我中學同學，學幼兒教育的，在金陵的一個幼兒園當老師，我丈母娘一直說買了房子才能結婚。這不，我這邊拿到了副教授的位置，學校又給了我一套校內自建房，他們家就同意我們結婚了。如果沒有那篇自然，應該不會那麽順利，他們給副教授還是很謹慎的。”

　　“好好好！幼兒園老師好，有愛心，會照顧人。這些工科院校，就隻認識Nature 和Science，根本不知道PRL的份量。”老爺子嘟嘟囔囔地說。

　　“哎呀，咱們學校不也是一樣嗎?基金委也看重Nature 和Science啊！馬平要是沒有這篇自然，他的優青也不一定就那麽順利。”蔡繼鋒湊趣地說。

　　江老爺子歎了口氣，“也是。”

　　“你呢?孩子幾個月了?”他把頭轉向趙寧。

　　“過幾天就滿一百天了。”趙寧微笑著說，滿臉止不住的柔情。

　　“好，好。等天涼快以後，把你姑娘帶過來，給你程老師看看，她最喜歡小孩子了。”老爺子高興地說:“等你把正教授解決了，日子就好過了。”

　　“明後年大概就問題不太大了。我們學校說只要有面上，就給報正教授。”趙寧故作平靜地說。

　　“你的面上中了?”老爺子高興地說:“沒聽你提啊！”

　　“這不，這幾天大家都很忙，我也就沒想到這件事情。”趙寧面色沉靜，淡淡地說。

　　“你們兩個，暑期學校已經結束了。你們也該返校，備課上課了吧?下星期大部分學校都該開學了。”老爺子轉過身，問趙寧和賈英林。

　　“是該回去了。可是，”趙寧和賈英林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們不放心，有我呢。”江繼川淡淡地說:“小關也不想你們為了他，耗在這裡，影響你們的本職工作。回去吧！張博明天從燕京回來，有張博和小蔡，我們撐得住。”

　　“那好，我們回去了，江老師，您保重身體。”

　　“你們也好好工作，你們的成績越好，越能證明關山的學術能力。”江繼川起身把趙寧和賈英林送了出去。

　　“對了小賈，千裡眼項目你還在繼續跟對吧?”

　　“沒錯，我和關老師之前就說好了，我繼續做。接下來如果有什麽成果，也署我們學校的名字，所以我們單位沒任何意見。”

　　“好的，

你好好乾。”　　“小蔡你留一下。”江繼川說:“那兩個博士後在不在?在的話，你叫他們一起到我這裡來一趟。”

　　出了門，賈英林回辦公室收拾行李。離開之前，他從關山的辦公室門口停了一下。大門關著，賈英林摸了摸關山的名牌，心裡一陣絞痛。

　　聽到消息的那一天，關山興奮地說:“金陵航天航空大學?太好了！……千裡眼這個項目至少還有2，3年才能結束，要不你還繼續跟吧！這個項目的情況你掌握得最全面，我一時間也找不到更合適的人來替代你。你才去那邊，沒有學生，開局會比較難。有一個成熟的項目過渡一下，接下來會容易一些。將來發文章的時候，署兩個學校的名字，不要他們花錢，我估計你們學校不應該會有意見。

　　……金陵到廬城也就一百多公裡，開車兩個小時就到了，高鐵不到一個小時。你一個月左右回來一次就差不多了，平時咱們電話會議就行。”

　　這樣一個人，被誣陷，身邊的人怎麽能不難過?關山怎麽可能和朱櫻在學校的時候就有私情?一八年春天和朱櫻開電話會議的時候，關老師那一副緊張局促羞答答的樣子，怎麽可能是誘奸女學生的渣男?倒活生生像個暗戀女神的理科直男，像個第一次談戀愛的高中生。

　　不一會，博後姚宇宸、楊冠到了江繼川的辦公室。

　　“找你們幾個來，是想和大家討論一下，咱們這個小組，接下來該怎麽運行管理。張博明天到家，咱們先討論，明天他有什麽要補充的，咱們再說。

　　小關的嶽父腦溢血手術了，還在住院。他的愛人在歐洲，出了車禍，他說正在想辦法買機票，準備過幾天去歐洲陪他愛人。他問我什麽時候需要他回來上班，我的計劃是先讓他遠程工作，等他愛人身體恢復了，再具體討論什麽時候讓他回來上班。

　　學校的處理意見是行政記過，停他秋季的課，停止研究生招生資格兩年，今年的新生先掛在我名下。至於這個處分是不是恰當，我正在申請行政複議，但是這種複議往往不一定有結果。

　　下星期就開學了，無論如何都不能耽誤學生們的學業。現在組裡還有十幾個學生，還有好幾個項目在進行。我們大家得要好好計劃計劃，看看怎麽把工作分擔起來。

　　學生方面，除了課題進展之外，一定要注意學生的情緒和士氣。聽你們大家的意思，學生們不相信那些流言蜚語，但小關卻因為一些莫須有的理由被學校處分了。這種事情，對學生的心理打擊會比較大。學生們年輕，涉事不深，有可能會產生逆反心理，或是產生對學校、對社會不信任的心理。如果因此影響他們的學業，或者影響他們的心理健康，那就麻煩了。

　　他的博導長聘副教授職稱沒有變，他的PI身份沒有變，現在的學生他還能繼續帶。但是接下來兩年，他不能招生，對後續的工作影響不小。小蔡，你的博導要到年底才能批下來，張博的副教授和碩導年底也能批下來。明年你們兩個多兩個學生。所以你們這個組，明年能招一個博士生，兩個碩士生。這些學生該怎麽用，你們要好好計劃一下。小蔡，要不由你牽頭，拿個草案出來。”

　　蔡繼鋒滿口答應，正在這時，門口傳來輕柔的敲門聲，打開門一看，原來是駱九宵院士。他滿臉堆笑:“我剛剛在小賣部看到慕楠，她說你在辦公室，我正好順路來看看。”

　　他說是順路，看著老爺子那副樣子，根本像是有事的樣子，蔡繼鋒等人幫著泡了茶，便告辭了。

　　關上門，駱院士斟酌著說:“小關的處分，我剛剛聽說了，我感覺這個處理方案有點重了，有沒有什麽回旋余地?”

　　江繼川長歎了口氣，“明仁已經盡力爭取了，魏書記說這件事造成極其惡劣的影響，上了三天熱搜，全國老百姓都在罵咱們學校，嚴重損傷了學校的聲譽，必須要給社會輿論一個交代，要不然會影響學校明年的招生分數。”

　　“給社會輿論一個交代?小關的確有問題，師生戀違反教育部的規定，學校處罰他，那是國家法規的要求。可在一個文明社會，就算是罪犯分子，也得按照法律條款來量刑，不能隨心所欲。

　　如果學校能核實，小關的確有對女學生進行猥褻和性騷擾的行為， 那行政記過、停課、停止研究生招生資格兩年，能說過去，大家也會支持這個決定。可據我所知，現在真正能落實的，只有他和非在校生結婚這一點，那現在這個處罰就有點過了。

　　何況這個惡虐的社會輿論，是一個惡意的誣陷事件引起的，小關也是受害者。網上說小關騷擾女學生，摸女學生大腿，並沒有切實證據嗎！

　　我還專門問了我們那邊的幾個學生，她們都上過小關的課。這事發生以來，她們這些小姑娘都在討論，她們說從來沒聽說小關有過什麽不當行為。他要是有這種惡習，大家不可能一無所知。”

　　駱九宵一口氣說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今天來找江繼川，是為了表明態度，所以一早就考慮好了說辭。

　　江繼川當然知道這個道理，可他知道魏書記對關山早有不滿，在可大可小、可松可緊的范圍內，魏書記決定從重處罰。現在田校長不在，魏書記當家，這是他職責范圍內的權限。他拿維護學校形象作為理由，江繼川一時間竟無計可施。

　　可駱九宵這樣直白地支持自己和關山，江繼川心中安慰。正準備說話，手機響了，是天文系的白益群院士找他。白院士問江繼川在哪裡，聽江繼川說在辦公室，他便說要來，江繼川回答說:“九霄在我這裡，我一會去找你?”

　　駱九宵插話:“是益群嗎?你讓他來，我估計他是為了同一個事。”

　　白益群找江繼川，果然是為了關山的事情。三個老爺子商量了半天，除了申請行政複議之外，並沒有什麽好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