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裡放了水放到灶上燒,朱櫻一邊洗菜,一邊和室友們聊天,“嗯,其實也不算是老板太push,是我自己性子比較急,有了課題就想盡快做出來。”
周逸帆問道:“我看你這個樣子,是想四年就畢業?”
朱櫻暗想,我是想三年畢業,但她一向不喜歡把沒把握的事情說出來,便順著周逸帆的話頭說:“四年?當然越快畢業越好啊,早畢業早賺錢嗎。”
“我真的佩服你朱櫻,物理好難呐!我高中的時候就物理最差了。”於明明吃完了飯,站到流理台邊和朱櫻聊天:“畢業以後,你還想留在美國做博士後嗎,還是直接回國?”
“我現在不知道畢業以後怎麽辦呢!我想回國,到大學裡面找個教書的位置,但是我不知道現在博士一畢業就直接回國,沒有工作經驗的話,能不能找到好工作。聽說現在回國的人越來越多,國內大學的要求也是水漲船高。”朱櫻頭也不抬地說。
於明明也不無擔憂地說:“我們也是這麽想的,所以我們周逸帆才決定做一期博士後,可是有人說,你做博士後三年攢了成果,但是人家學校三年後的標準比三年前不知道高了多少。聽說前幾年,美國的博士回國,在985211可以直接拿副教授,可再過兩三年,好學校的位置都滿了,大概只能去二本大學碰運氣了。而且國內大城市的房價高得離譜,三四年時間,房價說不定翻一倍。”
“是啊,一線城市房價太高了,就算不漲也很難買得起,二線城市還湊合。”朱櫻隨聲附和,“再過幾年,說不定二線城市的房子也買不起了,那就只能去三四線城市找機會了。”
“可是三四線城市哪有什麽做科研的工作機會呢?”於明明微皺著眉頭,“像我們家那個地方,說是個三線城市,可是除了工廠公務員小學中學老師之外,就兩個二本三本學校,那些學校根本沒人做科研,去了那裡就廢了。一線二線城市有好大學,可是房價又那麽貴。”
“哎,你跟朱櫻說這個有什麽用?房價又不是她炒高的。”周逸帆微笑著說:“別擔心啦,說不定我運氣好,到一個還分房子的學校找個位置呢。”他已經吃完飯,把桌上的碗盤往廚房水池邊拿,於明明也去幫忙。朱櫻便往旁邊讓了讓,把水池邊的位置空了出來。
水開了,朱櫻把面條放了進去,一會兒又把雞蛋打了進去,再加上幾顆青菜,做了一碗面條。
周逸帆和於明明並肩站在在水池前,周逸帆洗碗,於明明拿著紙巾將碗碟上的水吸乾,往櫥櫃裡擺放。他們兩個人不過說些家常閑話,可一邊的朱櫻卻有點眼熱,她按住心底的羨慕,轉頭看著自己面前的食物,一邊吃著飯,一邊把手機拿在手裡翻看著。
秦劍給她發了兩條消息:“晚上六點,在小肥羊,地址是XXX”。“我五點半來接你吧。”看到這條消息,朱櫻趕緊回了一句:“謝謝不用了,我自己開車去,吃完飯,我還得去超市買點東西。”兩周前,在洛杉磯附近的燕京大學校友們就說好了,今天大家一起過感恩節。朱櫻雖然對美國節日沒什麽感覺,但總是要入鄉隨俗。
朱櫻隨口問道:“你們今天怎麽過啊?”
“我們晚上去周逸帆的老板家。”於明明一邊收拾台面一邊和朱櫻閑聊。
“你準備帶菜去嗎?”
“帶啊,我做餃子帶去。你怎麽過?”
“我們燕大的校友準備聚一聚。在小肥羊。
” 吃完中飯,朱櫻回到自己的臥室,先查了一下郵件,回復了幾個本科生的問題。然後看了看朋友圈。關山好像已經很久沒有發朋友圈了。她不死心,從通訊錄裡點開他的頭像,他的確已經兩個多月沒有發朋友圈裡,兩個多月前的那一條還是轉發的一篇科普論文。他在幹什麽?群裡也沒看見有什麽大新聞啊。
她把裝著關山照片的水晶相框拿了起來。照片裡的他,深情款款,一對琥珀色的眸子顯得幽暗深邃,一眼望去,仿佛是無底的古井一樣。看久了,整個人好像會被吸進去一樣。每一次看見那雙眼睛,她的心都會微微發顫。癡癡地看了半天,手指在他的眉眼上一次次描畫,仿佛那樣,就可以接觸他的身體,深入他的靈魂。
過了良久,她終於放下相片,去衛生間洗了個澡,然後靜下心,看了一會兒文獻。看看時間差不多了,她去換了件衣服,但是沒想好要不要化妝。今天是燕大的同學聚會,其實大部分人她都不熟,也沒有興致打扮給他們看,對著鏡子看了看,還是抹了一點唇膏,這是基本的社交禮儀,人總不能一輩子不長大。
出了門,朱櫻循著導航往餐館開。中途,秦劍給她打了個電話,問她到哪裡了,朱櫻把最近的一條街名報給了秦劍,“應該快到了,導航顯示只有3分鍾了。”
“那好,你慢點開。”
到了餐館停了車,見秦劍正在大門口擺弄著手機。看到朱櫻,他疾走幾步迎了上來:“路上好走嗎?”
“還行,挺順利的。”
“你是不是又瘦了?”
“還好吧,很久沒有量過體重了。”說著,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餐館。
已經有五六個同學圍坐在桌前了。秦劍給朱櫻介紹了一下在座的校友,兩個在(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讀書的男生王棟和陳釗,一個在USC(南加利福尼亞大學)計算機系的劉少鳴,一對從UCI (加州大學爾灣分校)開來的夫妻李炎和劉詩萌,還有一個來了Caltech化學系五年,比他們高三屆的燕大校友張子楊。
除了秦劍之外,朱櫻隻認識那個在USC的男同學劉少鳴,他們是同屆同學,也一起在燕大的人工智能俱樂部寫過代碼,讀過科普文章,劉少鳴現在在USC計算機系讀博士三年級。朱櫻坐下以後,大家寒暄了一陣子,然後她被拉進了一個洛杉磯地區燕大校友群。
吃完飯,幾個單身的男生意猶未盡,張子楊和劉少鳴更是極力慫恿大家去酒吧續攤。朱櫻推說晚上還有事,正色拒絕了。和大家告別後,朱櫻準備去買菜,秦劍說:“我也要買菜,咱們一起去吧。”
大華超市就在餐館隔壁,兩個人推了一輛購物車,朱櫻掏出購物清單,一樣樣地挑了起來。秦劍問:“你覺得這幾個人怎麽樣?”
“看上去都挺好的呀。不過我和他們都不熟,不知道人到底怎麽樣。”朱櫻一邊對著購物清單從貨架上拿東西,一邊漫不經心地說。
看著朱櫻那副渾不在意的樣子,秦劍暗自歎了口氣,她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還是在裝傻?
買完東西,兩個人去交錢,朱櫻奇怪地問:“你是一周買一次菜嗎?怎麽隻買這點東西?”
“我經常到這邊來吃晚飯,所以不用買那麽多。”
買完東西,朱櫻自己開車回了家,把菜和雜物放回宿舍,然後回辦公室,繼續和課題做鬥爭。感恩節四天假期裡,她終於把課題的內容做出了大半。
過了感恩節沒兩周,就是期末考試。十二月九號放寒假,冬季Quarter一月三號就開學,總共三個禮拜的假期,中間還有聖誕節和元旦。
寒假的前兩周裡, 朱櫻每天在辦公室呆上十六七個小時,終於做完了課題,把論文寫了個初稿。假期裡,秦劍和曹方來找過她幾次,見她整個人就像是扎在了課題裡一樣,跟她說話的時候,她要麽心不在焉,要麽就和他們討論物理,他們也就沒好意思打擾她太久。
姑姑和堂哥問了好幾次,朱櫻終於搭著十二月二十三號的飛機去了北加。姑姑和堂哥都不建議她一個人開那麽遠,朱櫻也覺得體力不夠,不敢一個人開車六七個小時去矽谷。
表弟去機場接了她。到了姑姑家,姑姑只看了朱櫻一眼,就開始大呼小叫:“你這個孩子,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你最起碼瘦了十磅!你是不是在學人家減肥?”
姑父也幫腔:“是啊,怎麽搞的,要多吃點,營養均衡最重要。你現在的BMI 最多只有17,太瘦了,已經屬於營養不良了。”
第二天晚上晚餐的時候,朱櫻見到了堂哥方思遠,他看到前來應門的朱櫻,咧開嘴笑了笑,旋即皺眉:“怎麽瘦成這樣?”
姑姑在一邊搭話,“就是!思遠,你給我好好說說你妹妹,這麽不愛惜身體!你不知道,昨天來的時候,我還以為家裡來了個難民!”
朱櫻上前抱著姑姑的腰撒嬌發嗲:“我不都聽您的了嗎?來了這兒二十幾個小時,我都吃了六餐了!我保證這個假期長10磅!”
朱櫻在姑姑家過了十天,每天吃了睡,睡了吃,還陪著姑姑逛了幾次街,有空就改一改文章,上上網,終於成功地增加了五磅體重,姑姑才表示勉勉強強可以過關了。