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在溫柔鄉中沉淪了許久,理智和衝動不停地鬥爭。最後,他終於控制住想更進一步的衝動。他給朱櫻整理好衣服,將她摟著懷裡,拉高被子蓋住她的。歇息了片刻,他下了決心,啞聲說:“櫻櫻,咱們結婚吧!”
朱櫻被這纏綿到了極致的熱吻和愛撫拍得昏頭昏腦,乍一聽到這句話,她有點發懵,本能地答應:“好”,想一想又說了一句:“可是我們還沒有告訴爸爸媽媽呢。”
“我知道,可是我們倆的關系不會隨著時間推移而變化。再過一百年,你還是我的學生。父母的問題,我們遲早要面對。”他摸了摸她柔軟的發絲,堅定地說:“我這輩子不會去娶別的女人,也不可能看著你嫁給別人。所以早點面對這個問題,早點解決。”
“那學校呢?”
“暫時不去管它。學校最多開除我,又不能攔著我不讓我結婚,婚姻法裡面沒有阻礙我們結婚的條款。”
他的聲音滿是決絕的味道。朱櫻暗自心疼,幽幽地歎了一口氣,“為什麽過去的人對師生戀能容忍,像魯迅和許廣平,不就是師生戀嗎?也沒有人說他們什麽,為什麽我們就不行呢?”
“現在高校裡嚴令禁止師生戀,主要是由於權力的不對等,潛在的學術腐敗,還有對別人的不公平。美國其實也一樣。”他輕輕地吻了一下朱櫻的頭髮:“至於家庭,從你爸媽的角度設身處地的想一想,如果我要是有個像你這樣出色的女兒,我也不會想讓她背上這樣的名聲。”
“那你還和我好?想和我結婚?”朱櫻皺了皺鼻子:“為什麽呀?”她轉過頭看著被子,豎著耳朵聽著他的答案。
“我,其實也不知道為什麽。大概是我太自私了吧。這兩年,我也一直在設想各種可能。可是只要一想到,這輩子不能和你在一起,我就覺得連物理都失去了意義。一想到你可能和別人在一起,我就特別嫉妒那個男。”
“那你那天還說讓我看看別的男生呢,難道都是假的?”朱櫻轉過頭看著他,促狹地問。
關山有點尷尬,“呃,倒也不是假的,我不想你貿貿然投入一段你不是百分百確定的感情裡面。我希望你多接觸一些人,和你同年齡的男孩子來往,看清楚你自己的內心,搞明白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因為一旦你選擇和我在一起,那”,他頓了頓,柔聲說:“那咱們就一輩子在一起了。”
朱櫻被“一輩子在一起”的情話撩得渾身發麻,耳邊又響起他低柔的聲音:“我是學物理的,不信宗教也不相信有來生。可是剛剛,你睡在哪裡,那麽美,臉上眼淚汪汪的,梨花帶雨一樣,特別讓人心疼。我就在想,還是有來生的好,這樣我就永遠可以和你在一起。”
朱櫻心裡熨貼無比,忍著快要滴下來的眼淚,勾住他的脖子,輕輕地吻了吻他的唇瓣,“明天起來,我打電話告訴我媽媽。”
這是朱櫻第一次主動吻關山,紅唇貼上的一霎那,電流從唇瓣飛速流遍全身,他雙臂便不由自主地收緊,感覺一絲濕熱的液體擦過臉頰。
“別哭櫻櫻,不要怕,跟你媽媽好好說,最壞的打算就是我們談一輩子戀愛。”
朱櫻愣了,又覺得很甜,捧著他的臉端詳片刻,閉上眼睛,鼻尖在他的臉上輕輕磨蹭,像一個虔誠的信徒膜拜神靈。良久,她心滿意足地放開關山,微笑著說:“如果他們不同意,咱們就談一輩子戀愛!”
“你個小丫頭片子!騙媽媽,
說什麽普通師生關系!你知不知道,你爸說過師生戀犯法?他絕對不會同意你們兩個在一起的!” 接到女兒的電話,才聽了幾句,朱若梅就火冒三丈,“春節的時候我問你,你還騙我。你當我是什麽?你根本就沒把我這個媽媽當回事!氣死我了!”
“媽媽對不起,”朱櫻一直有預感父親會不同意她的婚事,所以想先從媽媽那邊著手。但爸爸居然說出師生戀違法的話來,那肯定是態度非常堅決。她心裡很是鬱悶,語氣不由得低了下來:“媽,我沒想騙你。春節那會兒,我和他的確只是師生關系。我們這幾天才確定要在一起的。”
“怎麽可能!他看你照片的樣子,根本就不是一個老師看學生該有的樣子!”朱大夫余怒未消,“你當我三歲小孩啊!”
“媽媽,這麽多年,我們倆一直都在克制。可是感情的事情,真的不是我們能控制得了的!因為我們倆的關系,他拒絕過我,我真的非常非常傷心。我出國之前,他跟我說得明明白白的,說不可能和我在一起,我根本就沒想騙你。
前幾天,他來洛杉磯開會,我又見到他了。我還是好喜歡好喜歡他,他也一直放不下我。所以,我們就在一起了。我這不就給你打電話了嗎?除了我們兩個之外,你是第一個知道的。”
為了保護關山,朱櫻用了春秋筆法,虛虛實實、真真假假地把她和關山的關系說給媽媽聽。
“哼!”聽女兒說第一個告訴自己,朱大夫心裡有幾分得意,怒氣也消了些。
“媽媽!我們兩個都是單身,除了他當過我兩年導師之外,我們犯什麽法了?在學校的時候,我們倆清清白白的,什麽都沒做。臨畢業前的最後一天,我跟他說我喜歡他,他當時就拒絕了我。再說,我現在都畢業兩年了。”
“就算你畢業了,他還是你的導師啊,你還能不認了不成?學術界最講究師承關系,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說了,人家要是說你們在校的時候就在一起了,你拿什麽去自證清白?就算我相信你,外頭的人能相信你嗎?”
朱媽媽推心置腹地說:“將來你回國教書,人家難免要在背後說閑話。你爸爸去燕大,說你是他的女兒,你都生你爸爸的氣,好幾天不理他。將來人家說你搞師生戀,沒本事,靠老公吃飯,你怎麽辦?”
朱櫻不忿地說:“那怎麽了?我將來出成果發文章,那是要接受全世界同行科學家的檢驗。我是不是有本事,自然有國內外同行來評價,那些閑人說就說唄。他們又不能在我耳朵邊上說,我就當他們是蒼蠅。”
媽媽無奈地搖了搖頭:“櫻櫻啊,等你進入社會,就知道人言可畏。中國的社會輿論,對女人特別苛刻。而且越是出色的女人,就越是有人要指指點點。
在中國,男人只要能把工作做好、不出軌,拿工資回家,就是個合格丈夫,要是還能做一點家務,那就是完美的丈夫。
可女人呢?不結婚不行,不生孩子不行,穿衣打扮不符合大眾的期待不行,不做家務不孝敬公婆也不行。還要溫柔體貼,顧全大局,會教育孩子。即便是評價一個職業婦女,出得廳堂入得廚房,那才算合格。
要是你老公和你是同行,那你肯定就是靠老公才能上位、出成績。更別說你們是師生關系,你不知道人家會在背後怎麽編排你。咱又不是缺胳膊少腿的,為什麽一定要找他呢?”
朱櫻翻了翻白眼,暗想,我就是喜歡他啊,怎麽辦呢。
“可是媽媽,你跑題了呀?就算我和別人好, 那些穿衣打扮生孩子做家務,出得廳堂入得廚房的規則,還是要加在我身上啊?從你和我爸給我XX染色體的那一刻,我就已經是個女的,這些爛事就注定要發生在我身上。社會輿論苛刻,對所有職業婦女不都是一樣的嗎?難道那些不是師生戀的,別人就放過你了?你就可以偷懶了?”
“當然不是!穿衣打扮做家務的事情是可以解決的!但是你師生戀,那就不是小毛病,是操守問題,人家會因為這一點,而全盤否定你的能力,這對職業女性來說是致命的!在中國,職業婦女是不能犯錯的!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可是女人犯了錯,就只有死路一條!
十幾年前,我們醫院有個女醫生,跟一個男醫生好上了,後來那個男的老婆孩子到醫院來鬧,她才知道那個男的結過婚。單位各打五十大板,兩個人都受了處分。可是那個女的打了胎,沒休息好身體垮了,她又受不了社會輿論的指指點點,沒多久就離職,跑到一個縣醫院去了。那男的現在還在我們醫院呢,正高職稱,博導教授科主任,一個沒拉下,他兒子結婚大擺宴席,他跟他老婆還上台秀恩愛呢!可憐那個被他騙的年輕醫生,燕大醫學院的高材生,現在都四十多了,還是老姑娘,據說已經老得不成樣子了。她要是不犯錯,至少也是正高博導。就算不結婚,一年也有幾十萬,那至於像現在這樣!”
朱櫻突然回想起小時候有一次和媽媽閑聊,媽媽感慨道:“香港電影裡,女人出軌犯罪,一定得死,男的犯錯,只要改了就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