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和江繼川一路討論著回了旅館，兩個人又在江繼川的房間聊了幾句才分手。回到自己的房間剛過十點，關山終於按捺不住，給朱櫻發了條消息，“我今天晚上去你家了，還見到了你媽媽，看了你小時候的照片，你小時候真可愛。”

　　洛杉磯現在才早晨六點多，她大概還要一個小時後才能看到這條消息。關山給陳一墨發了一封郵件，給了他幾篇參考文獻。沒幾分鍾，陳一墨的電話就過來了，師生二人討論了許久論文。關山溫言安慰陳一墨，給他口述了綜述部分的大概范圍，讓陳一墨用手機錄下來，然後整理出來。聽著導師鎮定平穩的語氣，陳一墨崩潰的情緒終於漸漸平息了，開始動手寫論文。

　　討論完文章，關山準備去衛生間洗漱，一會兒朱櫻說不定要視頻聊天，手機電話鈴聲突然響了，拿起一看，是朱櫻打過來的:“喂，關老師，你在哪兒?說話方便嗎?”

　　“方便，我在專招的房間裡。怎麽了，有什麽急事嗎?”關山和朱櫻已經很久沒有打過電話。兩個人平時都是文字或視頻聊天，接電話的感覺好像和視頻不太一樣，她的聲音好像更加清晰動聽。

　　“我媽媽好像發現什麽了！她剛剛發微信問你和我還有沒有聯系，說你看上去很關心我。你在我們家，她和你說什麽了嗎?”

　　朱若梅的套話頗有技巧，但關山多多少少還是察覺了其中的異樣，不過今天晚上，他腦子裡一直想著陳一墨的那篇論文，所以還沒來得及細想其中的深意。朱櫻這麽一提，他反應過來了，他這活脫脫是毛頭女婿第一次上門，被丈母娘問了個底朝天的架勢。再加上江老師的幫腔，他的人生經歷和家庭狀況已經明明白白地擺在了方文昌夫妻的面前，接受他們的檢驗。

　　關山不知道這是朱若梅一個人意思，還是方文昌夫妻兩個人的想法。但不管怎樣，朱櫻媽媽今天的態度還算不錯，那是不是說明她不反感自己?這個新鮮的認知讓他心裡一陣發燙，他輕輕地清了清嗓子，柔聲道:“別擔心，你媽媽挺好的。她一開始出去吃飯了，回來的時候快九點了。她問了問你的碩士課題，後來問我家在哪裡，家裡的人口情況，還打聽我們最近有沒有見過面。”

　　“她問我們有沒有見過面?那你是怎麽說的?”

　　“其實，你媽媽說話很有技巧，太有技巧了。她問我最近有沒有去過洛杉磯，說想去洛杉磯看你，問我什麽時間最合適。我說好幾年沒回過洛杉磯了，洛杉磯一年四季差不多。”說到最後，關山不由得笑了起來。

　　朱櫻也輕聲發笑，撅著嘴說:“她要來洛杉磯，幹嘛不直接問我?她就是想打聽我們有沒有見過面。”

　　“嗯，我沒撒謊，可是她也沒問到她想要的情報。”關山一本正經地討心上人的歡心。

　　“哼，就是！不要告訴她，我媽好壞哦！太狡猾了，去套你的話。”朱櫻軟軟地撒著嬌。關山心裡想象著朱櫻說這句話時的樣子，不由得一陣心蕩神移，但再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開口說未來丈母娘的壞話。他隻好沉默，低聲笑著，附和著她。朱櫻吃吃地笑了一陣子，拉長聲調撒嬌發嗲。兩個人像一對偷油吃的小老鼠，輕聲細語地商量著一個小秘密。

　　耳邊聽著她的呼吸聲和帶點嬌氣的撒嬌，關山心頭柔情四溢，柔聲道:“櫻櫻，我今天看了好多你小時候的照片，你從小就特別可愛，特別美。”

　　他的聲音裡是滿滿的溫柔繾綣，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小名，第一次說她美，朱櫻的心都要化了，胸膛止不住地起伏，過了半天才平靜了些許，她帶點顫聲說了一句:“我好想你。”　　聽著她略帶激動的呼吸聲，關山也是心潮起伏:“我也好想你，櫻櫻。”

　　兩個人正柔情似水地交談，朱櫻突然說:“關老師，我得掛了，我媽在打我的電話！”

　　朱若梅在家等到十一點，方文昌都沒有回來，隻給她發了一條微信:“隧道下面出了點狀況，基本修複了，我再稍微觀察一會，你早點睡。”

　　朱若梅給女兒發了個消息，女兒沒有回，算一算已經是洛杉磯早上七點多，她再也按耐不住熊熊的八卦之心，給女兒打了個電話。

　　媽媽巧舌如簧，威逼利誘，還把觀察到的小細節說給女兒聽，“他看你的照片都是那個樣子，我就不相信你們兩個沒什麽！哪有正常的老師，看學生照片的時候，那樣子深情款款的！他看到你小時候大門牙被打掉的那張照片，那叫一個心疼哦！我當時真該把他照下來。哼！你要是不老實交代，我就告訴你爸，讓他去問你的關老師！”

　　關老師看著自己小時候的照片都深情款款的?他憐惜自己大門牙被打掉，都露了相，被媽媽看出來了?朱櫻心裡甜蜜得想冒泡。她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悅，承認了關山就是那個讓她傷心欲絕的男“同學”。

　　“可是我沒有說他是我同學啊。媽你記錯了吧。”

　　“嗯，他拒絕我，的確是因為我們是師生關系。他是個正人君子。”

　　她也承認還繼續和關山有來往，“他的項目用我做的那個小探測器做原型樣機，我給他們答疑。”

　　至於他們兩個之間現在是什麽關系，朱櫻說:“我們沒什麽啊，媽媽你不要瞎猜噢，我會生氣的！真的會生氣的！”

　　朱若梅夫妻倆最怕的就是女兒生氣，所以媽媽一時間也沒有什麽辦法撬開女兒的嘴。到最後，朱若梅還被迫發誓:一定不告訴爸爸，如果被發現不能保守秘密的話，就永遠接不到朱櫻的電話。

　　掛了電話，朱若梅在家裡唉聲歎氣。怎麽辦呢?養了個死心眼的女兒，喜歡上了導師，看樣子兩個人還藕斷絲連，所以女兒情緒穩定，可是師生戀多難聽啊，朱大夫傷透了腦筋。

　　掛了電話，朱櫻激動得在床上滾了幾圈，他深情款款地看著自己的照片?討厭啊！為什麽被媽媽抓到了，自己卻看不到?

　　關老師好討厭啊，這麽容易就露餡了！他當時到底表現得有多明顯啊！

　　掛了電話以後，關山就忙著和陳一墨一起討論論文去了。三天之內寫一篇一區雜志的SCI論文，聽起來像天方夜譚。但是他們已經被逼到絕境，只能背水一戰。

　　武漢家裡，陳一墨折騰了大半天，換了幾個軟件，都沒有能搶到火車票，飛機票的經濟艙也買不到，他爸媽不允許他坐十幾個小時的跨高官途汽車。一怒之下，他買了一張沒有折扣的公務艙，三千六，花了大半個月的津貼，把他心疼得要死。

　　買完了機票，他開始在家裡趕論文。剛開始聽說必須在三天之內完成一篇八頁的英文SCI論文，他差點沒吐血，崩潰得想要以頭搶地。那天晚上，他關山通了個電話。導師好好的勸了他半天，給他發了一些例子，口述了概述部分的內容。陳一墨終於控制住了情緒，開始按照關山的指導，連天帶夜地寫他人生中的第一篇SCI論文。

　　陳一墨的媽媽是一家大型食品企業的銷售副總，精明能乾、見多識廣，這是她第一次聽說大學教授也會偷課題，不免大跌眼鏡。他的爸爸是個車企的設計師， 也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情。他爸媽心疼得不行，但也無計可施。爸爸媽媽陪著他熬到下半夜，媽媽給他做了一碗他最愛的熱乾面，他把筆記本電腦放在飯桌上，一邊寫文章，一邊吃飯，半天才想起來吃一口。

　　陳一墨的性子隨他爸，大部分時候都是不緊不慢的，不像個典型的江城人。他媽常嫌棄兒子太佛，但真正看到兒子拚命，媽媽又開始心疼，給兒子買了一大堆零食帶上回了學校。機場候機的時候，飛機上，陳一墨也一直在寫文章。

　　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個正式課題。關山希望組裡的博士生在畢業前都能發兩篇一區論文，所以從去年開始，關山讓陳一墨和於嘉逸各負責一個題目，派他們一起去了燕京出了幾趟差。在燕京，他們遇到了金陵大學送來的女學生杜珊，又酷又美又能乾，陳一墨和於嘉逸就攀比著討杜珊的歡心，看上去好像是文藝青年於嘉逸贏了。

　　陳一墨雖佛，可是也不願看到於嘉逸處處勝過自己。他化失戀為動力，連著忙了九個月，連暑假都隻歇了兩個禮拜，就回學校乾活，終於把課題做出來了。其實到了去年下半年，杜珊也不太搭理於嘉逸了，陳一墨和於嘉逸同病相憐，又恢復了正常邦交。

　　這個寒假，關老師憐惜他辛苦，準了他幾天假，原本可以在家好好過個春節，給太爺爺做壽。他是陳家的長房長重孫，和太爺爺感情非常好。他是陳家的開心果，一大堆姑奶奶姨婆姑姑阿姨可勁地疼他，原本可以趁著太爺爺壽宴的機會撈一堆紅包。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