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說關山要來加州,朱櫻的心砰砰直跳,好像快要從胸膛裡跳出來了,歸還項鏈的話題立刻變得沒那麽重要,她連珠炮般地追問:“真的嗎?你暑假到洛杉磯出差?什麽時候來?能待多長時間?”
朱櫻不像素日裡那樣鎮定從容,聲音裡滿是驚喜,感覺她好像快要跳起來了,關山也甜上心頭,剛剛心頭的那點失落也消失了,他微笑著回答:“當然是真的!我有膽子騙你嗎?我有好幾件事情要處理,UC Irvine 請我做個粲物理的報告,具體時間還沒定;另外,我要和我的導師Harris教授討論一個國際合作項目;除此之外,還有個副教授候選人要見一下;這幾項工作的時間都比較靈活,我可以自己決定。
不過我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的事情,七月下旬,有個三天的國際粒子物理學術會議,他們請江老師去給個大會報告,江老師昨天和我提了一嘴,說想讓我代表他去做報告。如果我去做大會報告的話,那麽出差的時間就得在那個會議的前後。所以具體什麽時候來,待多長時間,暫時還沒定,我得要先把暑假的工作計劃安排好。最早也要到七月中下旬,我希望能呆上兩周左右,工作一周,再休息幾天,”關山柔聲說:“我也想見見你,好久沒見你了。”頓了一下,他說:“挺想你的。”
朱櫻鼻頭一酸,低聲說:“我也是。”兩個人心頭一陣甜蜜,聽著對方呼吸聲,說一些閑話,都不願意先切斷通通話,最後還是關山狠了心,“你剛剛不是說準備去買菜嗎?去吧,我和江老師定好報告的細節,再告訴你具體行程安排。”
關山和江院士約了周一一大早在江院士的辦公室討論。略閑談了幾句,江院士轉上正題,“的那個會,你幫我一下吧,就是介紹一下咱們那個國際合作項目的進展和前景展望,具體細節你也很清楚。”老爺子說:“七月下旬我沒時間,我一會兒把大會秘書的郵件轉給你,具體的時間安排和要求,你和他們直接聯系。”
“好的,沒問題,等我把PPT寫好,請您把把關。”關山爽快地答應了。
“對了,我明天要去住院,有事給我打手機,微信也行。”
住院?關山心裡一緊,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腰背,打量著江院士。老爺子臉容鎮定,白發稀疏,臉色有點發黃。關山暗自心疼,略定了定神,輕聲問:“住院?您哪裡不舒服?要緊嗎?去哪家醫院?需要我做什麽?”
“沒什麽要緊的,就是去系統檢查一下,去省立醫院,都安排好了。”江繼川平靜地說,“叫你來,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想交代一下。”
“院裡的工作,我已經和學校說過了,李書記、金鍾、袁龍他們幾個會接手;凝聚態、光學、核物理他們自己管他們自己的,你不用操心;粒子物理這邊,加速器這一塊有曹永健;理論這邊由王邦同、陳宇諒、張銘他們幾個負責,應該不會有問題;粒子實驗這邊,我需要你把咱們粒子物理實驗這邊的一些事情接過去。”
江繼川將一堆文件傳給了關山,然後慢條斯理地交代:“……這是那個重大項目,這是重大的項目計劃和最新進展……這些是今年的工作計劃,咱們上個月討論過,具體計劃你都知道,需要定期跟進……還有這幾件事情,需要你定期去推動,和其他單位的同事打交道,得要注意方式方法,對老同志一定要尊重,提醒他們做事的時候可不能像給自己學生布置任務那樣。
” “那是當然,我一定注意。”關山忙不迭保證,把椅子搬近了,坐到老爺子身邊,全神貫注地聽著他交辦下來的各種瑣碎事項宜和注意事項,兩個人說了一個小時,才基本交代完畢。
“所有這些項目,我會繼續負責,只是我現在沒精力把握細節。所以我想請你幫幫忙,跟進一下這些項目,有什麽問題隨時問我。理論相關的事情,如果你不懂,可以去問王邦同他們幾個。好在這些都已經是啟動了的項目和課題,你只需要保證他們正常運行,正常往前推進就可以了。還有些項目你沒有接觸過,可能得花點時間了解一下後面的物理和一些實驗的工作原理。以你的能力,肯定沒有問題,不過有點瑣碎,會比較辛苦。
另外,還有和其他幾個學校實驗團隊的合作項目,有些深層次的技術討論,你需要跑一跑,自己去參加。還有,咱們的力量在高校裡面數一數二,別人對咱們的期待也會高一些。只要不是原則問題,咱們吃點小虧也沒什麽,不能影響團結,否則不好推進工作。一定要顧全大局。
我和方所長也打過招呼了,下下周,燕京那邊有個會議,我可能需要你代表我去參加,我們需要投票選舉出下一屆的發言人。”見關山面上似乎有點難色,江院士笑眯眯地說:“怎麽了,怕了?最多就一個月時間,小夥子,鍛煉一下沒壞處。”
“我沒害怕,就是,您放心吧,我一定全力以赴!”
江院士看著雲淡風輕,可是關山總有點不詳的預感,可是他又不能當著老爺子的面問:你是不是身體出了大毛病了?
“沒問題,您放心吧!四月份您就該回來了。一個月,無論如何我也能扛過去。”關山狀若無事地說:“您這不就在旁邊嗎,有問題我去找您就好了。”
“小夥子好樣的!那就謝謝你了。”江院士裝作不經意地打岔道:“這一轉眼,你回國也快五年了,時間過得好快啊。你第一次到這裡來面試,也是這個時候吧?”
關山轉過頭看了一眼這間辦公室,回憶道:“沒錯,我是一四年三月份中旬回國面試的,當時您就在這裡見我的。”
“當時我還以為是哪個本科生走錯門了,沒想到居然是你。我當時還在犯嘀咕,這個毛頭小子,看簡歷,科研做得實在不錯,但也實在是太年輕了,不知道能不能鎮得住學生。可沒想到,你這幾年的成果這麽亮眼,文昌可嫉妒死我了!”江院士得意地說:“他看人的眼光也很犀利,不過我的運氣一向比他好!”
“江老師,”關山低著頭微笑,“這幾年,我一直沒跟您說過謝謝。其實,我心裡非常感激您對我的信任和支持。如果沒有您的支持,我們組的工作也不會這麽順利。”
“給你們創造一個良好的環境,保證你們工作順利進行,是我的責任,你不需要謝我。”閑聊了幾句,江老師不經意地轉入正題,“從你這幾年的成果看來,今年年底的青千考評,你應該不會有問題,我估計應該是優秀,這一方面我毫不擔心。我想問問你的下一步計劃是什麽?有沒有考慮過申請傑青?”
“傑青?”關山微微愣了一下,認真地說:“從長遠看,我肯定想去爭取。做科研,有了傑青,很多事情就不一樣了,但目前我還沒有考慮過這件事情,四十五歲截止,我今年才三十一,還有十幾年,不急。”
“現在青千執行期間不能申請優青了,國家想避免同層次人才項目支持同一人才,避免讓一個人吃飽紅利,這是一件好事。做科研,你想往上走,傑青這一關你一定得過。”
江院士站起來,在辦公室裡走了兩圈,“今年肯定不行了,沒時間了,學校科技處三月中旬就截止了。 你認真考慮一下,我建議你明年試著申請一次。你這幾年的成果相當不錯,我去年函評了幾個傑青的本子,成果還不如你,但也評上了。
從今年開始,每年從200個變300個,相對容易一些了。但就算是每年300個名額,全中國最優秀的年輕人都在盯著這個,難度可想而知,很少有人能一次上的,你也要做好多次申請的心理準備。
明年可以去趟趟水,這種事情,總是要親身經歷一下,才知道該怎麽做,我也幫你把把關,出出主意。”江繼川微微歎了口氣,“我年紀大了,精力也不如從前了,總得要有人能頂上來。咱們需要有一個健康的人才體系,才能保證這個學科能更好地發展下去。”
關山在心裡掙扎了半天,到底還是問了一句:“我聽說楊老師今年還繼續申請,是吧?他還應該還是比較有競爭力,今年上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關山自認不是個心胸狹窄的人,過去一向和楊光明關系不錯。但是連續發生的兩個事情,讓他對楊光明頗有些看法。明面上,他繼續和楊光明保持正常的同事關系。但關山實在沒辦法再像以前一樣,心無芥蒂地和楊光明相處。他沒想過和楊光明撕破臉,可他心裡實在擔心楊光明會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盛銘搶陳一墨課題,江老師沒有公開批評過楊光明,關山也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詢問江院士對此事的看法,不知道江院士想怎麽處理這件事情。
老爺子沉了臉,語氣中明顯地帶著不快,“他不上你要申請,他要是上了,你更要申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