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對於馮虹妤的淡定,焦程程心裡倒是頗為激動了一陣子。她本科畢業於一所211大學,學校裡的老師也有海歸,還有院士、傑青和長江,可是關山這樣畢業於頂級名校,二十幾歲就入選國家頂級人才計劃的帥哥導師,她還是生平第一次看到;再加上他溫文儒雅,待人和氣,她難免有些傾慕。
關山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每次出入都會從學生辦公室的門口路過。焦程程觀察了許久,經常能在走廊上跟關山打個招呼。組裡的活動她也積極參加,很快就和導師同學們熟悉起來。
但沒過多久,她就發現,關山表面上看起來待人接物讓人如沐春風,可是在他的禮貌和藹後面,更多的是隱隱的距離感和端莊自持;在男生面前,他倒是還放得開些,打完球後,他經常和男生們一起喝酒擼串;但在女生面前,他面帶微笑,眼神清澈,目不斜視,好像是個守身如玉的古代人。
學業上倒還好,關山每周會問一問新生們有什麽困難,需不需要幫助,或者交待文章讓他們看,可是他從來不給女生機會近距離接觸他。
男生們打籃球的時候,她和馮虹妤去籃球場觀戰過幾次,給大家加油助威遞水遞毛巾。有一次打球間隙,焦程程和馮虹妤給大家遞水,焦程程捧了幾瓶礦泉水迎上他們,幾個男生嘻嘻哈哈地拿了水,圍著她們喝水擦汗吹牛聊天,關山卻刻意往外走,自己彎腰從地上拿水。
焦程程看得很清楚,從他體恤衫的領口滑出一條細鏈子,鏈子的末端吊著一個銀色的圓環,那根本是個戒指的模樣。直起腰身以後,關山轉過身,狀做不經意地把鏈子塞回到衣服的領口裡面。
焦程程心中疑惑,更仔細地觀察,發現關山的襯衫下面隱約有個圓形的影子。組裡聚餐吃飯的時候,敬酒八卦開玩笑的間隙,關山的手經常無意識地觸摸著那個方位,她便知道,他心裡有一個人,她那顆躁動的心漸漸涼了下來。
關山原本就是個無趣的理科直男,現在組裡有兩個年輕的女學生,他更加自重。朱櫻說花癡過他的胳膊和肩膀,現在每次打籃球的時候,跨欄背心他也不肯穿了,每次都穿著短袖體恤打球。有一次,挺熱的天氣裡打比賽,他居然把帶著號碼的背心式球衣套在體恤外頭,搞得大家很奇怪,問他是不是感冒了。他臉色平靜,可是即便熱得渾身大汗,兩層衣物都被浸透了,中場休息的時候,他去換了件衣服,也不肯脫掉一件涼快些,也不肯撩開衣服擦汗。
焦程程在旁邊冷眼觀察著這個守身如玉的男人,有點迷惑。下半場開始的時候,她低聲問馮虹妤:“你覺得關老師會喜歡上什麽樣的女生?”
馮虹妤認真地思考了片刻,鄭重地說:“董卿那樣的知性美女?”
“為什麽?”
“關老師這樣的帥哥,總不會去喜歡一個醜女吧;他一個教授,肯定不能娶一個網紅臉草包美女,要不然將來他怎麽去見親戚朋友?教授們之間應酬交往都是同層次的人,所以只能是知性美女,至少得有個名校碩士吧?我感覺他說不定會找個文科女生,他姐不是教英語的嗎?文科女生會打扮,不像咱們理科女生,出了名的蓬頭垢面;文科生不用做實驗,也有時間照顧家庭;將來管小孩也方便。”
焦程程斜著眼看她,半戲虐地說:“你個小屁孩,懂得倒挺多。”
“那當然了,”馮虹妤大言不慚地說:“我爸我媽,一文一理,從小360度全方位荼毒我,
把補習班的錢都省下來了。還有啊,知識分子也愛搞小圈子,從我幾個月開始,我爸媽就帶著我去參加他們學校教師圈子的社交活動,恨不得給我定娃娃親,什麽我沒見過?我敢肯定,咱們學校的教授們家裡,早已經有人惦記上關老師了,想招他做女婿,只是咱們不知道而已。” 焦程程看著場上鏖戰的關山,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關山對學生們的這些閑言碎語一無所知。現在組裡有十幾個學生,除了學業、實驗和論文之外,他已經沒有精力過問學生們的情感問題。單單每周一次的組會,短則兩小時,如果討論嗨了,三四個小時也結束不了。
除了關山組裡的學生,趙寧也經常帶自己的學生到這裡來參加組會的討論,開闊視野,拓展知識面。
周一上午上完課,吃完中飯,趙寧開車,帶著他的兩個寶貝學生,樊澈和孟繁林,來廬城參加組裡每周一次的小組討論。樊澈以前見過這種陣勢,倒還罷了。孟繁林是研一的新生,第一次參加高水平的學術討論會,別人稍微說快一點,他就聽不懂了。兩個多小時的組會,他只聽了十多分鍾,滿身的毛汗就冒了出來。
晚上回家的路上,他在車上想了半天心思,然後悶悶地問:“趙老師,我真的能像他們那樣,毫無障礙地閱讀國際上最先進的學術文獻,掌握最前沿的知識嗎?”
“先把英文練好了,看懂文獻肯定沒有大問題。但是要真正掌握吃透了,還需要更努力。我也會幫你們,不要擔心。”
“那,我什麽時候才能像他們那樣做課題呢?和他們比起來,我的基礎實在太差了。那個看著像初中生的十幾歲小姑娘,那麽厲害,我都快懵了!她已經在那個衛星項目上做分析了,說不定哪一天就能出國際最前沿的成果,太牛了!”
“那個小姑娘是少年班的天才兒童,咱們不需要和他們比。她在國家理工大學也是大牛,絕大部分人也都不敢跟她比。至於基礎不好,我覺得,還是事在人為。我本科的基礎和你們差不多,現在不也可以了嘛?基礎差,如果再不努力,神仙也幫不了你。”
“那,如果努力了也不行呢?”
“努力了,還是沒達到你預期的目標,也是有可能的。科學的本質是探索未知的東西,自然不可能永遠都成功。但即便失敗了,只要你認真對待,也能學到東西。我們這些做實驗的,從失敗的過程中也能學到東西。如果給你善於總結,從中發現規律,最後總有成功的一天。”
“趙老師,你說我們這種二本學校的畢業生,到我們畢業以後,還有機會能當科學家,當大學老師嗎?”
趙寧略沉吟了一會,“燕京粒子物理所的研究員和傑青裡面,有不少人的第一學歷也不算好,人家也能做科研,而且做得很出色。科學院院士裡還有二本學校的畢業生呢。但將來等你們畢業以後,二本學校的畢業生想要做科研,難度肯定會非常大。
當然,即便是現在,做科研,競爭也非常激烈。就算是985雙一流的博士畢業生,想當大學老師,也越來越困難。但即便你畢業以後不做科研,有扎實的基礎和分析問題、解決問題的能力,對個人的職業發展肯定是有好處的。”
“物理是基礎學科,訓練的是邏輯思維能力。除了物理之外,我還會想辦法,盡量提高你們的計算機水平和外語能力。這樣將來你們畢業了,找工作或是進一步深造,都容易一些。”
“是嗎?太好了!”
“放心吧師弟!趙老師有的是知識傳授給你,只要你扛得住就行了。 ”樊澈開玩笑地說:“跟趙老師的好處是,如果你想學習,永遠有學不完的東西。”
“師兄,你畢業了以後想做什麽?”
“我啊,我還沒想好……”
回到學校以後,孟繁林開始玩命地學英語,希望下次開會之前,能先把那些名詞給掌握了,省得下次去廬城開會的時候像個傻子似的。他在宿舍裡背單詞,做作業,同宿舍兩個研二的室友在給學校的九十周年大慶做志願者,每天忙得昏天黑地的。另一個室友汪海洋就有點手足無措了。
孟繁林和汪海洋都是研一,兩個人都是本校考上來的,也都是上過趙寧培訓課的學生。現在,兩個人上的課程基本一樣,但汪海洋比孟繁林清閑多了,享受了幾天閑雲野鶴的日子之後,汪海洋感覺有點不自在。
有一天,在食堂排隊打飯,孟繁林拿著手機背單詞,汪海洋聽了一會音樂,終於按耐不住好奇心。他捅了捅孟繁林,“趙老師現在就對你們要求這麽嚴嗎?”
孟繁林把耳機拿下來,不解地問:“什麽?”
“我問你,趙老師現在就對你們要求這麽嚴嗎?”汪海洋重複了一遍。
“嚴?沒有啊!我還沒開始正式做科研,談不上嚴不嚴的。他倒是對樊師兄要求挺高的,樊澈就是我們組那個研二的師兄,他去年就開始做科研了,趙老師發一篇PRL,樊澈在上面也有署名。咱們學校還沒有那個碩士生有這個成績,好多老師都沒有這個水平。”
“那你為什麽這麽拚命?打飯的時候都不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