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周大家都很忙,關山參加值班,需要隨叫隨到,只能在CERN的附近呆著。
LHCb國際合作組裡想競爭職位的幾個外國科學家紛紛找中國各個單位的代表談心聊天,希望獲得中國各學校的支持。國家理工大學是參加合作的中國單位裡實力最強的一個,也是最具影響力的單位之一,到後來,那幾個老外候選人輪番來找關山談心,希望關山可以聯合中國的所有單位,把各自的票都投給他們。
關山和國內的幾家單位的負責人溝通了幾次,有些位置上大家能達成共識,決定共同支持某個候選人,另外一些位置,大家則各有自己的想法,關山飛來CERN之前,江老師和粒子物理的幾個PI都討論過,國家理工大學有自己支持的候選人,關山也不能強求其他學校都意見一致。
工作之外的時間裡,男生們螞蟻搬家一樣把零零碎碎的家什搬到了新家,還要打掃老屋子,非常辛苦,但搬完以後,總算是了結了一樁大事。
朱櫻忙著自己的課題,還要準備學術會議上的一個分會報告。這是朱櫻第一次在大型國際型的學術會議上做英文學術報告,心裡當然很緊張。
幫著朱櫻看了看PPT後,Wilson教授對朱櫻說:“Don’t worry. It’s very easy, you can do it!別擔心,很容易的,你能做到!”朱櫻心底裡暗自嘟囔了一句:“站著說話不腰疼。”
中午在餐廳吃飯的時候,朱櫻皺著鼻子抱怨了一句,“我導師給我加油,然後就讓我自生自滅了!”
關山知道這是西方教授的普遍風格,他知道她沒問題,只是缺一點自信,他便提議說:“要不你找個時間試講一下,我們大家幫你看看?”
“好啊好啊,我來訂個會議室。”朱櫻高興地說。
可是她根本訂不到會議室,暑假裡,各個學校都把學生派過來,再加上暑期研究班和各種學術活動,CERN人滿為患,不提前一兩個星期,會議室根本訂不到。
朱櫻在群裡愁眉苦臉地說:“根本訂不到會議室啊。我自己只有一個工位,總不能讓你們在走廊上聽啊。”
“要不去我們的新屋子吧,你還沒去過吧?”王浩宇熱心地建議:“我們新房子客廳很大,把你的PPT接到電視上就可以了。”
那天晚上下了班,王浩宇和關山接上朱櫻去了新屋子。大家簡單地吃了點面條和披薩,朱櫻便開始給大家試講她的大會報告。她背對著電視,站在小桌前,一邊操作電腦,一邊給大家試講。
男生們各自在沙發上找了個舒服的角落坐了下來,專注地聽講。一遍講完以後,大家七嘴八舌地問了幾個問題,也提了不少意,朱櫻一一作答,然後把大家的建議記下來,整理了一下。休息了一陣子以後,她又按照大家的意見講了一次。這次過後,大家都紛紛說,她也感覺心裡更有底氣了,臉上的笑容也漸漸加深。
試講結束以後,王浩宇感慨地說:“朱櫻同學,你這才去Caltech一年,就發PRL,還做大會報告,簡直太牛了!同學,你這樣讓我們大家以後比較尷尬啊!要注意搞好群眾關系,同學!”
馬斌和陳其蒙紛紛奚落王浩宇,“朱櫻同學是大神,豈是我等凡人可以比擬?”
“就是,定位準確才不會失落,王同學。”
朱櫻紅了臉,“你們這麽說我,
就是讓我以後不要到這裡來玩了,是嗎?其實你們幾個不都差不多了嗎?明年就該輪到你們了。”頓了一頓,她瞄了一眼稍遠處的關山:“要說我為什麽能比較快上手,還是因為關老師給我的底子打得好。” 關山微笑著沒有說話,眸光閃閃地看了一圈學生們。
王浩宇揚著頭,促狹地問關山:“關老師,師姐的馬屁拍得好不好?”
關山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抬眼見朱櫻雙眸含羞帶惱,暗自後悔,輕聲叱道:“別瞎說。”
陳其蒙補刀:“佛由心生,心中有佛,所見萬物皆是佛;心中是牛屎,所見皆化為牛屎。你自己是個馬屁精,就認為別人也是馬屁精。”
大家一陣哄堂大笑。王浩宇強忍著笑意,板著臉說:“天下有我這麽年輕有為、風度翩翩的馬屁精嗎?你們好好想想,我的加入,有很大可能性能徹底改變這個名詞的定義,扭轉人們對馬屁精的Stereotype(刻板印象)。說不定十年以後,小姑娘們都非馬屁精不嫁了呢!”
朱櫻忍俊不禁,噗嗤一聲笑出聲來,看到朱櫻不再生氣,關山如釋重負,笑得很開心,幾個男生笑的前仰後合,攤在沙發上,王浩宇到還撐得住,得意地看著大家。
嬉鬧了半天,關山忍住笑聲,站起身說:“別鬧了,咱們商量一下出去玩的事情吧。你們是想去日內瓦湖還是安納西?要不去勃朗峰?”
去哪裡玩呢?幾個男生收住嬉笑,相互看了一眼:“日內瓦湖那麽近,我們做公交都能去,還是去安納西吧。勃朗峰要雪天去才好。”
關山看了朱櫻一眼,裝作不經意地問:“我周六值完班。我們準備周日出去玩,你有時間嗎?”
朱櫻點點頭:“好啊!去安納西湖嗎?我還沒去過,聽說很美。”
周五上午,朱櫻十點做分會報告,關山早早地在前排的側面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她穿了件米色直身連衣裙,長發在腦後挽了個髻,耳上戴著一對粉色珍珠耳釘,看上去端莊文雅,落落大方。
她對著台下幾百名世界第一流的物理學家,用流利標準的英語做她的學術報告,沉著地回答著台下聽眾的問題。
關山在邊上看著她,鼻子莫名地開始發酸。她仿佛是寂靜夜空中唯一的明星,那樣閃亮奪目,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從那個怯生生的女學生,變成了一個優雅知性、氣質迷人的美麗女人?
朱櫻的報告結束後就是茶歇。朱櫻下了台,去接了一杯水喝。不少參會者找到她,進一步討論由她的報告衍生出來的學術問題,還有幾個男士拿出名片,想和她交換通訊方式。關山悄悄地走到她的附近,她在人群中熠熠發光,大方得體地應付著那幾個和她交流的外國學者。關山心裡莫名地惆悵,她這樣光彩照人,大家遲早會發現她的好,我該怎麽辦?
注意到人群外圍的關山,她淺淺一笑,微微頷首,便去應付找她交流的外國學者。好不容易下一場報告開始,圍在朱櫻身邊的那些人都去聽報告了,關山走到朱櫻身邊,“你今天的報告做得真好。”
“是嗎?這都得感謝你們那天幫我試講,給了我那麽多建議,我才能講的那麽順暢。”
關山微笑著說:“你的工作做得扎實出色,PPT寫得準確精煉,表達清晰流暢,我們其實沒有做什麽。”頓了一頓,他補充:“這一年,你進步神速,有你這樣的學生,我很驕傲。”
“謝謝您,”朱櫻思忖片刻,“我在想,如果意大利人的那個超光速中微子不是烏龍,那該多好。”
關山轉過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對上那雙幽幽的黑眸,他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對視了片刻,朱櫻有也些羞澀,借故離開。
周日上午九點,關山聽著幾個男生指路,開到了朱櫻租住的公寓樓樓下,朱櫻已經在門廳等著他們了。她拉開後排的車門,卻發現後排已經坐了三個人。
“你坐前排吧。”關山招呼。
“好香啊!朱櫻同學。”朱櫻上了車以後,王浩宇大大咧咧地說。
朱櫻有點不好意思,臉泛紅暈,低聲道:“謝謝。”
關山側過臉瞄了朱櫻一眼,她今天穿了一條白色長袖連衣裙,斜背了個小小的帆布包,手裡拿著一頂草帽。那條裙是小腿中部的長度,似乎是棉布質地,但看上去柔軟順滑,略寬松的款式,領口袖口和下擺裝飾了鏤空的圖案,腰部松松地系了細帶。
關山故作鎮定,隻當是沒察覺她美麗的身影和迷人的氣息,將車開了出去。不多時就上了高速,路況良好,陽光明媚,關山開了定速巡航,雙腿放松了下來,可身邊迷人的花香卻讓他的神經卻沒法放松。
這個味道和那一年送她去機場時的味道不太一樣,那一次似乎是淡淡的蘭花味,這一次卻更加香甜,好像春日裡櫻花的味道。關山不由自主地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她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面,時不時和後排的男生說幾句話。
余光中瞄見關山打量的目光,她的臉不由自主地紅了,轉頭看向窗外。昨天晚上,她挑了半天的衣服,最終選了這件寬松休閑的絲棉白裙。第一天晚上那件合體修身女性味十足裸粉裙讓他滿傾慕,那天做報告時穿的米色裙子正式端莊,可是今天大家去旅遊,她不想打扮得嫵媚成熟,可是她又不想穿T恤牛仔。這件衣服休閑中帶著清純,不會讓人感覺刻意打扮過。可是他隻側過臉瞟了她一眼,她心裡就開始打鼓,低頭看著身上的安全帶,臉不由自主地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